書境
第43頁
花色豔麗的蛇群中,還有些許尾刺鋒利的毒蠍順著某些痕跡爬入那人衣襬下。
人影在毒蟲中翻滾來去,慘叫聲逐漸小了下去。
姜高寧看得有幾分心急,他飛下去想把那人從毒蟲裡解救出來,卻一直沒有到達目的地。
明明那水澤近在眼前,卻彷彿遠在天邊。
虹霜按住了他。
“阿虹,那是我師尊——”
“那只是蜃樓。”姜高寧從未見過虹霜如此凝重的神色,“你確定那是你師尊嗎?”
姜高寧定睛看了一眼,又不是很確定了:“應、應該是?”
聽聲音和他師尊一模一樣,但這個樣子……
毒蛇蟲蠍偶爾沒有覆蓋那人的面頰,但不時暴露出來的面容都籠罩在一片陰森黑氣之下,看不出具體模樣來。
虹霜低聲道:“他身上,好重的煞氣。”
姜高寧不明所以,又聽虹霜說:“煞氣在肉身上凝實,你這師尊手上人命起碼過千,還真不是什麼好東西。”
虹霜只在一個亡魂身上見過些許煞氣。
某夜【黑無常】巡夜時自他窗外飛過,鐵鐐只鎖著一個冒著漆黑氣息的魂魄,那些黑氣給他的感官很不好。
【黑無常】在空中瞥了他一眼,好心停下來解釋:“此人乃山中匪首,縱匪屠殺山下村落,後亡命于山寨內亂。死於他手的人怨念凝結成煞氣,附在魂魄上,會一直跟著他到地獄。”
現在虹霜知道黑無常的好態度大機率是前輩在給後輩傳授工作經驗,但確實幫了現在的虹霜不少忙。
黑無常說,無辜慘死的亡者,其怨念會附在兇手的魂魄上。
那眼前此人尚還活在人世,周身怨氣竟已凝實到這種地步……
“殺了我,你殺了我——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叮噹——”
蜃樓幻影中忽有鈴音起,音色縹緲,若不仔細注意,說不定就被那淒厲慘叫聲直接蓋過去。
正在戲弄水澤之人的蟲蛇彷彿聽到了召喚,紛紛往兩邊退開,留出中間一條小道。
有一道婀娜身影從水澤盡頭款款而來。
“這就受不了了?”
那人以手掩唇,笑聲清脆,纖白手腕上一隻掐絲雙扣竹節葉銀鐲叮噹作響。
“你方才不是說,要將我這蠻夷女人剝皮削骨,獻給你的主人做新藏品麼?”
她赤腳踩進水澤,幾條花色明豔的小蛇親暱地纏繞在她腳腕處。
“我錯了,是我錯了,仙子饒命,饒命啊啊啊啊啊啊——”
求饒者話未說完,一隻蠍子尾部毒針精準刺入他舌頭。
來者笑容明豔,眼神卻冷厲至極:“別用你們仙門的稱唿來噁心我。”
“呃——啊——”
一條巨蟒從年輕人身後憑空竄出,將那渾身冒著煞氣的人緊緊纏住。
那人經不住這樣的折磨,在對方極盡殘忍的拷問下將他這些年的所作所為一一傾吐乾淨。
年輕人越聽越厭惡:“阿媽說的果然沒錯,你們中州仙門沒一個好東西。”
她招招手,手下的小東西們一擁而上,將這人徹底湮沒。
蜃樓忽而顫動起來,下一刻消散在沙漠之中。
毒蛇蟲蠍盡數消失,唯餘那條巨蟒安靜地蟄伏在年輕人腳下。
綠洲隱去,蜃樓裡的年輕人騎著巨蟒自遠方而來,停在他們面前。
年輕人坐在巨蟒身上,姿態優雅,裙襬垂下來,像大片盛開的紫色鳶尾花。
她抬起頭,露出極其甜美的面容。眼角下紋著一隻蜘蛛,若不仔細看,幾乎要以為那蜘蛛是活物。
姜高寧驚唿出聲:“這不是仙盟通緝令上的那個人嗎?”
來者卻沒看他一眼,只注視著虹霜手中的焰色短兵,仔細辨認後衝著他嫣然一笑:“琉璃火,看來咱們是同行。你來晚了,我已先一步動手。”
虹霜道:“閣下是?”
年輕人道:“我名天星,煉氣士,自輪柔而來。”
第32章 幽冥開新門32
自輪柔而來的煉氣士。
虹霜心想,地名和人名都有點耳熟啊,面貌也挺眼熟的。
自稱“天星”的年輕人壓了壓手,腕上銀鐲鈴鐺叮噹響。巨蟒在清脆的鈴鐺聲中緩緩俯身,將年輕人送到地面後,散作點點靈光消失不見。
“不過你來了也好,弄死那個噁心的老東西后這片空間似乎鎖住了,我正發愁該怎麼從這裡出去,加上你,我們聯手就能離開。”年輕人掩唇輕笑,“對了,你叫什麼名字?”
“我是虹霜。”他說,“你是我見過的第二個煉氣士。”
天星道:“好巧,你是我見過的第七個煉氣士。”
虹霜不由得笑了:“真是奇了,往前多少年都見不到幾個同行,看來你比我經歷更豐富。”
天星歪頭想了想,坦然道:“倒也不是,只是族內修成的人不少,但幾乎不會走出輪柔。出來後,我也就見過你一個。”
虹霜想了想,還是問:“你從輪柔來,那你認識嵐月嗎?”
天星面色陡然一變:“你知道她的名字,你認識她?”她幾步上前,一時間離虹霜極其近。
一旁的姜高寧見她一頭烏髮上竟然盤旋著一條青翠小蛇,正“嘶嘶”地吐著猩紅信子,連忙把虹霜往後拉。
“餵你說話就說話,帶著毒蛇湊過來幹嘛?”
天星沒搭理他,只急切問道:“嵐月是我師姐,你是不是見過她?我出來就是為了找她的,她失蹤很久了。”
果然如此。
虹霜嘆了口氣:“你師姐……應該已經不在了。”
“不在了,是什麼意思?”天星喃喃,“死了?這不可能,我師姐的蝶火還亮著。”
虹霜道:“你知道陰司麼?”
天星點點頭:“陰司重出後,有陰差前來輪柔拘走過去遊蕩的亡魂。現在所有的妖精志怪部落和煉氣士應該都知道。我們這種人應該被稱唿為‘煉氣士’這件事,也是陰差大人告訴我的。”
虹霜道:“我們此行來星降城,就是受人所託前去尋兩位前輩的屍骨。城隍大人與判官大人更言明她二人有因果未消。其中一位,便是輪柔的嵐月。”
嵐月若是煉氣士,那儀夢遙多半也是了,否則陰差不會特意提起,在不明顯違反陰司律令的前提下告知他們一些細節——到現在還不知道儀千風哪來的訊息,他就白活這麼些年。
也許,儀千風曾經也是。
天星失魂落魄地後退幾步:“陰官大人說的,那就是真的了……可是師姐的蝶火明明還亮著,我出來之前才去看過。”
虹霜道:“你們的蝶火,是作用於身,還是於魂?”
他想,回頭一定要找阿蘭問清楚,她肯定知道輪柔那邊什麼情況,不然那時候不會那麼篤定說有人會找嵐月。
天星怏怏道:“……是靈魂。”
那就是了。
虹霜道:“她的靈魂眼下應當在城隍廟,還未下幽都,所以蝶火不滅。”
天星長吁一口氣,惆悵道:“陰世啊……那我死了應該就能見到她。”
虹霜本能警惕起來:“別亂來,陰司現在缺鬼得很,小心被拉去做牛馬。”
雖然他已經做好去地府當牛馬的心理準備,但是能活他還是先活著吧,陽間陰世總歸不是一回事兒。
天星抬眸,看了他一眼,莫名理解對方此刻的心情:“你也?”被陰官看上了?
二人面面相覷,長嘆一聲,有時候真的不想馬上領會對方的意思。
他們之間的對話聽得姜高寧雲裡霧裡,他忍不住開口:“阿虹,你認識她?”
虹霜:“不,真正意義上的見面是第一次。”
天星面上笑容淡了下去:“你為何要和仙門弟子在一起?”
虹霜道:“仙門爛的是高層,中低層總有不願同流合汙的人在,只是他們的聲音無法發出來。”
天星道:“是嗎,我可沒見過。”
虹霜道:“那現在你見過了。”
天星又說:“真有這樣的人,仙門那些老東西容得下?”
虹霜道:“所以他們現在在我這裡。”
天星終於給了姜高寧一個眼神,就那一眼,她忽而驚愕:“咦,你就是宋然那倒黴徒弟姜高寧?”
宋然就是她剛剛玩死的仙門高層,真沒想到轉頭就見到那被老東西盯上的倒黴蛋徒弟了。
姜高寧道:“你怎麼知道?”
找不到符合的作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