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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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譚卓不是說他會游泳嗎!”一個女生急地大叫。
“也許是江水把他衝跑了,這裡的江水還蠻急的,咱們往前走看看,我來打急救電話。”
情急之下,龔凡道:“你們打110,我下去,我也會游泳!”
不過就在這時,譚卓落水的水面下,忽然嘩啦一聲,鑽出一個烏黑的腦袋。
不是譚卓又是誰?
“你們拉我一把,我沒力氣,上不去了……”少年咳了兩聲,渾身溼透,兩手扒著河岸上的青草,衝著幾個同伴虛弱道。
幾人瞬間大喜,三人手拉著手,兩個女生將外套脫下來,讓龔凡抓在手上,下去拉譚卓上來。
半分鐘後,譚卓渾身溼漉漉地上了岸,一上岸便癱坐在堤壩上。
“譚卓,你怎麼會突然掉下去?”
虛驚一場,眾人皆是一臉的心有餘悸。
少年坐在那裡,臉色煞白,身上一直在往下滴水,兩個女生從包裡拿出紙巾給他擦臉。
“我也不知道,就感覺好像踩了個圓滾滾的珠子,就掉了下去。”
沉默了片刻後,譚卓苦笑著對好友說:“你們恐怕想不到,我剛剛在河裡,感覺……”
“水下有人拉我的腳!”
三人聞言,全都怔住了。
龔凡渾身抖了抖,打了個寒戰,乾笑道:“譚卓,你是不是危機之下產生了什麼幻覺?”
譚卓搖搖頭,一句話也沒解釋,只是伸手探入褲子口袋,過了一會,掏出一把黑灰出來。
“這是……?”採訪孟園的主持人女生,姜雲梨睜大了雙眸,眉眼間閃過一抹濃濃的驚疑之色。
顯然,她已經猜到這是什麼東西。
“沒錯,就是那張黃符。你們還記得嗎?我當時就把它塞進這個口袋。在水下的時候,那隻手拉著我不放,我浮不上來,最後快窒息的時候,我感覺口袋裡像火一樣在燒,然後那隻手也鬆開了。”
少年面色蒼白如紙,看著手心裡一灘溼漉漉的黑灰,第一次對這個世界的真面目產生了懷疑。
“你們說,世界上真的有鬼嗎?”
譚卓發出人生之問時,遠在蛇草鎮的古宅裡,孟園驀然自入定中醒來。
道人盤坐在廊下,面對著一片繁花盛開的花園,抬眼遠眺向丘林縣的方向,擱在膝頭的手也悄然掐算起來。
明明隔著那麼遠的距離,她卻彷彿目睹了河堤邊的場景。
片刻後,孟園收回放空的目光,低下頭,衝著盤在欄杆上的小黑蛇笑道:“小黑,咱們今晚恐怕還得去丘林縣一趟了。”
“嘶嘶。”
“去做什麼?嗯……應該是去超度一個亡魂。”
話落,她便徐徐起身,輕輕拍了拍身下沾染的塵土,悠閒地往書房裡走去。
“提前準備一下,若它不願被超度的話,恐怕還得耗費一點時間呢?”
第34章
夜深人靜時分,就連城市也熄滅了燈火,悄然睡去。
只有一盞盞寥落的路燈在黑暗中放出毫光,驅散一小團黑暗,猶如黑夜裡一顆顆散落在大地上的夜明珠。
等出了城鎮,路燈也不見了。
只餘繁星點點、明月高懸,微光隱隱,照出遠處山巒漆黑的輪廓山線。
一道人影在微涼的夜風中疾馳,無人可見,即便是最敏銳的夜視攝像頭,也拍不到她的身影。
她半浮在幾米的空中,一步邁出,便已是數十米開外,每一步都彷彿踏著夜風而行。
蛇草鎮到丘林縣十幾公里的距離,孟園僅僅只用了不到十分鐘,便已抵達目的地。
河水輕輕拍打堤岸,陣陣水聲嘩嘩。
道人立於河岸上,所站的位置正是那一道欄杆缺口。
夜間無風,楊柳靜靜矗立,投下一抹抹漆黑樹影。
古人認為四種樹不能種在家裡,一是槐、二是桑、三是柳、四是楊。這四種樹皆屬陰,古人覺得種這幾種樹在家中,會吸引來鬼怪。
這話是不錯的。
尤其是常常種在水岸邊的柳樹,吸收了水之陰氣,更是極陰之物。
柳樹帶有陰氣,落水枉死之人更是兇戾,兩相匯聚之下,便叫河裡的水鬼生了氣候。
如今這個時代,不說成仙問道,就是成鬼都是一件難事。
大部分人死了之後便靈魂消散,匯入天地間,只有少部分人有幸能入地府,重新步入輪迴。
或許有人問,既然只有少數人能輪迴投胎,那為什麼人口反而越來越多了?
這裡便涉及到一個“靈魂從何而來”的根本性問題。
最初的靈魂從何而來?自然也是天生地養,自虛無中孕育而生,就像最初的生命一樣。
天地本就有孕育靈魂的職能,地府輪迴卻是人類建造的一類天地規則法寶。
一次次的輪迴可以加強修行,也算是一種另類的永生不滅。
最初的修行大能建造地府,為的是使人類逃脫自天地而生,最終又歸於天地的結局。
只是這方世界天道崩塌,從大莊鎮城隍的口中,孟園也得知地府現在也已近崩塌邊緣。地府這種規則法寶本就依附天地規則而運轉,算是一種寄生天道之物,天道出了問題,地府又怎能獨善其身?
所以如今地府也大幅度縮減業務,只接收一些善人靈魂,多數人死後直接歸於天地,再經由天地凝結化為新生靈魂投胎。
這類新生靈魂往往較為混沌,投身成的人也不具備太多的智慧,大多會有諸如偏執、固執、死板、野蠻的本性,很難被說服,行事只靠本能而不是道德約束,也不善於人際交往與人情世故,所以會顯得邪惡而怪異,彷彿披著人皮的野獸一般。
其實歸根究底,是因為天道破碎了,才使得這些新生靈魂也變得渾濁。
孟園上一輩子的那方世界,天道尚且健全完好,孕育出的新生靈魂便也樸實而善良,有著清透的底色。
修仙門派往往也喜歡接納這種新生靈魂作為弟子,因為他們沾染的業力少,沒有前世牽絆,不沾因果。
這輩子的這方世界,自孟園走來至今,卻見大部分人皆是新生靈魂,只有少部分人才具有一絲宿世靈光。
她猶記得,穿越之前便經常聽身邊的人說,這世道變得越來越快,人也越來越亂,外頭遇見的人都自私且冷漠,似乎所有人都在追逐金錢利益,每個人都如野獸一般防備心十足,漠然地旁觀著旁人的苦難,不具備人的感情。
現代科技發展了,社會卻禮樂崩壞,人早已沒了良心,彼此之間也沒了信任,現代人的冷漠與自私都寫在了骨子裡。
孟園是認同這一點的,因為她如今已親眼所見,那一個個閃爍著渾濁之光的靈魂。
扯遠了,但害人的鬼怪孟園這輩子也是第一次見。
上回來這裡沒有發現這小鬼,也是因為她沒想到會有鬼,便沒有特意探查。而且柳樹屬陰,臨水的柳樹更是極陰,正給了那鬼物遮掩庇護。
“閣下還不願出來嗎?”
思緒在外流轉了一圈,再次迴歸時,面前河水依舊向著東方流淌,嘩啦啦的流水聲不絕於耳。
忽而一陣微風起,身旁的柳樹枝條輕輕飄浮,陰氣愈盛。
手腕上傳來細細的癢,小蛇從袖口裡爬出來,探出一個小小的腦袋向河裡觀望,頗有些蠢蠢欲動的味道。
孟園手指摁住小蛇的頭顱,輕輕道:“這次你不必出手。”
小蛇嘶嘶了兩聲,尾巴纏著女人的手腕,頭昂起來望著下方河,不動了。
孟園等了一會,依舊不見那水鬼現身,只感覺一股陰氣在自己身周環繞。
可惜這陰氣對她而言構不成威脅,她輕輕揮一揮手便將其打散了。
白日裡她便感知到自己贈送給小和尚的符紙動了,被一股陰氣摧毀,陰氣中含有濃郁的水汽,當時她便意識到出了事。
後來掐指算了算,因為那符紙乃是她親手繪就,與自身牽絆較深,所以這一次掐算也順利得到了結果,大致清楚發生了什麼事。
白日鬼怪大都會躲藏起來,她便趁此夜間來訪。
孟園回頭看了眼一旁的馬路,路邊圍著這一個欄杆缺口,已經擺上了示警三角桶,現代人的安全防範意識還算不錯。
她又轉頭,看向滾滾江面。
淡淡出聲道:“閣下確定要我出手,將你捉出來?”
話音落下,流水聲彷彿停滯了一瞬。
孟園依舊耐心地等待著,這回沒等太久,一會兒功夫,一個小小的黑影從河面上冒了出來。
那黑影不大,似是一個七八歲的小孩,渾身溼漉漉的,看不出模樣,稀薄的月光灑落在他身上,在這無人的夜晚,顯得有些恐怖片般的驚悚。
不過在場都不是普通人,都沒有懼怕的心思。
“你、你是誰?”
幽幽的鬼語傳來,空洞而幽冷,嗓音卻是稚嫩的,這水鬼的確是個孩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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