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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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幕再度出現了新的亡魂,這一次出現的,是一團看不清面貌的漆黑靈魂。
【判官】道:“不爭門東楹,你可知罪?”
階下的亡魂還未發聲,便有陰差來報:“諸位大人,此罪魂牽連者眾多,其傷者魂靈尚未調理好,暫無法出庭作證。”
那團漆黑的不明物從木枷中升起,發出“善解人意”的聲音:“諸位閻君,此次審判不若暫停片刻,也好給那些亡魂商討如何將我這老修士口誅筆伐。”
此話一出,天幕下的眾人皆憤怒起來。
已旁觀數場審判,他們如何不知被押在一起的那些幽魂,皆有無數罪孽在身?
【這東楹排在如此之後,誰知他做了多大孽?】
【竟還一副氣定神閒的狀態,真是氣死了。】
【我知道這人,他是仙盟盟主,據說是個德高望重的好人哩。】
【這是個人?這明明是一團汙水。】
【你看仙盟裡都是些什麼道貌岸然的東西,你信他們的頭兒是個好人?】
【哼,東老前輩乃是仙盟盟主,德高望重,誰知道是不是有人構陷於他。】
【你們怎麼就能確定這團看不出人樣的東西是東老門主?什麼東西也能冒充我們門主了?】
【喲,這不是不爭門高徒嗎?你們不爭門真是“不爭”喲,把所有反對你們的人殺了,就沒有人和你們爭了。】
【是啊,地府審判多少個是不爭門的人。】
【還人呢,畜牲不如的東西。】
……
玉念生舞著拳頭:“雖然他只說了一句話,但是我真的很火大。虹哥,我們不能下去作證嗎?”
虹霜把他按下去:“不能,你活膩了?”
姜高寧滿臉可惜:“要是我也在,肯定不會因為魂魄傷重難以作證。”
虹霜轉手按下他:“你想得美。”
兩個臭小子,一天到晚都不想點陽間事,淨整陰間活。
林風致眨了眨眼:“雲九,我是受害者之一,我想……”
雲裡蘭毫不留情:“不,你不想。”
林風致垂頭喪氣:“就這樣看他氣人?”
虹霜道:“沒有證人,別的也可以。陰世這方面很靈活。”
果不其然,他話音一落,便聽得天幕上傳出【判官】冷笑。
判官道:“閻君,此亡靈為禍凡世數百年,如今地府那些歸來的亡魂不過受害者十之三四,但弱水已自凡世攜帶罪證歸來。”
九天懸河洗滌人間,也帶來他五百年的罪證。
第50章 幽冥開新門50
森羅殿的審判還在繼續。
神光離合間,李昭明高坐陰天子之位,一手支著頭,一手中轉著一柄極其璀璨的輕劍,偶有金色劍氣一閃而逝。
聽著下方傳來判官宣讀的判詞,他時不時抬起劍,隔著一段虛空的距離,為前方高高懸掛的明鏡周邊鐫刻燦金色的枝葉紋路。
長生葉流黃,明鏡鍍輝光。
高懸於森羅殿中的明鏡中,人世因果輪迴之影愈發明晰。
原本是不需要多做這一件事的,奈何方相氏遠去,此間很長一段時間都不會有陰天子,現在的審判,是李昭明親自坐的陰天子之位。
但他完成任務後就會離去,不會在這裡一直待到新的陰天子誕生。那麼,留下一個暫代陰天子的存在便顯得尤為重要。
這面明鏡,是天道再次抽離自己的一部分力量,由李昭明參考其餘世界地府的明鏡臺親手所制。
它將作為天道留在陰世的眼,與生死簿互相關聯,觀遍陽間與陰世的因果,給出最真實的判斷。
輕劍勾勒下最後一筆紋路後化作點點金光消散在李昭明手中,他抬手拂過面前的虛空,令系統投射出所有地府神話卡牌的進度。
【神職:城隍
真實度:100%】
【神職:黑白無常
真實度:100%】
【神職:判官
真實度:100%】
【神職:孟婆
真實度:90%】
【神職:月老
真實度:80%】
【神職:牛頭馬面
真實度:100%】
【神職:枷鎖將軍
真實度:90%】
【神職:十殿閻王
真實度:100%】
【神職:幽都鬼卒
真實度:100%】
……
螢幕中央的卡牌幻影神光流轉,熠熠生輝。
完整的陰世地府體制森嚴,自然不會只有這麼幾位神官,正如完整的幽都,用來關押各類孽障罪魂的地獄也遠不止明面上的十八重。
但這已經是殘損的天道所能做到的極限。
當年有無數人為祂拼盡一切,祂也付出了足夠多的代價才能保下他們殘存的意識。
祂看著自己的世界一點點長大,被各種各樣的生靈點綴得如此美麗,如此生機蓬勃,即使遭遇重大創傷,也依*然會有無數生靈來縫縫補補。
祂沉睡了許多年,直到重新被世界內枉死的生靈喚醒,直到有人前仆後繼為眾生付出性命,才掙扎著甦醒。哪怕每次只能短暫清醒過來,祂還是本能地為自己的世界做到自己能做的一切。
重現幽都,建立陰世,只是第一步。
面對這一場審判的最後一個罪人,九天懸河在【判官】冷漠的聲音中初臨地府。
懸掛九天之上的弱水,就這麼自星辰中央蜿蜒曲折來到幽都。
如同星光一樣的河水籠罩在酆都城之上,地府的天空,便也很有幾分陽世的模樣。
坐於森羅寶殿上方最中央的位置上,李昭明抬手探入河水,從中帶出片片星光,每一片每一點,都是整理好的或是零散的罪狀。
整理好的多是天星和楓嶽從不爭門中尋到的,以及儀千風、仙門之中某些人暗中搜尋多年,苦於無處可投的證據,零散的那些來自數百年中無數個受害者的悲鳴。
他掃過所有罪狀,聽到耳畔傳來天道的低語。
李昭明道:“你確定麼?”
天道說:“確定。吾等這一天等了很多年。與其讓他們繼續敗壞仙門名聲,不如刮骨療毒——吾聽說,有個世界裡一位聖人曾經是這麼做的。”
李昭明道:“好。審判結束之後,去做你想要做的事罷。”
九天懸河降落後,十殿閻君與判官皆看到陰天子從中抽離出的星芒。
那星芒展現的光影細細碎碎,斷斷續續並不成片,些許模煳的文字一閃而逝。
天幕之上,東楹的語氣聽起來並沒有什麼變化,那團漆黑得看不出模樣的靈魂甚至連動都沒有動一下,只聽得其中傳來一道語氣和緩的聲音:
“陰天子陛下,諸位閻君,還有這位判官大人,莫不是要靠這天河帶來的幻影來判定我是否有罪?”
【判官】翻開與之相關的生死簿,宣讀道:
【即墨城臨洋村人東楹,生於建慶五年九月初三,以捕魚為生。
建慶二十年,隨修士探索寰宇古戰場,得數套功法殘本。
隆立十一年,加入中州九華山不爭門。
隆立二十年,任不爭門繼承人。
廣宏三年,為不爭門第五代掌門人。
……
星曜十二年,歿於凡間煉氣士虹霜、雲裡蘭、林風致、姜高寧之手。】
一連串的宣讀中,道盡東楹幾百年生平。
與此前宣判的那些罪孽靈魂不同的是,東楹的這份經歷裡,沒有他殘害過任何生靈的記載,就好像他完全是清清白白的,是有人惡意陷害於他。
東楹的靈魂上浮現出模煳不清的面龐,面上似乎有一絲笑意:“【判官】大人,生死簿上似乎並無老朽作惡之事,如何能宣判這天河中的罪行,皆是老夫一人所為呢?”
判官不言,森羅殿似乎也沉寂下來。
東楹更是得意起來:“老夫旁觀諸位神官審判,皆是人證物證兼備,如今人證難至,物證似乎也難以證明老夫有罪,【判官】大人,該當如何?”
他似乎胸有成竹,很是篤定陰世也審判不了他的罪行。
【判官】道:“生死簿的確不曾記載你的罪孽,但同樣沒有你半分善舉。”
這是很不正常的。
凡人也好,修士也好,在陰世神官眼中皆是人類,是塵世眾生的一部分。
舉凡陽世生靈,與其他生者有關的聯絡,大到拯救萬民、禍害眾生,小到踩死一隻螞蟻,折過一朵小花,都會在生死簿上留下痕跡。
此前地府審判的罪人中,判官讀到過某些罪人少年時代也曾為村民驅散妖邪,被熱忱的村民帶入家中吃一碗熱飯,讀過有人也曾將身作橋,送幼童渡過洶湧大河……更讀過有人幼時貪玩誤了歸家時辰,被家中長輩按在膝上抽打之類的小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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