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境 書境

第32頁

3,075 點選內容即可評論或回報問題。

“城隍也可以拜的!咱們的香都是好香,只要十塊錢就能買三根,給城隍上上香,就能讓城隍老爺保佑家宅平安!”

孟園:“……”

她算是知道為什麼即便是在現代,佛家也比道教發展得好了。

“那來三根香吧。”

畢竟是有求於人,總不好空手上門。

“誒,好!這是二維碼,施主您是掃碼還是現金付款啊?”

“……現金。”

這裡的僧人也實在太與時俱進了!

第28章

“不知大師貴姓?”

“哈哈,我法號渡海,施主叫我渡海大師就行……現在這年頭,用現金的人可不多咯,施主等等,我去找找零錢。”

孟園給了渡海和尚一張百元大鈔,這位大師對著光看了看,又用手指去搓毛爺爺的衣領,驗明是真後露出笑容,向孟園告知去拿零錢,進了側門不見了。

孟園被這位“大師”搞得哭笑不得。

雖是大師,做的卻是斂財的事,明明已是出家人,卻仍眷戀紅塵俗世。

不知是可悲還是可嘆。

當然,也許他也樂在其中,那便不必說任何話了,只需祝福便好。

等待了沒多久,渡海和尚帶著零錢歸來,將一把零錢遞給孟園,順便給她帶來三支香。

是尋常的紅箸香,與此前孟園在家給城隍點的香並無不同,她記得這種香幾塊錢一大把。

如今十塊錢三支,這和尚恐怕能賺不少錢。

渡海和尚道:“施主請自便,我就不打擾了。”

他將大殿讓給孟園,避去了側殿,顯然他非常清楚一般信徒在許願時,不希望有人在旁邊觀看。

這麼清楚客戶的需求,若他是一位銷售人員,一定能成為銷冠。

孟園腦海中莫名浮現出這樣一句話。

輕輕搖頭將這個想法搖散,孟園雙手持香,這一回可不必再吐氣,只輕輕晃了晃,香尖在空中劃了個圓圈,便悄然無風自燃,一股嫋嫋的煙氣飄飄而上。

“煩請本地城隍來見。”

孟園輕聲說道。

然而煙氣渺渺,卻始終沒有飄到城隍像上,白煙四散著飛向四面八方,彷彿找不到目標。

“煩請本地城隍來見——”

孟園仰頭望著漆黑的城隍像,眉心細微地蹙了蹙,繼續重複這一句話。

紅箸香已燒過半,飄散的煙氣終於輕微地動了一動,開始凝成一股細細的白線,朝著城隍像牽引而去。

孟園忽而眸光微動,臉稍稍朝著側殿的方向偏了一下,不過很快又正了回來,專注在城隍像上。

“……何人喚吾?”

城隍像內,傳出一道微弱縹緲的聲音,好似已在消散不遠的邊緣。

“蛇草鎮一閒散道人,孟園,特來求見城隍大人。”

*

一個十八九歲的小和尚腳步飛快地從側殿奔向後院,這方城隍廟後邊還有個小院子,才是真正住人的地方,平時小和尚與渡海和尚就住在這裡。

“爸,爸!那個香客還沒走!她還在拜城隍呢!”

老和尚正蹲在院子裡一方几平米大的菜地內捉蟲,自從他們住進這家廟裡後,香火錢雖然上漲了一些,但也並不多,來拜佛的都是些垂垂老矣的老年人,這些人沒幾個錢,為了省著點吃喝,渡海和尚就在院子裡種菜自給自足。

他頭也不回道:“喊師父!師父!又叫錯!”

小和尚摸摸腦袋,苦著臉癟了癟嘴,明明十幾二十歲的人了,神情卻像個孩子似的天真純粹。

“叫習慣了嘛。”

小和尚叫阿金,是渡海和尚撿到的孩子。

十幾年前渡海和尚還沒有出家,那時的他還有妻子,夫妻倆十分恩愛。

可惜當時醫療環境不好,科學也不發達,也或許命運總是無常吧,總之,渡海和尚的妻子懷孕難產後死了,一屍兩命。

渡海和尚得到了醫院的一筆賠償款,不待他悲痛,家裡的親戚們便一擁而上,打起了那筆賠償款的主意,個個都來借錢,或是勸他用這筆錢娶個新老婆,沒有人為妻子的死感到痛苦,只有他一個人夜夜輾轉難眠。

三個月,三個月時間,渡海看遍了人世間的薄涼,自此大徹大悟,自行出家。

他找了個小寺廟交了一筆錢,寺廟就給他發了個和尚證。

渡海和尚也不知道那證書有沒有用,反正從那之後,他就是渡海和尚了。

之所以取名渡海,意為渡過人生苦海。

他斬斷一切過往與親緣,想要就這麼在寺廟裡了卻此生,結果當和尚的第一個月,就在寺廟外撿到了才幾個月大的阿金。

尚且年輕的渡海和尚抱著哇哇大哭的小嬰兒,不可抑制地想到自己死去的妻子,與妻子肚子裡足月的孩子。

那是個男孩,他還親眼看過,護士將小小的嬰兒放在盤子裡,端出來給他看,並且告知那個讓他人生崩塌的噩耗。

那孩子那麼小,只有他一個巴掌大,渾身都憋得青紫,一般人看了肯定會嚇到,可他只覺得疼惜。

他悔啊!悔得不得了。

若是不生孩子就好了。

可世上沒有後悔藥,他只能繼續向前,繼續苟且偷生地活著,渾渾噩噩地活著。

出家大概也是一種逃避,一種自我安慰的手段。

直到他遇見那個小嬰兒,那個會抓住他的手,會大哭會咯咯笑,活生生的小嬰兒。小嬰兒抓著他的手不放,大概這就是他與阿金之間最初的緣分,也可能本就是命運的安排。

渡海和尚把小嬰兒抱回寺廟,想要養他。

寺廟裡的主持卻說,他們寺裡不允許養孩子,他要麼把孩子送走,要麼就離開寺廟。

渡海和尚糾結了幾個月,最後依舊是命運替他做出了選擇。

寺廟中有香客看上了那孩子,將孩子抱回家養了幾天,最後又抱了回來。

只因香客一家帶孩子去醫院做檢查,檢查報告說孩子患有先天性基因缺陷,長大了智力會低下,是個天生的智障兒。

渡海和尚總算明白小嬰兒被家人丟棄的原因。

他想,你的家人不要你,我要!

從那之後,渡海和尚便離開了寺廟,用揹帶揹著咿咿呀呀的小嬰兒,帶著他天南海北地走啊,路過一些寺廟就厚著臉皮借宿一段時間,總算慢慢養大了阿金。

最後渡海和尚走累了,他年紀也大了,總不能一直在外頭漂泊吧?

好在他發現了這座荒廢的城隍廟,最終便在此落腳。

這麼多年走南闖北也練就了他一身本事,漸漸也將這城隍廟立起來了,時不時還有香客過來燒香,也能得一個大師的名頭。

阿金也長大了,雖的確有些蠢笨,但並不如想象中那麼呆傻。

至少在他刻意的訓練之下,即便以後渡海和尚離開了,他也能自力更生活下去。

“師父,那個女人好怪哦,站那麼久,還跟城隍說話,人怎麼能跟神像說話呢?城隍聽得到嗎?”

阿金疑惑地問道。

渡海和尚翻開一片蔬菜葉子,捉出一條肥胖的綠色青蟲,丟進一旁的雞圈裡餵雞。

一邊慢悠悠地道:“阿金,你聽好了,這來拜佛的人啊,都是有所求的,自己解決不了的煩惱,才要去求神拜佛。所以他們做什麼怪事都有可能,跟佛像說話佛像當然聽不見,可只要說出來了,心裡也會暢快一點,是不是?”

阿金一臉似懂非懂的表情。

渡海和尚看他茫然的神情,嘆了一口氣,說:“總之,以後不管人在佛像前跪多久,又說了什麼話,你都不要管不要問就是了。”

阿金這才點點頭,喜笑顏開道:“師父,這個阿金明白!”

說完,他又拔腿往外跑,話音隨風飄來:“我去看著那個女人,等她燒完香,就給她賣東西!”

阿金重新回到側殿,將隔門的簾子撩開一條縫隙,一雙眼睛滴熘熘地張望。

他一眼就看到了那個女人,對方仍站在城隍像前,卻並未說話,只是靜悄悄的靜默。

真是個奇怪的女人。

阿金心想。

不過他莫名有點喜歡她,很想親近她,總覺得看到她都叫他心裡感到舒服。

阿金一直提著簾子,趴在門邊呆呆望著女人的背影。

忽然,女人轉過了頭,露出一張花一樣的臉。

“你好?”

女人面上浮現一抹清淺的笑容,阿金很難形容那種感覺,他只是莫名覺得,好像看見了一朵花在盛開。

真美啊。

阿金不自覺掀開簾子走進大殿,呆了一下才問:“你拜完城隍了嗎?”

孟園眼睫輕輕扇動,打量著面前的少年。僅僅只是一眼,她便看穿了他的前半生。

畢竟那雙清澈至極的眸子,實在是太好看懂了。

猶如一面清澈見底的湖泊,只是探頭一望,就能看到湖底的游魚小蝦與水草石子。

1/1 0%