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境
第5頁
孟園並未停留太久,也沒走進去細看,而是徑自轉身離開。
她的確有些事情想要了解,方才與陰差也不好多說,但她心情並不急切。
五百年修身養性,又補足了道心,此時的孟園心頭再無缺憾。
日頭一旦下落,天便黑的很快,從家出來時西邊還有一絲光亮,回去卻已是夜色濃重。
好在國家基礎建設完善,村裡路邊也裝上了路燈,隔上百米便有一盞明燈灑落,如霜如月的燈光碟機散了黑暗。
才是暮春,夏蟲卻早早甦醒,走到近處就能望見路燈燈泡四周晃動的細小黑影,偶爾在燈柱上撞出啪啪的輕響,全是撲火的小蟲。
頭頂夜空中亮起幾顆星子,猶如幾點銀釘釘入天幕,一輪明月也爬上山頭,灑下冷白的清輝。
撲面的微風少了白日裡的溫度,似水般清涼,輕輕拂過耳畔。
耳邊有不知名的夏蟲啼鳴,稻田裡傳來青蛙的咕哌聲,很是響亮。
這樣的夜晚很吵鬧,卻又是那般寧靜,絲毫不見都市的喧囂。
孟園放慢腳步,踏著月色回到家,才進門就不知被誰拉住,“園園回來了!人沒事,別報警!”
接著又有一群人圍上來,有人拉著她哭,有人摸她手臂胳膊看她如何,有人勸慰叫她不要做傻事。
孟園本來滿心複雜,一時都被弄得哭笑不得,只好連連保證自己沒想做傻事,只是出門散散心。
既然送了外婆最後一程,又確定外婆下輩子能幸福美滿,她自然也沒什麼好不放心的了。
接下來幾日便是辦喪事,孟園雖是名義上的外孫,實際卻是被當做女兒養大的,事情實在不少,每日哭喪待客、奉香摔盆,最後還要送老人去附近的殯儀館火化,再迎回家葬入附近的墓地,一番流程下來,再歇下來時已是三天後。
第四天,送葬的親戚客人也都離去了,便只剩下家裡人。
這天夜裡,一大家人圍坐在餐桌邊,一邊吃著前一天酒席的剩菜,一邊交談。
穿越異世五百年,漫長的時光早已模煳了舊人的模樣,剛回來時,孟園甚至都認不出他們是誰,經過幾天相處,才漸漸回憶起一些往事。
孟家大姑嫁在外地,來回高鐵都要坐四五個小時,這回帶著姑父一起回來,她生了兩個兒子,都二十多歲在上班,卻都沒有來。
孟小姑嫁在縣城裡,生了一兒一女,大女兒正在讀大學,不方便回來,小兒子正在縣城讀高中,這會兒便坐在桌上。
孟二叔是孟老太唯一的兒子,在縣城買了房子,工作是跑貨車,他只有一個老來子,今年才十三歲。
孟園跟幾位長輩的關係算不上多親近。
當年外婆將她撿回家時,幾個子女都已經長大成人了。老太太那會五十多快六十,再過些年就老了,這孩子撿回來以後怕不是要他們養,考慮到這點,當時幾人都不同意孟老太養孟園。
孟老太執意要養,又說絕不麻煩他們,此後許多年果然如此,老太太一個人帶著孟園住在老屋,平日吃喝都靠自己,真沒要過他們一分錢。
孟園也爭氣,努力學習年年拿獎學金,倒也那麼過下來了。
反倒是孟老太的幾個子女心裡有些過意不去,隨著孟園漸漸長大,時常也會拎著禮物來看望她與老人,逢年過節給個幾百塊錢紅包,但也僅止於此了。
小姑與二叔對視一眼,忽而開口問孟園:“園園啊,你從海都來應該請了假吧?請了幾天,什麼時候回去啊?”
孟園道:“沒請假。”
“沒請假?”
孟園從碗裡抬頭,淡笑道:“我辭職了。”
幾個長輩聞言,全都臉色一變。
“怎麼辭職了呢?那麼好的工作,還是在國際化大城市呢!”
“園園,你辭職了以後打算去哪?”
“總不能留在家裡吧!老家可沒什麼好工作,再說了你學歷高,千萬不能留在這種沒前途的小地方!那不是埋沒了人才嗎!”
看著幾人焦急的神情,孟園微微一笑。
她當然清楚他們為什麼這麼著急,大概是怕她要爭老屋這塊宅基地吧?
老屋就在縣城郊區,這幾年城市化發展又快,孟家人覺得這塊地也許過幾年會被划進城市建設中去,到時候能賠一大筆錢。
宅基地是老太太的,戶口本上孟園登記的身份是老太太女兒,自然也有一份繼承權。
長輩都在勸說,小輩則在默默觀望,孟園仍然覺得有趣,並不為此惱怒。
短短幾分鐘,她聽了許多話,覺得幾人的嘴巴都要說幹,才輕笑道:“我不留在老家。”
“那你去哪?”
孟園面上仍舊掛著那淡淡的淺笑,彷彿從始至終都不曾變過:“去外邊轉轉,看看風景吧。”
“全國旅遊嗎?”小姑家的小表弟興致勃勃地問。
孟園:“可以這麼說。”
“旅遊完了呢?還回家嗎?”小姑一副打破砂鍋問到底的架勢。
孟園好脾氣地答:“旅途中若是遇到合適的地方,大概就會定居下來。”
聽她這麼說,幾個長輩這才放過她。
一頓飯很快吃完,眾人各自散去。
今夜正是滿月,玉盤高懸,月光如銀練般鋪滿大地。
孟園瞧了瞧夜色,去堂屋拿了三根紅箸香,轉身出門,穿過細細長長的田間小徑,朝著榕樹下孤零零的城隍廟走去。
第5章
冷月清輝,田間蛙鳴,相映成趣。
月色太亮,即便是夜晚,也能隱隱看清前路,孟園腳步不疾不徐,乘著清涼的夜風前行。
走的近了,她才看到榕樹下城隍廟裡竟然點著一盞小燈。
雞蛋大的燈泡被繩索似的電線牽著,垂掛在廟簷下,蒙著一層蛛絲,發出昏黃暗淡的光,只能照亮這間小廟,一旦走出去,離得遠了,光線便會被黑夜吞噬。
藉著這燈光,孟園得以看清那尊城隍像。
神像並不高大,甚至極為粗陋,經過歲月無情的消磨,面目已經變得模煳不清,泥像上繪製的顏料也大都已然褪色,露出黑色粗糙的內裡。
怪不得人們會以為這是土地廟,蓋因這尊像實在太寒磣,配不上城隍的名聲。
孟園輕輕嘆息。
她雙手持香,豎立身前,張嘴對著香上輕輕一吹,三支紅箸香便驀地無風自燃,飄出嫋嫋的煙氣。
孟園略微苦笑了下。
只是點幾支香,就將她這幾日積攢的靈力消耗一空。
孟園倒也不意外,畢竟如今她只是一個普通凡人,還未踏上道途,更未種下道種,能在體內聚集這一縷靈力都算好的了。
抬手將點燃的香插進神像前的香爐中,爐內還能看見幾根零零散散的竹籤,但都落滿了灰塵,大概已是許久之前留下的了,顯然平日少有人來。
香插上去,煙氣便形成一條白色的線,徐徐飄向城隍像。
孟園立在神像前,輕聲道:“煩請城隍來見。”
話音剛落,城隍像便驀地發出一道金光,早已模煳的雙眼微微一閃,似是有了一抹神采,將她定定一望。
“嗯?”
一道低沉威嚴的聲音自廟中響起。
“你是何人?何故喚我?”
城隍這般問著,內心也是驚疑不定。
如今這世道不容鬼神存世,別看城隍還活著,但常年收不到香火,已是坐吃山空,等到哪天消耗完留存,就得如其他孤魂野鬼一般,消散於天地間了。
雖然每年也有一些老人會來上香,但當今社會不崇尚神靈,甚至大部分上香的人根本就不信世上有鬼神,點的香自然也送不到城隍口中。
方才城隍還在陰司之中,忽然感覺一股香火直直朝自己衝來,氣息之濃烈純正,只吸一口,就叫他彷彿回到了千年前,魂體都凝實了幾分。
等聽到那道隱約傳來的話語聲,這才現身一見。
城隍神眼觀望之下,只見面前的女子肉體凡胎,神魂卻極為凝實,甚至隱隱在體外透出神光。
如此強大的神魂,定是道修高人。
“我叫孟園,是這個鎮上的住戶,前幾日陰差送往城隍廟的孟秋花,便是養育我的母親。請大人前來,乃是有事請教。”
孟園拱手行禮,禮貌地自我介紹道。
“有何請教?若我知曉,便告知於你。”
城隍態度也溫和許多,不僅因為此人供給自己如此純淨的香火,也是對道修的尊重。
末法時代,靈氣稀薄,鬼神不存,道統也幾乎絕跡了。能在這種情況下修到神光透體的境界,大概全世界都找不出幾個。
孟園道:“我欲踏上道途,需尋天地道蘊,不知城隍可知,如今天下何處還有天地道蘊殘存?”
道蘊是大道的凝結,孟園在修仙界時修行天地五行種道法,乃是一門直指大道的法門,需在體內種下金、木、水、火、土五行道蘊,再將其修至圓滿,便可令五行道種交融,凝聚道丹,徹底超凡脫俗、跳脫五行之外,成就人仙之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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