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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冥冥之中,似乎有一道無形又浩渺的聲音在細細與它絮語。
黑夜到來了,冬天到來了。萬物凋零、生機盡斂的時刻也到來了。
睡吧,睡吧。
一覺睡醒,天又會亮起來。
孟園穿過安檢機,工作人員的儀器掃過她的全身,不曾觸發警報。
上了動車,在座位上坐下,這一趟旅程時間不長,只有不到半小時。
半小時後,她拿起揹包下車,旁邊座位的人眼尖發現她手腕上戴著的蛇環手鐲。
對方當即大加讚賞,認為那手鐲非常有特色,雕工精湛活靈活現,還找孟園要手鐲的購買方式。得知是她自己雕刻的後,才失望地打消了念頭。
一直到孟園經過機場的安檢機,坐上那架飛機時,小蛇依舊不曾醒來。
沉眠得越久,感悟也會越大,這對小黑來說是好事。
木主生,也主死。但這並非全然不可挽回的死亡,而是死中蘊含著一點生機。
死中有生,生中有死,生與死輪迴不止,這才是五行之木。
這回的座位依舊靠窗,卻換了個艙位,甜甜很捨得花錢,專程為孟園購置了頭等艙。
寬大的座椅柔軟舒適,飛機起飛時的震動也變得微不可查,舷窗外藍天緩緩拉近,地下的城市與大地快速縮小,最終視野便只剩下一望無際的天穹與連綿的白雲。
艙內很安靜,乘客們或是打盹或是看書,耳邊只有飛機航行時細微的嗡鳴。
孟園目光遠眺,望著那廣闊的碧空,心頭不由萌生出一抹寂寥。
此時的場景與她初來那天多像,那時她急切奔赴一場最後的會面,這一次舉目四望,卻已無人再等她歸家。
然而下一秒,腕上傳來一陣輕癢,她低頭,便見小蛇從袖口爬出來,睜著一雙琥珀色的豆豆眼,直勾勾望著她。
“嘶嘶。”
它輕輕地嘶了兩聲,似是擔心被旁人聽見,聲音壓得很低。
孟園禁不住微笑。
“小黑,睡得可好?”
小蛇支稜起腦袋,四下張望,見周圍沒人回頭,才又轉回頭來,小小的豆豆眼裡透出一股譴責的意味。
孟園面上笑意便越發深厚了:“別擔心,他們聽不見我說話。”
聽她這麼說,小蛇才肉眼可見地放鬆下來。
“要看看外面的景色嗎?”
“嘶嘶。”
頭等艙每一個座位之間都隔著不小的距離,座椅又格外寬大,孟園將手搭在窗臺上,小蛇從孟園的袖子裡鑽出,遊動著爬上舷窗窗沿,腦袋抵在玻璃上向外看。
高天雲闊,碧空一洗。
雲層在飛機間穿行,棉花糖般的白雲一團團漂浮在下,頭頂是一輪金燦燦的太陽,陽光一覽無遺地照射下來,將雲層都染得金黃。
地面連綿的群山都變成一個個墨綠色的小山包,似乎一隻手就能拿起。
這樣的景色想來也是它第一次見,小蛇看得目不轉睛,細細的小尾巴不自覺打著卷兒。
孟園眉目亦是柔和含笑。
“待往後我修行久了,靈力積攢多了,便能御劍飛行,到時親自帶你去高天上飛一飛。”
小蛇回頭瞅她一眼:“嘶嘶。”
孟園神色微訝:“你要自己飛?”
蛇本身是不能飛的,若是想飛,要麼修習騰雲駕霧的法術,要麼便是走化龍那條路,一旦化龍就能直接具備騰雲駕霧的神通了。
如此算來,當然是第一條路更好走。
畢竟這方天道碎裂,仙道不存,靈氣潰散,騰蛇走蛟化龍不僅需要大量靈氣,還得有無上的機緣獲取龍族前輩的傳承,這條路雖前途無限,卻幾乎註定是走不成了。
孟園思忖著道:“既然如此,那我抽空便教你騰雲駕霧之法吧?”
小蛇搖晃的尾巴尖略微一僵。
它覺得自己學的東西已經夠多了。
學了變化之術,又學符籙、學陣法,方才還學了一招斂藏生機之法,暫時未徹底消化掌握,怎麼又來一樣騰雲駕霧之法?
這樣下去,它哪還有休息與曬太陽的時間?
小蛇歪頭瞧著道人,更加不可思議的是。
她怎麼懂得那樣多?
第45章
下飛機時是半下午,剛走出機場大廳,孟園就聽到有人唿喊自己的名字,轉頭一看,是一位年輕美麗的女性。
看到她的瞬間,孟園有些無法將她與記憶中的甜甜相比。
甜甜原名莊甜,家住貴省大山,記得剛進大學時她穿著破舊老土的衣裳,臉色蠟黃,頭髮也是缺乏營養的枯黃,整個人看起來瘦瘦小小的,渾身透著一股畏怯的氣息。
然而眼前這位年輕女郎,身著剪裁合身的長裙,面容白皙,五官明豔,笑容更是開朗動人,全身上下幾乎精緻到了每一根頭髮絲,是一位名副其實的都市麗人。
麗人朝著孟園走來,一臉驚奇地說:“園園,你變化好大,我差點就沒認出你!”
孟園淡笑道:“你也是。”
“我們都不是以前的樣子了。”似乎不願談論從前的那些不堪過往,莊甜笑著岔開話題,“走吧,我丈夫在外面等,咱們上車再敘舊。”
孟園跟著她來到機場外,見到了莊甜的丈夫杜佳航。
杜佳航是個看起來有些冷酷的男人,三十多歲模樣,面無表情地坐在車裡,甚至都沒有下車,只衝著孟園點了下頭,身上透出一股身居高位者的傲慢。
孟園看了一眼他的面相,發現此人性情偏向於理性,考慮事物偏好從利益出發,情感相對淡薄,大概天性如此。
而後在與莊甜的交談中,孟園得知莊甜與杜佳航屬於辦公室戀愛。
莊甜給杜佳航當秘書,朝夕相對中大概是覺得莊甜性格與自己比較合拍,杜佳航便提出了交往,二人戀愛半年打算結婚,前幾天領了證。
隨即莊甜又笑著提起那把青銅匕首。
“說起來我和佳航還是因為那把匕首才結緣的,他在我的一張照片上看見了那把青銅匕首,就把我提做了秘書,因為他的父親是一位考古學家,一直在研究這些青銅器,後來他爸爸也來找我問過青銅器的事。”
說到這裡,莊甜似是有些不好意思。
“因為算是定情信物,所以我才想要把那個青銅匕首拿回來,希望你不要介意。而且佳航的爸爸對它很感興趣,認為那是古董,我也想知道到底是什麼原因,畢竟以前我們村的人拿去檢測過,說年代並不久遠。”
孟園頷首道:“我明白。”
看出莊甜的急切,孟園從揹包裡拿出那枚青銅小劍,來之前她就把它從鑰匙環上摘了下來。
她將小劍遞過去:“給你。”
莊甜無意識屏住唿吸,小心翼翼將小劍接了過去,而後緊緊握在掌心。
前排開車的杜佳航也抬眼,透過後視鏡目不轉睛盯著這一幕。
女人抓著那把青銅小劍,露出一個燦爛的笑容,感激地對孟園道:“謝謝你,園園!我會給你補償的!非常感謝你能把它還給我!”
孟園笑了笑,目光自夫妻倆身上掠過,淡淡道:“不用謝,物歸原主罷了。”
之後又說了一些話,聊了二人離開學校後的一些變化,聽說她現在沒有工作,莊甜熱心地說要給她介紹工作,被孟園婉言拒絕了。
車子沒多久便到了酒店,孟園下車入住酒店套房,莊甜與杜佳航這才離去。
酒店房間十分奢華,顯然依舊是甜甜的“補償”,孟園將揹包放下來,走到窗邊的沙發上坐下。
擦拭的一塵不染的落地窗外,是海都繁華的車水馬龍以及高聳的摩天大廈,她靜靜看了一會,便見杜佳航的車子從路邊開走,匯入車流中消失不見。
小蛇從孟園的手腕處鑽出來,扭動著爬上前方茶几。
它昂著頭,也直勾勾望向窗外。
片刻後轉頭看孟園:“嘶嘶。”
孟園回頭笑道:“我知道,別擔心。”
見小蛇仍望著自己,孟園緩緩道:“他們沒有防備我。”
莊甜與杜佳航身上有秘密,來之前孟園便已猜到,見到兩人的第一時間,她就透過二人的面相看出一絲端倪。
青銅小劍恐怕有著極大的價值,然而莊甜言語間一直在掩飾這一點,孟園能聽出來,她在車上所說的話並非作假,卻只是避重就輕。
莊甜的確因為青銅小劍與杜佳航結緣,杜佳航的父親大概也的確是考古學家,但他們或許是從哪裡發現了小劍的特殊,或是找到了什麼線索,總之,若只是一件尋常普通的古董,他們沒必要那樣重視。
當然,孟園目前應該只是“一無所知”的室友罷了。
“小事罷了,很快就能知道是因為什麼。”她安撫小蛇。
黑蛇瞅了她一陣,將頭轉了回去,繼續眺望窗外車水馬龍的景色。
“嘶嘶。”
尖尖的黑色小尾巴在桌面上拍打,隱約瞧著有些煩躁的意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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