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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餘既望躲開巨蟒的糾纏,連滾帶爬到姜高寧身後,驚恐道:“你這人好狠的心,我沒有得罪你,你竟然縱蟒來吃我!”
天星翻了個白眼:“我蠻夷也。”
餘既望還想說什麼,就瞧見姜高寧警告般瞪了他一眼,趕忙閉嘴。
什麼人啊,還說是我大哥的朋友呢,完全不管我大哥的死活……
他內心嘀嘀咕咕,到底是不敢說出來。
虹霜微微仰頭,對身邊的姜高寧說了一聲:“那邊,我妹妹應該在。”
只要那個可以吸收他們靈力的陣圖不起作用,以他妹妹的身手應當不會有事。
姜高寧點點頭:“我信你的,你的決定不會錯。”
金燈花帶著他們走到冰宮某處的傳送陣,虹霜徵得眾人同意後將其啟動,在傳送陣冰冷的光芒中到達另一個空間。
“都說了我這裡最近沒有新料子,接二連三派人過來作甚?你要是有好的法器材料,我倒是願意和你換。”
剛落地,餘既望便聽到一個有幾分耳熟的聲音,他從傳送陣裡抬頭,訝然道:“父親?!”
“餘年盛,果然是你。”
縱使早有猜測,但看到遍佈長明燈的大殿中央裡站著的仙門修士,虹霜還是有幾分憤怒。
尤其是看見這滿殿的長明燈後,他心裡的火便持續燃起來,面上卻半點不顯。
耳畔有音樂迴盪,不知是什麼樂器彈奏出這種迷離的樂聲。
似月下渺茫的飛光,又似晨間流失的朝露。
“你……”姜高寧忍不住,“餘老前輩,你不是在閉關嗎?為什麼會出現在這裡?”
餘既望連忙道:“父親!大哥*出事了!”
“哦。”
大殿裡身姿端正的修士,也就是餘年盛不鹹不淡道,“死了沒?”
餘既望大聲道:“大哥當然沒死,父親,你怎麼可以這麼平靜?”
餘年盛道:“真可惜,那小子資質不錯。”
餘既望渾身一僵,他目光終於落到父親身後的場景。
無數晶石裡封存著曾經鮮活的年輕人,好些臉他都很眼熟。那些人、那些人,甚至有好幾個都來他家做過客人!
“父親……不……你到底做了什麼?您怎麼能對仙門弟子動手?你還想對大哥——那是你的長子!”
“仙門弟子比凡人更好用,我為什麼不能動手?”餘年盛奇了,“哦,本座知道了,那小子沒告訴你,你們並不是老夫親生的。要是親生的,何必養到現在。”
對面的人既熟悉又陌生,說出的話令他心神震撼。
餘既望還想要說什麼,後頸便傳來一陣劇痛,整個人往後栽下去。
動手打暈他的天星一把撈過他,隨手往後面一拋,正好拋到姜高寧的師弟師妹那邊。
“麻煩的東西,滾遠點。”
楊師妹有些猶豫,看見她姜師兄和那位虹前輩都少見的嚴肅,趕忙帶著昏迷的餘既望和其餘幾人躲到角落裡。
看來這事不得了,他們還是不要在這裡礙事。
她看了眼另一邊的呆愣著的玉念生,趕緊飛身過去把他撈了過來。
這裡還有個倒黴小哥呢,別傻愣著了還不跑遠點。
下一刻,他們所有人都被虹霜甩回了傳送陣,重新回到冰宮。
“等等,虹哥——”
玉念生的聲音從下面極遠的地方傳出,虹霜反手寫下幾個符文將傳送陣掩蓋,保證下面的弟子就算能啟動傳送陣也一個都過不來。
正要動手將他們送出去的姜高寧道:“多謝。”
虹霜搖搖頭:“應該的。”
這滿大殿的長明燈,跳動的火焰令他生出幾分不安。
要知道他的本命火為琉璃火,與十萬年前一位大能同出一源。他從不畏懼此世任何火焰,卻在看到長明燈上的火焰時心驚肉跳。
為此,他寧願毀約也要先將玉念生送出去。昭明不在這裡,等下打起來他可沒本事顧及到對方。
冷眼旁觀他們動作的餘年盛撫著長鬚笑道:“宋然那個沒用的東西,竟在你們這群乳臭未乾的小輩們手中丟了大人賜下的冰宮?看來下次大人的賞賜,將是本座獨享了。”
姜高寧手中凝出雷霆長槍:“呵,那也要看你有沒有命去享。”
天星盯著他脖子上的一串珠子,冷不丁問道:“你的項鍊,是用什麼做的?”
餘年盛眼前一亮,一副“你竟然識貨”的樣子開口:“你這蠻夷之人,倒是眼神靈光。此乃老夫精心挑選九個擅樂之人的指骨製成,乃是一件上好的法器。”
虹霜手中有火光閃爍,他抽出一把長刀,直直指向他:“你可真是……作惡多端。”
“生氣了?”
餘年盛對他們的刀刃相向並不在意,發現來者並不是自己人時也不擔心暴露,他甚至極為愉悅地將自己做了什麼主動展示給來者。
“還有什麼想問的,老夫儘可以告訴你們。”餘年盛目光在三人身上掃過,眼神裡帶著止不住的驚喜,“一個天靈根,兩個自然道法修行者……上一次這麼富裕,還是十二年前。”
十二年前,正是儀夢遙的遺骨失蹤的時候。
再往前推一年,十三年前,嵐月徹底與輪柔親友失聯。
這是虹霜與天星在第一時間鎖定他的原因——
餘年盛從頭到腳滿身華光的裝飾裡,大半都是他們同行的遺骨。
從此人身上,他們甚至能隱隱聽到同行痛苦的唿喊。
虹霜握緊焰刀,語氣聽不出喜怒:“我在外面遇到自稱你弟子的人,他們能用孩童為引鍛造靈根,也是你做的?”
“你看到了?”餘年盛恍然大悟,“那等粗劣的鍛造法,早已被老夫拋棄,沒想到竟還被拿出去招搖撞騙,真是不肖徒兒。”
劣等?
那就是說,餘年盛已經找到更好的方法了?
考慮到之前的法子何等殘忍,虹霜不會覺得這個“更好”是什麼好的改進。
“我可是知無不答,你們就沒有什麼別的要問的了?”餘年盛嘆氣,“若你們沒有足夠的怨氣,那對我的寶貝們可沒有好處。”
姜高寧緊繃著臉:“你剛剛說既陽不是你親生的,什麼意思?”
餘年盛看了他一眼,恍然大悟:“是你啊,既陽的好友。”
“他當然不是老夫親生的,老夫追尋的是長生大道,後裔只會阻攔老夫的決心。餘既陽和餘既望只不過是老夫從幾戶農家裡帶來的,難得山野農家竟能生出有靈根的仙童。”
虹霜道:“那幾戶農家人呢?”
餘年盛道:“自是賜他們一盞長命燈。”
“長命?長命續你才對吧!”
天星長鞭一甩,直接攻了上去。
她不需要發問,只要見到餘年盛髮間那枚打磨精細的骨簪,其上閃爍著星空的光芒。
輪柔人的骨血天生帶著特殊色彩,她只要看上一眼,便知曉自己的師姐臨終前遭受了什麼。
餘年盛任由他們的攻擊襲來,甚至沒有躲避。
他穿著天青色道袍,一派仙風道骨,信步閒庭走在槍影刀光裡。
他伸出手架住刺來的雷霆,反手將姜高寧扔到虹霜刀下,另一隻戴著手套的手掐住奔襲而來的巨蟒,徒手將其捏成片片靈光。
這不是玉衡境的實力,看來餘年盛也掩蓋了真正的境界。
虹霜和姜高寧對視一眼,默契換了個方位。
雷霆與火光漫天飛舞,分明是截然不同的法門,此刻竟毫無障礙交融在一起。
餘年盛周身法衣在攜手攻擊下隱隱有破裂的跡象,他卻依然氣定神閒,似乎並不畏懼自己可能要落敗。
天星手腕鈴聲搖晃,迫切的鈴音攪碎大殿中渺茫的樂聲。
她在餘年盛略帶詫異的眼神中冷笑:“你該不會以為我們聽不見一開始的樂聲?”
一直迴盪在大殿的樂聲柔軟平和,卻在一開始就暗藏殺機。
那是和冰宮陣圖一樣作用的術法,聽的時間越久,他們的靈力就消逝越快。
那都是專門針對煉氣士的法門。
“呵呵呵呵呵呵呵呵呵呵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餘年盛放聲大笑:“年輕人的腦子就是比你們的前輩好使,可是那又如何呢?”
“吾等仙門才是主宰大陸的主人,天道何其不公,竟要讓你們這等低劣的凡人爬到仙門頭上,既然如此,老夫何須對凡人留手?”他盯著虹霜和天星,終於毫不掩飾眼中的惡意,“這些年看來,凡人不過如此,你們不過如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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