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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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拜完了。”她說。
阿金接著問:“那你要不要算命?”
孟園饒有興致地問:“你會算命?”
阿金使勁點頭,像是強調一般用力地說:“會的,我可以給你算命,只要十塊錢!算完還給你送一張符哦,我師父親自畫的!很有用!”
孟園微笑道:“那麻煩了,我想算一卦。”
小和尚就去到佛像前,將擺在佛像腳邊,與香盒相鄰的籤筒拿過來,讓孟園搖。
孟園按照他說的搖了幾下,掉出來一根竹籤子。
阿金拿起來看了又看,眉頭皺著,眼神格外專注,給人一種他非常專業的感覺。
片刻後他抬起頭,篤定地說:“這是一張上上籤,說明你脫離了困頓,接下來做什麼都會順順利利,會開啟新的事業,讓你一飛沖天。”
“真的嗎?”
“真的!”
師父教他的解籤文,他全都背下來了,保證一個字都沒有記錯!
小和尚將竹籤遞給孟園,讓她親自看。
孟園低頭一瞧,竟然還真是一張上上籤。
籤文如下。
【宛如仙鶴出樊籠,脫得樊籠處處空;南北東西無障礙,任君直上九霄宮。】
出乎孟園意料的是,確實是小和尚解出來的意思。
“是我錯了,你說的很對。”
孟園內心自醒,是自己先入為主,小看了這小和尚。不論做事做人,都應該懷有謙卑之心啊。
得到肯定,阿金露出一個有些傻氣的笑容。
“來,這是送你的平安符。”
小和尚從口袋裡掏出一枚紅布錦囊,錦囊是密封的,摸著裡面有點硬,也不知是什麼符。
感覺不到靈光,孟園將其隨意放進口袋。
隨即又掏出另一枚黃符。
塑膠袋已經用光了,所以只有一個光禿禿的三角符,符紙上隱約透出蜿蜒墨痕。
“你送我一張符,那我也送你一張好了。”
女人笑著將黃符遞過來,阿金下意識要拒絕,因為師父說他們是出家人,不能拿香客贈送的東西,只能收香火錢。
可是不知為何,伸出去的手像是不聽使喚一樣,自己接過了那張符紙。
等到阿金反應過來,女人已不知何時走出城隍廟,身影一點一點消失在臺階下。
只望見一個纖細的背影,猶如孤高雪白的仙鶴,在金黃璀璨的陽光下,好似要隨風而去、羽化登仙。
作者有話要說:
注:籤文摘自網路。
第29章
“爸,那個香客送了我平安符!”
阿金興沖沖地跑進後院,對渡海和尚嚷道。
剛聽到這話,渡海和尚眉頭便是一皺,“我說了,不能接香客的東西,錢可以宰,但這種人情債不能……”
話音未落,他便瞧見阿金手裡捏著的平安符,嘴裡的話便不知不覺止住了。
“給我看看。”
渡海和尚將黃符接過來,拿在手上瞧了瞧,隨即搖了搖頭:“應該就是隨手一個玩意,算了,這次就不說你了,以後不許再犯!”
阿金耷拉著腦袋,低落地哦了一聲。
想了想又覺得哪裡不對,認真地反駁道:“不是玩意,那個香客說了,是平安符!”
“嘿,你這傢伙,長大了就敢頂嘴了是吧?是不是看那個女人好看?”
渡海和尚打量著小和尚,懷疑他春心萌動了。
孩子也的確到了年紀,雖然心智不成熟,但個頭也這麼高了。今日那位香客又是難得一見的美人,不會真勾起了他的心思吧?
“那個女人你可不能想,人家估計也是個出家人。以後你要是有喜歡的人了,想結婚生娃了,來跟爸說,爸給你想法子。”
渡海見的人多了,也煉就一雙利眼。他一見那女人,就覺得對方是個出家人,那股子出塵脫俗的氣質可不是一般人能有的,反正絕對比他這個和尚更有道行。
渡海和尚對阿金也是一片慈父之心。
現在這年頭,要當和尚都得有證書,阿金嚴格來說並不是和尚,因為他沒有和尚證。
渡海和尚也不希望他懵懵懂懂的時候,就被人決定了道路。
也許他以後會想娃兒媳婦熱炕頭呢?
渡海和尚什麼都打算好了,若是阿金想結婚,他就攢錢為他娶媳婦。若是阿金沒那個想法,他就為他搞個和尚證來,以後這家寺廟就是他的容身之處。
沐浴在老父親揣度的目光下,阿金絲毫沒有察覺到渡海和尚內心的想法,撓著頭傻笑道:“那個香客……好看,像花一樣。”
“你這小子,還真敢想,我說你怎麼在前頭呆那麼久!原來是看女人!”
渡海和尚眉眼一豎,抬手抓起一旁的竹棍就要打。
小和尚連忙轉身熟練地抱頭逃跑,一邊大叫:“爸,你怎麼又打我?”
阿金滿心茫然不解,他只是實話實說,難道說錯了嗎?為什麼又要被打?
“你該打!”渡海和尚氣唿唿地說。
阿金跑出了廟門,往河堤上去,渡海和尚追不上他,叉著腰站在臺階上大罵小兔崽子。
一大一小兩個穿著長袍僧衣的和尚落在這楊柳岸河堤旁,江水滾滾,白雲飄飄,畫面如一幅古畫般恬淡靜美。
看到這一幕的行人,都忍不住嘴角露出微笑。
*
孟園從城隍廟裡出來後,沒再坐車。
時辰尚早,秋天的日頭也不熱烈,曬得人渾身暖洋洋。
河堤上楊柳輕拂,江面上流水滾逝,亦是一番好景。
方才與城隍一番交談,孟園心中感慨良多。
丘林縣城隍比大莊鎮城隍要更加悽慘,香火幾乎已經斷絕,還是這幾年那兩個和尚來了,才維持著一點點香火,沒有徹底消亡,但其實也已在危險的邊緣。
此前他一直在渾渾噩噩的沉睡,直到今日孟園將其喚醒,從其口中得知了外婆的訊息。
城隍隸屬於陰司,算是陰間駐外機構,溝通了陰司與人間。
外婆孟秋花當初是被大莊鎮陰差帶走,但既然已入了陰司,就能查到記錄。
丘林縣城隍脾氣很好,也可能是因為孟園修士的身份,總之相談起來和顏悅色。即便瀕臨消散,也幫忙查了一下外婆的資訊,最後告訴孟園,外婆兩個月前便已經投胎轉世,並且確如大莊鎮城隍所說,投的是一戶好人家。
至於投了哪家,這就是不能說的隱秘了。
孟園一時思量著外婆,一時又想到陰司,想到如今斷絕的道統,慢慢沿著河堤往前走去,漸漸的周圍的樓房便高大了起來,路上人流與車輛也漸多,車水馬龍聲絡繹不絕,彷彿從孤寂的荒野走向了繁華人世。
道人腳步輕緩,一步一個腳印,穿過一個個紅綠燈與路口,毫無目的地漫步在這現代的都市中。
丘林縣雖只是一個縣城,但也麻雀雖小肝膽俱全。
一輛碩大的灑水車唱著歡快的兒歌從馬路上緩慢行過,車尾兩側射出兩道激烈的水流,將馬路地面打溼,路邊行人紛紛尋找路障躲避迸濺的水花。
“誒,快躲一躲,我們這的灑水車水量很強,會濺到身上!”
耳邊忽然傳來一道急促的話語聲,孟園轉身回眸。
提醒她的是一位年輕女性,面貌姣好,臉上畫著淡妝,穿一條長裙,揹著個挎包,正小心翼翼躲在一棵行道樹後,用粗壯的樹幹作為掩體。
孟園衝對方友善地笑了笑,也學著她的模樣,走到一棵樹內側。
灑水車徐徐而過,噴濺的水霧飄散在空氣中,沾染在人的衣裳、頭髮上,為路邊的人們妝點上一顆顆細小晶瑩的水珠,又慢悠悠地唱著兒歌走遠。
短暫的駐足後,行人們便又從掩體後走出,繼續忙忙碌碌奔向自己的目的地。
提醒孟園的女人從包裡掏出幾張紙巾,快步向孟園走過來,“你一定是外地人吧?我們縣裡的灑水車還是老款,每次都能濺人一身,離得近點都能給你洗個澡,大家一聽到聲音就會躲起來……”
女人正要將紙巾遞向孟園,忽然有些驚訝地說,“你身上沒有水誒,你躲得真好!”
孟園今日依舊是白T加長褲,看著格外樸素單調,襯著一張白皙無暇的臉,給人一種簡單到了極致的感覺。
不過最令女人驚訝的是,灑水車從旁經過,孟園身上卻不見一滴水痕。
女人神色驚詫極了,孟園卻只是淡淡笑道:“僥倖。”
對方也沒糾結太久,很快便將這件事拋之腦後,開始與孟園攀談起來。
兩人沿著人行道往前走,女人說她是縣醫院的護士,現在出門正要去上班。
護士工作三班倒,晚班一般是下午四點開始。
“你呢?”護士問,“你來丘林縣做什麼?”
“探望一位朋友。”孟園笑著說,“很巧,他現在就在你們縣醫院住院。”
孟園說的那個人自然是溫璟,但她來丘林縣並非為了探望他,甚至探望溫璟這個決定前一秒才做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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