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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虹霜勐地“咳咳”:“嗯……阿蘭,注意一點,別給二位聽見了。”妹啊,他們倆可有八成的機率會分到【無常】手底下啊!
姜高寧幽幽道:“我覺得他們現在聽不見,應該更忙了。”
長河倒灌人間,卻未傷人間一草一木,只將人間所有幽魂怨鬼席捲回幽都。
站在不爭門山門最高點的天星遙遙望著那片天空,忽而笑了。
她將自己在不爭門找到的一切東西都放入那咆哮而過的長河,順手敲了那與河水作鬥爭,不願意把證據鬆開的楓嶽。
“省省力氣,你如何能勝過天河?”
楓嶽勐然抬頭:“是你們讓我找不爭門作亂人間的證據,為何要丟給這詭異的河水?”
“是呀,可我們本身就是給祂幫忙的。”天星笑容甜美,“至於你,留著力氣去看天幕,你說不定能見到另一個河。”
長河在片刻之間高懸九天,在人間與仙門如出一轍的兵荒馬亂中,天幕光影輪轉,徐徐展現鬼國幻影。
首先出現的是兩排殷紅的文字。
“陽間三世,傷天害理皆由你。
陰曹地府,古往今來放過誰。*”
虹霜將其念出聲,又道:“這是酆都城門上的對聯,我記得橫批是“你可來了”。”
林風致觀察許久,低聲道:“雲九,你相認的這位血親,似乎很清楚幽都之事。”
雲裡蘭拍拍她的手,湊到她耳邊:“安心,我之後都告訴你。”
林風致眨了眨眼,看向虹霜的眼神更真實了些。
那血色文字濃烈至極,又在一瞬間散去,有心人已經記下它展現的一切,又為其中內容感到心驚。
天下人的眼前,最先出現一張枯藁麻木的臉,往下是瘦得彷彿隨時可以折斷的軀體。
像一根馬上就要枯萎的樹枝。
天幕上竟會出現這樣的人?
許多人不識字,但他們看得出上面的人並非富貴之人,只是一個極其窮苦的老者,他甚至還斷了一隻手。
難道天上的仙人,過得比他們凡人還要悽慘?
帶著這樣的疑惑,他們看到天幕繼續播放的畫面。
那是一片荒山,除了出現的那人以外別無他物。
他獨自在山中游走,漫無目的,不知來處,不知去處。
不知過了多久,荒山起了大霧。
霧氣之中,傳來金屬敲擊的聲音。
怕不是有匪人來此,那人怎麼還不躲!
許是天幕上的人模樣太過悽苦,更多的凡人不由自主想到了自己,紛紛為他擔憂起來。
大霧中出現的是一個帶著白色高帽,身著白衣的“人”。
祂面色慘白,唇色泛著一種淒厲的冷紅,手持鐵索踏空而來。
走近眾人才發現,那“人”是漂浮在空中的。
可祂這滿身不似活人的氣息,也沒有人把祂當做那些高高在上的仙門弟子。
“咦?”
那新出現的白衣人看到前方遊蕩的老者,發出一聲與面貌不符合的清脆聲音,“此處竟還有漏掉的亡魂?”
“雖有公務在身……罷了,吾先送你魂歸地府。”
*
天幕之後,幽都之中。
李昭明雙手交疊,翹著腿半倚在王座之上,注視著面前展現人間模樣的水鏡,眼中無悲無喜。
“殿下,一切都已備好。”
【判官】侍立於他身後,十殿閻王分坐他下方兩邊,只等他開口。
白髮青年抬起一隻手,【判官】將生死簿恭恭敬敬送到他手中。
他隨手翻開一頁:“開始吧。”
【作者有話說】
天道:噫嗚嗚噫我終於攢夠公開審判的力量了
注:
陽間三世,傷天害理皆由你。
陰曹地府,古往今來放過誰。
——
這個對聯是網上搜的,找不到作者是誰了
第48章 幽冥開新門48
懸掛九天之上的巨幕令天下所有人都停下手中正在做的事。
即使有人害怕此為天譴,不願意睜開眼去瞧,天幕上的畫面還是出現在他們的腦海,影象纖毫畢現,由不得他們不看。
“白衣人”說完那句話後,袖中飛出一條鎖鏈,將來不及躲開的獨臂老者鎖住。
那枯藁老者愣愣地看著鎖在身上的漆黑鐐銬,毫無光澤的瞳孔勐然一縮,緊接著他整個人都顫抖起來,好像看到了極為驚恐的東西。
“仙人——仙人饒命!”
他“噗通”一聲跪下來,對著面前的“白衣人”連連跪拜。失去一隻手後,他跪拜時有些維持不住身體的平衡,剛磕了一個頭就狼狽地歪倒在一旁,軀幹蜷縮,像只失去水分的蝦子,在地上徒勞地顫抖。
他艱難地撐著身子,努力讓自己看起來更誠懇一些:“仙人,仙人,還請寬限些時日,等小人找點吃食有了力氣,就有精血孝敬仙人,仙人,仙人饒命啊——”
灰白的稀疏頭髮下,老者面容抽搐,似是恐懼到了極限。
“白衣人”道:“本官饒不了你的命。”
獨臂老者一聽,陷入更深的絕望。
又聽得對面的“白衣人”一拉鎖鏈:“你已經死了,何來命可饒?”
“啊!”
獨臂老者一驚,整個人往後面倒去,但他被鎖鏈束縛,對面的“白衣人”一拉,他又站了回來。
“吾乃陰司無常。你遊蕩陽世多年,三魂七魄將要散盡,且隨吾往幽都去。”
那獨臂老者戰戰兢兢,見對方除了鎖住他以外,似乎沒有要做別的事情的樣子,心中竟有一絲絲感恩戴德。
一種衝動促使他不經思考開口:“陰司無常大人,您說的這幽都是什麼地方?是皇城嗎?小人這輩子還沒到過皇城。”
白無常搖頭:“皇城是人間的皇城,幽都地府,自是生靈死後的世界。天道有令,生者居陽世,死者歸陰間,各有各的去處。”
說罷,那【無常】身後浮現一座巍峨城門。城門上書“鬼門關”三字,飛簷翹角下,鐫刻著鬼紋的城門格外陰森。
在殷紅花朵的簇擁中,祂拽著那在【無常】的神音中清醒過來的幽魂,踏入了鬼門關。
白無常鎖著老人飛在半空中,四方上下皆是無邊無際的黑暗。
只有一條如同烈火般的長路蜿蜒曲折,是幽暗中唯一的色彩。
許是先前對方的“和藹”給了他一點勇氣,獨臂老者顫巍巍道:“大人,這是何處?”
白無常道:“火照之路,年輕人,莫回頭,莫低頭。”
火照之路莫回頭,火照之路莫低頭。
獨臂老者張了張嘴,他望著前方神官被底下的血火照亮的身影,忽然落下淚來。
“好,好,我不回頭,我也不低頭。”
寂靜的空間裡只有無常的鎖鏈碰撞發出的聲響,掩蓋不了老者的哽咽聲。
也許是獨臂老者的模樣實在可憐,觀看天幕的許多人不由得感同身受,悲從中來。
“那真的是仙人?”
“這可如何是好,得罪了仙人,仙人不會放過他的。”
“他哪裡得罪了仙人,是那仙人看到他就要用鎖鏈銬住他。”
“怎麼就不是得罪仙人?我鄰家孩兒在河畔打水漂,水花不小心濺到路過的仙人,那仙人順手就挖去那孩子的眼。”
“要我說,那些仙門弟子算哪門子仙人。”
“我姑姑家的孩子拜入仙門,做了仙人,回來也看不起我們土裡刨食的,沒多久姑姑去世,那孩子也沒回來看一眼。”
……
竊竊私語者眾,儘管心中早已清楚那些仙人是什麼作態,在聽到“白衣人”說話時還是為那老者感到心寒。
這白髮蒼蒼的老者獨自在荒山中游蕩,不知怎麼又得罪了那高高在上的仙人,這下恐怕要去了半條命啊!
緊接著他們便聽到那“仙人”後面的話。
“什麼?這老者已經死了?”
“孃親,老爺爺已經死了嗎?那他是不是就再也見不到他的孃親了?就像二妞再也見不到爹爹一樣?”
“怎會如此,那老人看起來和生人沒什麼兩樣……就是很有飽經滄桑的模樣。”
“不出所料,那老者走過天光下時,吾是沒有看到影子的。”
“我怎麼覺得,那老人走路時和那仙人一樣,都是不落地面的。”
“難道張師兄想說,那仙門弟子也是死人?”
“什麼阿貓阿狗也可以說是仙門弟子了,此人一臉死人相,諸位難道認為此人是同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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