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低眸一看,小蛇探出一個小腦袋,正上下一點一點,發出嘶嘶的聲音,像是在笑。
“好哇,小黑,你竟然也笑話我。”
話音落下,道人先忍不住自己笑了。
她笑著搖搖頭,嘆道:“世界變化太快,我已經落伍了……”
“嘶嘶。”小蛇昂著頭望著道人。
真奇怪,她明明才二十幾歲,卻彷彿與這個世界格格不入,很多事情甚至不如它這個妖物更清楚,她到底是哪裡來的呢?
“我是哪裡來的……”
明明一人一蛇物種不同,孟園卻奇妙地聽懂了小蛇的蛇語。
道人輕輕一笑,道:“我就來自此處,這就是我的家鄉啊……只不過是遊子歸家,不免忘卻了許多過往罷了。”
有路人經過,孟園抬腳向前行去,慢慢地穿過街巷,語調輕緩地說:“不過沒關係,反正時間還長,我還能慢慢熟悉,不是嗎?”
“嘶嘶。”
路人聽見隱約傳來的話語聲,投來一道異樣的眼光。
一位自言自語的怪人。
走街串巷對孟園來說也是一種悠閒的體會,這邊是老城區,周圍都是一些不高的民樓,住著不少老人與孩子,行走在街巷裡,隱隱能聽見許多人聲,充滿了人間的煙火氣。
這煙火氣是和平的、安寧的,聽著便也叫人心慢慢寧靜下來。
“我要去菜市場買菜了,今天吃蟹吧,這時候秋蟹正肥呢!”
“再買點雞翅和可樂,孩子昨天說想吃可樂雞翅……”
這是一家夫妻對話。
再走一段,便是一板一眼的新聞播報音。
有人在訓斥。
“老頭子你把電視聲音開小點,外邊都能聽見了!”
“我耳朵不好嘛!開小了聽不到!”
“天天看新聞,你個老不死的老頭子,怎麼的,還能當國家領導人啊?”
電視聲還是逐漸小了,孟園可以聽見老人不滿的小聲嘀咕。
唇邊笑意將露,忽而又微微凝住了,只因她聽到了那則新聞。
主持人在報道蛇山的治理工作,以及縣醫院裡那位中蛇毒後又離奇恢復的病人的採訪。採訪中有提到那位好心路過的中醫聖手,對其醫術大肆宣揚。
誰能想到,“中醫聖手”其實連醫師證都沒有呢?
思及此,道人無奈彎唇一笑。
明明是一位修仙者,怎麼在這裡反而處處受掣肘?
看來即便是仙人,在龍國也得遵紀守法啊!
“唔……這個也得適應適應。”
第44章
好不容易出門一趟,結果卻因為缺乏常識鬧了個烏龍,孟園自己亦是哭笑不得。
只好帶著銀針回了家,尋求別的解決辦法。
辦醫館大概是辦不成了,首先醫師證就不是一時半會能拿到的,即便可以透過醫師考核,也必須有一個從業年限,基本是五年,總之限制重重。
最後還是溫玉提出了一個想法:“要不你開個養生館?”
孟園:“養生館?”
“現在人亞健康的多,養生館生意很紅火。我之前也去理療過,一般就是做做按摩推拿、艾灸、桑蒸、拔罐刮痧之類的,緩解一下疲勞。這樣不涉及藥物與醫療,證件也比較好辦。你既然是中醫,應該也會這些吧?”
“會倒是會……”
孟園思索了一會,她原本打算開一個醫館,是想借助生機治療病人來使得道蘊快速融入己身。
之所以買銀針,也是方便掩飾。
不用銀針自然也可以,銀針本就是一種媒介罷了。
思及此,她便決定下來。
隨後兩天孟園又跑了幾趟丘林縣,磕磕絆絆摸索著辦各種需要的證件,花費了不少功夫,終於將所有證件都辦完了。好在現代速度很快,工作人員告訴她,只需要等待幾天證書就能下來。
恰好,也快到出發去海都的時間了。
甜甜一直在催促孟園提前動身,讓她先去海都玩一玩,並表示會承擔她一切的玩樂花銷,似乎非常擔憂她會臨時改變主意,不去參加這個婚禮。
孟園還是很守諾的,十月六日一大清早,便簡單背了個包出門。
今日依舊是個陰天,近來接連颳了幾天的風,都是從群山那邊吹來的山風,深吸一口氣,能嗅到風裡的山林之氣,滿是瑟瑟秋意。
宅院門前的桂樹仍在開花,其他行道邊的桂花樹早落盡了殘花,這一株老樹卻依舊芳香撲鼻。
孟園將大門鎖好,走到老桂樹下,抬手輕輕摸了摸筆直的樹幹。
“我要離開幾日,歸期不定,接下來便勞你看家了。”
桂樹枝丫無風自動,細微地搖晃著,發出沙沙的輕響,彷彿在應答。
“嘶嘶。”
小蛇從道人腕間探出頭,似乎也在與這株老樹道別。
孟園笑了笑,轉身順著青石板路一步步前行。
要去海都得先去丘林縣搭車前往最近的直轄市,再坐動車去有機場的一二線城市搭乘飛機。路途很遙遠,道人的步伐卻一如既往的輕鬆與不疾不徐。
孟園離開後不久,宅院門前的那株老桂樹上,細碎的桂花紛紛自枝頭落下,在下方的地面上鋪了一層厚厚的滿是香氣的金色圓毯。
一隻野貓緩緩踱步至此,似是被濃烈的花香吸引,駐足樹下伸長前肢高高弓起背部,張開了梅花爪子,肆意又悠閒地伸了個懶腰。
片刻後,野貓目光落在了桂樹後的宅院院牆上,蠢蠢欲動。
老宅圍牆大概兩米左右高度,若是想爬上去,便要藉助牆邊的樹,這株老桂樹就很適合當踏腳板。
野貓轉回頭,靈巧地快跑幾步,而後身形一躍扒拉上了桂樹主幹。
再幾個縱躍,便已靈活地竄上枝頭,就要往那不遠處的院牆上跳。
然而也不是怎麼回事,即將起跳前,它腳底下的枝丫忽而被風吹動似的,一個勐烈搖晃,令踩在枝頭上的野貓腳下一滑,不受控制地跌落下去。
“喵嗷!!”
野貓倉皇地大叫一聲,驚恐地落在地上穩住身子,往前跑了幾步才扭頭,狐疑地將那桂樹打量。
桂樹靜靜矗立,八風不動。
野貓抬手舔了舔爪子,繞著桂樹轉悠了幾圈,又一次嘗試著爬了上去,似是為了證明自己的能力,這一次它相當謹慎,每一腳都踩得格外嚴實。
終於,它來到了最後一步。
前肢抬起,後肢踩在樹枝上,雙目緊盯圍牆,縱身向前一躍——
“喵嗷嗷嗷嗷!!!”
野貓倉皇不已地落地,再次回頭時,注視著桂樹的貓眼已寫滿了警惕與小心翼翼。
它一步步慢慢往後退去,退到一個足夠安全的距離,才一扭身往遠處跑了。
一邊跑還一邊回頭瞧那桂樹有沒有追來。
實在不是它膽小,而是這棵樹,它會動!
太可怕了!太嚇貓了!
孟園如今尚是肉體凡胎,體內靈力也不足以駕馭飛劍,只好如常人一般,藉助交通工具來跨越距離。
只不過坐動車還有一點小麻煩,那就是小黑的存在不好隱藏,經過安檢時極大機率會被掃描出來。
機器不似人眼,混淆視線的法術對人眼有效,機器或許就不能了。
即將進入車站前,孟園停在無人的路邊,垂首對腕上的小蛇道:“小黑,我現在教你一道法門,你可得好好學啊。”
小蛇昂了昂小小的黑色頭顱,疑惑地看著她。隨即便見女人伸出一根手指,白皙柔軟的指尖朝著自己的額頭輕輕點來。
手指一觸即離,昂著頭的小蛇卻瞬間變得僵硬,全身彷彿一寸一寸化作了木雕。
它立在那裡,周身氣息逐漸斂沒,身上的鱗片也漸漸褪去烏黑油亮的顏色,覆上一層木質般的暗沉啞光。
在黑蛇的視野裡,起初它看見了那隻手,而當那溫暖的手指觸碰到自己的鱗片時,一股玄妙的氣息驀然湧入自己的腦海,頃刻間,它像是從天上墜落到了地裡。
它眼前浮現出一幅新的畫面。
仍是那片它曾生長過的森林,它看見了植物的凋萎,看見身邊的野草一棵棵飛快枯敗下去,生機消退變得焦黃,巖壁上攀爬的藤蔓褪去脆嫩的葉片,枝蔓上綠色的外皮乾枯發皺,變成一根失去了生機的、枯黃的幹藤。
野草傾頹,落入地面,逐漸又被風吹走,顯露出乾燥又了無生機的土壤。
遠處的森林裡高大的樹木紛紛落下葉片,脫去了原本翠綠光鮮的亮色,只剩光禿禿的褐色枝丫,朝著天空直直伸去,宛若向天穹張開的巨大幹枯手掌。
代表著生命與活力的綠色像是融化的積雪一般消失不見,而寓意著死亡與凋零的暗沉顏色潮水一樣湧來,將整個世界覆蓋,讓視野變得蒼白而灰暗。
世界都在死去,一切生機都在消退,宛如不會回頭的洪流。
黑蛇感到一陣冷寂,那冷意隱約來源於靈魂的深處,令它控制不住地想要蜷縮起來,縮成一團,鑽進陰暗潮溼的石縫裡,陷入深深的、無知無覺的沉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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