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境
第80頁
……
待到那“白衣人”繼續開口,人間更是掀起滔天巨浪。
若有人從九天窺探人間,此時便能發現人間人聲鼎沸。
“陰司?可是傳說中的地府?”
“此前那對聯裡的‘陰曹地府’原來是這個意思!”
“我就說是真的吧!死後真的有地府,老兄,隨我回老家拜拜城隍大人!”
“不過民間神話而已,這天底下哪裡有陰司?諸位切莫聽這天幕妖言惑眾,許是什麼大妖出世,要來為禍人間。”
“我倒希望真有陰司地府。”
“長老!地府真的回來了!怎麼辦啊,您不是說,神離塵世已經十萬年了嗎!”
“這,這不是假的嗎?舉頭三尺無神明啊!”
“管他是不是真的,我們看下去就行了。”
“若是世間有神,為何不普渡蒼生?若是天上有神,為何放任修士為非作歹?我的女兒才十五歲啊!她剛剛才出門踏青,我卻只見到她的屍體!”
“朝廷之前興建的城隍廟,似乎就與這地府有關。”
“幽都?死後的世界?看來這段時間以來人間的傳言是真的。”
“師兄,你聽到了嗎,天幕上的這無常說,‘天道有令’?天道是不是在看著我們,我們是不是能揭發一下……們?”
“師妹莫心急,小心行事,我們再看看,若是真的,村子也許有救了!”
……
人間的驚濤駭浪傳不到仙門的寄香臺。
和懵懵懂懂觀看著天幕,不知陰司象徵著什麼的百姓相比,被禁錮在這裡的仙門高層冷汗直流。
他們只覺得渾身發麻,冷意傳到心底。
無論他們願不願意,眼前發生的一切都讓他們不得不正視一個事實——
天道醒了。
如果不是天道,誰有這麼大的本事將他們全部禁錮在這裡,又在九天之上懸掛這所有人都能看到的天幕?
他們可不覺得這天幕只能讓自己看到。
在九幽吹來的寒風中,他們腦海中同時想到一句被遺忘很久的箴言:
“善惡終有報,天道好輪迴。不信抬頭看,蒼天饒過誰。”
一位宗主咬著牙,對坐在林風致身邊的雲裡蘭怒目而視:“雲仙子,將我們所有人留在這裡,你們就不怕因果報應?”
若不是雲裡蘭召喚出來的那些奇形怪狀的可怖野獸,他早就在東楹斷頭的那一刻逃走了。既然現在走不了,那別人也別想逃!
雲裡蘭眼神都沒給他一個:“報應?該擔心報應的是你。”
“平生不做虧心事,夜半不怕鬼敲門。我們問心無愧,倒是你們……”虹霜道,“該有報應的是誰,我瞧著你們心裡很清楚嘛。”
他坐在玉念生身邊,愉悅地欣賞著這群仙盟高層狼狽的表情。
他和雲裡蘭這麼多年查的案件,儀千風收集多年的證據,加上天星和楓嶽在不爭門尋到的東西……夠你們全軍覆沒。
哪怕是楓嶽,也逃不過一個審判,無非就是輕重的區別。
這時,虹霜忽然聽到腦海中傳來一道清朗聲音。
他眨了眨眼,感受開啟的許可權,會意一笑。
下一刻,天幕畫面的最上方飄過幾行文字:
【白無常大人真是親切,還與這老人家解釋。換做黑無常大人,恐怕直接就帶走了。】
文字是夕陽色調,在鬼氣森森的畫面中極為鮮豔,幾乎可以算是唯一的暖色調——
那血淋淋的紅花火路可算不上暖色。
“那是什麼?”
被困在宗門出不來,想辦法去給赴宴的師長前輩送訊息的仙門弟子急得團團轉,一抬頭就看到天邊飄過的夕陽色文字。
“誰,誰在天上寫字?”
“寫字這人,似乎認識那白衣官人。”
天幕上又飄過一句話:
【地府駐陽世辦事處,有什麼疑問,可以自己在心裡默唸三遍提出來,辦事處予以解答。每人只能釋出三次。】
這句話同步轉換成聲音,出現在天下人的耳中。
姜高寧勐然回頭:“阿虹!這是什麼好東西?”
虹霜愣了愣,他掃了眼天幕上出現的文字,不確定道:“後面的內容,好像不是我說的原話。”
除了前面的“地府駐陽世辦事處”他是照著李昭明給的頭銜唸的以外,後面他說的明明是“若有疑問,心底默唸展於天幕,予以三次解答”,而且他也沒想到會轉換成聲音啊。
虹霜很快想明白原因——很多人不識字。
比起文縐縐的話,還是大白話更能讓人聽懂。而且李昭明給他的頭銜也很清晰明瞭,一看就知道是做什麼的。
他道:“他給了我一點小許可權,比如釋出這個‘彈幕’。”
姜高寧他們立刻明白這個“他”是誰。
雲裡蘭拍拍唯一不清楚的林風致,眼神往上示意。
林風致:“……”哇塞我的小夥伴,許久不見你這麼出息了啊!
她小聲道:“等結束後,你一定都要告訴我。”
雲裡蘭點點頭。
虹霜的彈幕發出去沒多久,很快就有人試驗成功,在天幕上發出第一條彈幕。
巧了,問的還是虹霜不需要翻看許可權的東西。
【敢問這位大人,如今陽世的城隍大人是否是地府神官?】
虹霜發出回復:【是,各地城隍均為地府指派。】
這一句回復之後,人間不少拜過城隍廟的百姓都鬆了口氣。
是城隍大人啊,那就沒什麼可怕的了。
他們不知道仙門各種爭鬥,只知道自從朝廷建了城隍廟,他們去拜過城隍,不僅能見到離世許久的親人,平日裡生活再沒有妖鬼作祟。
他們再也不用勒緊褲腰帶攢錢,冒著大風險求仙門出手了!
天幕上再沒有誰發言。
玉念生納悶:“就沒別的人有疑惑了嗎?這可是地府誒!”
雲裡蘭道:“每人只有三次發言的機會。”只有三次,是個有腦子的人都會想到先等等。
畫面上過了片刻,黑暗中忽有明光大綻。
白無常帶著老者行至明光盡頭,有如同洪鐘一般的聲音響起——
“此乃陰司泉路,前方來者何人?”
明光盡頭出現一對“人影”。
一“人”人身牛頭,一“人”人身馬頭,皆不似尋常人類模樣。
獨臂老者嚇了一大跳,本能把自己縮在白無常身後。
“你倆是在黃泉待久了,眼珠子瞎了麼。”白無常大笑,“怎麼,連我都認不出來?”
牛頭道:“我道是誰,白無常大人,今日怎就你孤身前來?”
馬面道:“黑無常大人呢?”
白無常道:“老黑還在上面,我偶遇一幽魂,似與地府前些日子抓獲的孽魂有關,森羅殿正在會審大案,便先將其送來。”
祂這麼說著,將手中鎖住的幽魂推至牛頭馬面中間。
牛頭馬面一左一右攬住那幾欲癱軟的老者,雷鳴般的聲音響起:“吾等為陰司鬼差牛頭馬面,既已歸陰世,隨吾等走過黃泉路,往酆都城等候審判。”
審判?
獨臂老者心中悲涼,他有什麼可以被審判的?
黑暗過後,他行走在一條青石板鋪成的路上,道路兩畔皆生著妖異的紅色花朵。
白無常離開後,面對著這奇特長相的鬼差,他不敢抬頭多看一眼,又記著先前白無常的提醒,也不敢低頭,於是目光便只能虛虛遊離在空中。
這一下更是讓他嚇一跳。
周圍飄蕩著各種各樣的亡靈,作差役打扮的鬼卒牽引著一道道亡魂飛速行過,每道亡魂面上都是如出一轍的呆滯。
老者眼珠轉了轉,似乎只有他神智還算清醒。
“黃泉陰冷,年輕人,可還受得住?”
他聽到了和白無常一般和善的語氣,不同於他見過的那些高高在上的仙人。
“受、受得住。”獨臂老者發現他們挾著自己,是防止一鬆開自己就跪倒在地,頓時有些受寵若驚,即使在他還活著的時候,他都沒有受過這樣的對待。
馬面道:“前方已至三生石,三生石上望三生,前塵今世並來世,你可有想看的?”
老者凸出的眼珠子轉了轉:“小人沒什麼想看的東西。”
無非爛命一條,天生卑賤,又有什麼可看的呢?
黃泉路寂寂,忘川浪騰騰。引魂花烈烈,冥火復幽幽。
牛頭馬面在一處高臺下停住。
找不到符合的作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