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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虹霜道:“仙門仙門,仙門弟子一開始不也是凡人。你口口聲聲說為仙門不平,也不見你放過仙門弟子。你連自己來處去處都拋棄,又有何資格怪天道不公?”
他瞳孔湧現金紅火焰,剎那連成火海。
餘年盛道:“罷了,何須多費口舌。”
憤怒吧,怨恨吧,你們越憎惡,我越能往長生大道邁去。
他髮間骨簪被天星搶去也不生氣,反而對那鳶尾花般的女子露出詭異的笑容。
緊接著他吹出一聲骨哨。
殿中忽有嬰啼。
【作者有話說】
注:方相氏是上古大祭司的官職名,驅除疾病與邪惡。傳說最早的方相氏是嫫母的後代,文裡就衍生自這個傳說啦。
《周禮夏官方相氏》:“方相氏掌蒙熊皮,黃金四目,玄衣朱裳,執戈揚盾,帥百隸而時儺,以索室驅疫。”
第35章 幽冥開新門35
“虹霜,你還是這樣牙尖嘴利。”
骨哨聲忽大忽小,長明燈燈火搖曳。餘年盛站在最大的一盞燈火之下,笑容帶著隱秘的得意。
“你也還是那般虛偽。”
火焰燃燒雷霆,虹霜橫刀立於姜高寧的長.槍之上,面色冷漠至極。
“你當年離開仙門,就是為了這種力量?”餘年盛狀似惋惜地搖搖頭,“順應自然得到的力量,如何有逆天而行來得快與強大。你乃先天道體,只需我為你鍛造合適的靈根,你將會成為仙門復甦後前所未有的天才!若你願意回心轉意就此收手,我定會帶著你去見大人。你知道的,大人十分看重你。”
“我該謝謝他的看重?”虹霜冷笑,“還是謝謝他一個轉身,就毀了我的故鄉?”
餘年盛恍然大悟:“你當年竟是為這個怨上了大人?這你就怪錯了,那小城不識大人尊號,隨意稱唿大人,竟還敢將下等人用過的杯子給大人用,那自有看不慣的弟子為大人教訓鄉野小民。但那小城竟生得出你這樣的先天道體,那便是意外之喜了,也算那小城給大人的補償。何況你不是已經殺了當年降雨的修士麼?大人都沒有怪過你。”
虹霜已經不是一兩回見到仙門這等道貌岸然的態度,也不是第一次知曉故鄉覆滅的緣由,但在聽到餘年盛這樣“好心好意”的解釋時,他還是出離憤怒了。
就像餘年盛的弟子能因為一個名字就要求他人避諱,動手抓人一樣,這群人的腦子已經不正常了。
人類的思維如何能扭曲到這種地步?
琉璃火在一剎那扭曲了一瞬,又在下一刻愈發明亮。殿內溫度越來越高,幾乎要熔掉那些封存著人類的晶石。
但虹霜到底還有理智在,沒有令火焰失控燒卻晶石,那意味著滿殿的遺骸都會燃成灰燼。
姜高寧看了虹霜一眼,目光含著擔憂:“阿虹……”
話已至此,他如何不知虹霜與仙門有何等深仇大恨。退出仙門的心思,從未有一刻像現在這樣強烈。
但現在最重要的,是對付這個明明有戰鬥力,卻像烏龜一樣躲在屏障後死活不肯出來的老東西。
“無論聽了多少次,我果真受不了中州仙門這群賤人。”
火海之上,天星裙下蔓延出無數靈蛇毒蠍向餘年盛奔襲而去,卻都被一片靈光阻隔在外。
她定睛一看,只見那道士整個人躲在長明燈下,燈火所照範圍內,火焰雷霆都無法涉足。
包括她召喚的靈物。
他很怕死。
天星想,宋然那老東西自認勝券在握,不懼與她動手。但餘年盛,即使方才與虹霜姜高寧動過手,也從未走出長明燈的火光照耀範圍,只是把他們倆都交錯甩了出去。
她心念一轉,和右側的虹霜交換一個心照不宣的眼神。
幾條靈蛇在滿殿火海雷霆的遮掩下分別纏繞上殿內支撐的柱子,悄無聲息往高處爬去。
天星赤腳踏上火焰,長鞭靈光灼灼:“老東西,看見你就噁心,沒想到你還能說出更噁心的話。”
“我道你這蠻夷人怎如此眼熟。”
餘年盛順了順失卻骨簪後散開的長髮,這次語氣帶上真實的心痛:“十幾年前有個和你一樣打扮的人從我這裡搶走了我當時最寶貴的法器,害我元氣大傷。”
“大人只說要活的虹霜,可沒說別的也要活的。”他舔了舔嘴唇,望向天星的眼神滿是熱切與貪婪,“她跑了,就由你來替她!”
忽有千百柄飛劍自他袖中飛出,封鎖天星所有的行動路線。天星長鞭捲開十幾把,又有新的補上。
金紅流火從飛劍的罅隙裡湧出,天星掌上雪青靈光疾馳,二者交融在一起,將源源不斷的飛劍攪碎。
他二人相遇不久,打鬥間的默契卻並不比相識十幾年的姜高寧差。
看在餘年盛眼中,就更令他回想起十幾年前險些壞了他大事的那兩個煉氣士。
分明那兩個人之前也從無交情,進來前一死一生互不相識,關在一起本該沒有交流。
留影石裡她們甚至沒有多說幾句話,亦沒有交過手,但後來聯手毀他宮殿法器時所用術法靈力卻近乎一致,配合默契到彷彿雙生。
所有煉氣士靈力同出一源,天地自然是他們最大的後盾。
那之後他重建宮殿,方才想起大人提醒過他的話。只是那時他認為煉氣士不過如此,只要斷了他們與自然的聯絡,那絞殺他們就輕而易舉。
追捕嵐月的成功讓他大意不少,而早已死去化為變婆的儀夢遙給了他沉重一擊。
樂聲既然無法封住他們的靈力,那就不能拖下去。
餘年盛剛做下決定,四周忽而一滅。他一抬頭,便見所有懸掛的長明燈盞盞落地,有雷光貫穿明燈,庇佑他的屏障碎成片片金芒。
斷口之處,靈蛇吞.吐信子“嘶嘶”鳴叫。
天星道:“廢話太多。”
沒有長明燈火的庇佑,餘年盛身前空門大開。
一條泛著靈光的鞭子絞上他的腳腕,雷光順著長鞭蔓延。虹霜橫刀在手,萬千刀影覆蓋整座大殿,直接對著避無可避的餘年盛砸了下去。
餘年盛冷哼一聲,周身道袍泛起血光。
道袍上不知由什麼製成的薄紗在衝擊下飛起,擋住雷光火影后化作飛灰消失。
餘年盛道:“老夫於煉器一道修行多年,爾等莫不是以為只是笑話?”
方才落下的明燈金芒不知何時沒入封存人類的晶石,晶石在短時間內熔成血水,亡去多時的人睜開眼,眉心浮現血色紋路。
他們僵硬地邁開步伐,下一刻武器在手,朝著虹霜他們襲去。
衝擊下有幾個人的長袖滑落,露出手腕和眉心一樣的紋路,猶如暗紅的血刻印其間。
“你——”虹霜一邊躲開亡者的刀刃,咬牙道,“你們的手段還真是如出一轍,擅動亡者遺骸,就不怕陰司報應嗎?”
餘年盛大笑:“報應?天道早已死去,哪來的報應!”
他吹響一隻骨哨,尖銳的哨聲響徹天地。
掉落在地面的長明燈忽而盞盞升起,從一開始就回蕩在大殿的嬰兒啼哭聲更為響亮。
那哭聲令虹霜和天星同時發暈,他們半跪在地,勐然抬頭,在重燃的燈火裡瞧見嬰靈的幻影。
姜高寧一槍挑飛圍攻他的亡者,掠到虹霜身邊道:“這是……你還用嬰兒煉器?!”
那些長明燈一直懸掛在高空,掉下來時也是直接倒向一旁,姜高寧現在才發覺,那長明燈的形狀從正面看何其眼熟?燈臺是白骨製成,可那塊塊白骨為何如此瘦小?
白骨燈火之中,傳來幼兒稚嫩的哭聲。
姜高寧聽了片刻,不確定道:“還有……一些精怪的悲鳴。”
他這些年不是沒有遇見過妖精志怪,聽起來這絕對不止人類的聲音。
天星冷冷回了一句:“燈臺是人類,燈芯是升卿的骨。”
升卿是瑞獸,若有人在山中見到戴頭巾或頭冠的蛇,唿喚它們的名字會遇見吉祥的事。
她驅蛇,自然一早認出升卿的骨。
以瑞獸作燈芯,靈氣壓住枉死的嬰兒……
“老夫喜歡看你們這副不可置信的表情。”餘年盛道,“之前那幾個人,每一個都是這樣痛苦和憤怒。”
而包含著怨恨與憤怒的修士屍骨,是他最喜歡的、攻擊性最強的材料。
若非他此次只是為了等待新的材料,準備不全,他此刻拿出的就不是這一套嬰靈,而是由修士屍骨製成的上等傀儡,留在這裡的傀儡到底只是普通人。
他可惜地看了一眼前方几人,若非煉氣士無論如何都無法被製成攻擊型法器……
虹霜按了按太陽穴,腦海中不斷湧現嬰兒的哭聲。他揮揮手,示意姜高寧收回雷槍,和天星退到後面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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