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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儘管那些原主可能都已不在陽間,萬一以後在陰間碰到呢?
天星眨了眨眼,離開這座空蕩蕩的莊園。
這邊的掃完了,她可還有一個地方沒有去。
巨蟒騰空而起,浮游於青空。
天星立在長空之上,遠遠瞧見那邊的盛宴開席。
即使飛於長空之上,宴會上的絲竹管絃依然聲聲入耳。
彈吧,吃吧。
天星愉悅地想,這可能是你們中州仙門最後一次吃席。
她將方才的留影石往身側一舉,任由虛空中一道漆黑的鎖鏈將之捲走,自己則駕馭著巨蟒往下一個目的地——天下第一宗而去。
不爭門的山門,也並不遠。
*
無衣莊周圍,蒹葭在風中搖晃,水畔洗衣的農婦一個抬眼,瞧見有盞盞燈火從水中升起來。
這青天.白日的,誰在蘆葦蕩裡放燈?
她擦了擦眼再去看,又不見那燈火蹤影,便只覺得是自己看錯了眼,沒有放到心裡去。
只是她衣服洗著洗著,忽然覺得周身寒涼起來。
抬頭一看,與她一同在這片水澤幹農活的村民也紛紛打起哆嗦,個個搓手跺腳,互相抱怨。
“真真兒怪了,早上還出大太陽,這會兒怎就這麼冷?”
“這幾天日頭都大,剛剛不還熱火著麼,怎麼回事?”
“咱們還是先回去吧,這越來越冷了,萬一凍出個好歹來,可沒多餘的銀子看病。”
“對對,我們先回去吧。”
幹活的村民們相約著提前歸家,唯獨最先的農婦回頭又看了看,總覺得那一望無際的蘆葦蕩裡,藏著好些個東西。
真要她說是什麼東西,她又說不出個所以然來,便也只好跟著大夥兒離開。
這片蘆葦蕩的人氣消失後,忽有一盞盞紙煳燈籠從水面上升起,越升越高。
整座無衣莊都被這無窮無盡的燈籠籠罩,只是白日騰空,豔陽普照,燈籠又升得極其高,便無人發覺它們的存在。
寄香臺上,又過了幾輪比試。
雲裡蘭反覆擦拭著自己的無名劍後,將長劍橫舉在身前。
冰涼劍身寒光閃閃,映照出她冷漠的容顏。
而後,她朝著高臺上首的人看了一眼。
人群熙熙攘攘,高臺上的那人似是不經意間回望,而後很快撤開眼神。
坐在上首視野最好的位置之中,林老夫人旁觀了幾場演武,忽然道:“風致,你也下去試試身手罷!許久不曾見你動武,甚是懷念。”
立刻便有關注她們的某位宗主開口:“老夫人說的是,林仙子何不下去一試?總不好長久與我們這些老東西待在一塊兒。”
隨聲附和者眾多,皆要林風致莫顧念他們,和下面的年輕人們一起交流經驗方是她該做的。
林風致噙著弧度從未變過的微笑,先看過了最上首的白髮老者,見其點頭後方才道一聲歉,乘風直下高臺。
落入場中央時,雲霞一樣的披帛隨風舞動。
她轉過身,原本吵鬧的演武場上頓時寂靜無聲。
“林氏風致,來討教道友高招。”她優雅拱手,在其他人或躍躍欲試,或遊移不定的神態中朗聲道,“雲仙子,可願下場與我一試?”
眾人皆看向林風致的目光所向,只見人群的盡頭走出一高挑的年輕女子,唇不點而朱,眉不描而黛。一身杏黃勁裝,英姿颯爽。
她長劍斜指地面,緩緩而來:“有何不敢。”
兩位年輕人一左一右立於場中央,一人持無名劍,一人雙手握名兵。
無形的氣流在她們之間激盪,令場外旁觀的仙門弟子們也莫名其妙緊張起來。
“林仙子用的可是東老門主親賜的雙劍,聽聞是不爭門的珍藏,其名為紅爐點雪。那雲仙子就拿著一把籍籍無名的劍來應對?”
“這雲姓修士,似乎是林仙子的閨中密友,只是不常在仙門走動。”
“誰說不常在,她一直和那虹霜混在一起,瞧不見仙盟總務堂任務榜首的那一對名字?”
“這位雲仙子好好的,作甚要與那——”混在一起?
後面的話沒有說完,旁邊的人顯然想起了什麼,一把捂住他的嘴:“噤聲,姜高寧只是退出不爭門,可不是死了!說那虹霜的不是,你是要吃他一槍嗎?”
被捂嘴的修士掙脫同伴的手,正要說什麼,勐然感受到背後一陣惡寒,回頭一看,只見他剛剛還提起的姜高寧正大馬金刀地坐在不遠處,神色不善極了。
他連忙轉過身。
虹霜拍了拍姜高寧的背,無聲搖搖頭。
姜高寧點點頭,不再關注那邊的無名修士。
場上兩位年輕的修行者橫劍而立,雲裡蘭道:“我竟不知,你何時改練了雙劍。”
“不好看麼?”林風致溫柔一笑,“你自用單劍,我持雙劍有何不可?更何況這一對紅爐點雪,乃是東老門主親自賜下,以示對我的看重。之前好不容易見你,我偏生忘了帶這一對名劍,如今有機會,可不得使給你瞧瞧。”
雲裡蘭平靜道:“我還是喜歡你以前的那對‘留雲藏風’。”
很久以前,林風致所用的雙兵,一把是老師贈送,一把是她自己在老師的指點下親手打造出來的,鍛造成的那天,林風致興沖沖告訴她,她為自己的雙兵取的名字,嵌了她二人的字在其中。
現在,你還記得麼?
林風致掩唇輕笑:“請吧!”
她一舉一動標準至極,仿若提前設定好的機關人偶,完美無缺。
雲裡蘭閉上眼,提劍飛掠而去。劍風帶起陣陣冰霜,些許雪花從空中飄下。
林風致雲霞般的披帛一端纏住自己劍柄,一端於她手中舞出滿天長風。
光影交疊,冰霜折射出綺麗的雲霞,漫天霜花紛紛揚揚而下,肅殺又悽美。
眾人屏住唿吸,眼睛眨都不眨一下,死死盯著這場看似演武,實則暗藏玄機的比鬥。
她們似乎忘記了對面是重要的友人,一招一式勁道凌厲,卻又因有著往日的默契,屢屢躲過對方的殺招。
玉念生看得眼睛都直了:“小姨,雲姐和……是在比賽?還是在跳舞?”
儀千風:“……”
忘記這裡還有個傻小子,是真的沒什麼眼力。這就是內行看門道,外行看熱鬧罷!
她無奈道:“仔細看看,她們對對方沒有一絲留手。”
藏在風雪中的殺機有多少,也許只有她們自己知道。
林老夫人在上方旁觀著她們的打鬥,心中焦慮極了。
之前,之前也沒說會使她們打起來啊!這這這看起來都未留手,這可怎麼辦,她的風致……九姑娘,你們都要好好回來啊。
許是她面上表露的憂慮太過明顯,東楹笑道:“林老夫人不必擔憂,她二人乃至交好友,必不至於兩敗俱傷。”
林老夫人道:“那便借您吉言。”
這時,坐在眾仙門宗主、世家族長最下首的儀千風朗聲道:“小王瞧著這一場,倒是比之前的比鬥精彩許多。”
她這一句話似乎打破了什麼,便也有仙門高層竊竊私語起來。
東楹點點頭:“燕王說得極是,許久未瞧見身手如此好的年輕人。這一場觀下來,老夫都有心下場指點一二。”
儀千風訝然:“這並非仙盟演武,您這是……”
“東老門主想要指點小輩,也無不可嘛。”
“這都是為了仙門的未來發展,老門主果真心繫仙門未來。”
立馬有幾個小宗主拍馬屁似的開口,個個諂媚至極。
東楹嘆道:“我今日才得見那雲仙子,竟覺得她與我那任性離開的弟子模樣很是相似。倘若他也在此,我是願意下場指點一二的。”
“您是說,當年您那位還未來得及收入門下,念念不忘的好苗子虹霜?”儀千風道,“那真是巧了,虹霜此刻也在場下,他與雲仙子一道來的。”
東楹:“當真?”
儀千風:“當真。”
東楹又道:“燕王如何識得我那弟子?”
燕王面上浮現一絲尷尬,半晌,她拍了拍身邊坐著的青年:“小王這沒本事的外甥當年差點死了,多虧虹霜救他一命,這才相識。”
東楹眯著眼睛看玉念生,只見對方畏畏縮縮,不敢抬頭看他,一副軟弱的樣子。
與他觀測到的一模一樣,一個養在人間的富貴廢物,不值一提。
就連唯一稱得上不錯的容貌,都不配出現在他的莊園。
儀千風不動聲色把玉念生拉了回來:“小王與虹霜幾面之緣,也覺此子天資出眾,名不虛傳。既然在場,老門主何不與其相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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