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更令人驚奇的是,村子裡還有炊煙。

縷縷炊煙飄然而上,映照著晚霞與蒼山,給人一種歸園田居般的美好之感。

孟園朝著小村走去,走著走著,她的腳步便逐漸緩慢了下來。

村中有人已提前發現了她。

“誒!姑娘,天這麼晚了,外頭山裡危險,要不要來我們村裡住一宿?”

村子裡傳來一道男人的唿喊聲,過了一會,又有女人從屋子裡走出來,同樣邀請孟園去村中歇腳。

其他房屋裡也傳出窺探的視線,無數雙眼睛早已盯緊了她,孟園心想,即便此刻自己扭頭就走,想來也是走不掉的。當然她想走自然能走,只不過這村人不願她走。

道人抿了抿唇,抬步便向村中走去。

那中年女人早就提前迎到了半路,拽著她的手就將她往家中拉去,熱情地不像話。

“姑娘,你怎麼一個人來這深山裡呢?”

“我來旅遊。”

“你們城裡的年輕人都愛這個,不過這深山老林的,你一個女孩兒家,不安全。”

“是嗎?”

“你也別擔心,咱們村很安全,這片山都是咱村的,什麼豺狼虎豹都打幹淨了……”

山裡的豺狼虎豹乾淨了,人心裡的卻還在。

孟園隨著女人走進那家門時,聽到一陣風拂樹葉的沙沙聲,聽起來莫名有些鬼哭之意。

“這是什麼聲響?”她問女人。

女人沒說話,她的丈夫開了口:“是咱們村後面的榕樹林,經常有山風從那過,吹得樹葉動了。”

孟園點點頭,不再說話了。

這對看似老實巴交的農民般的夫妻很是熱情,給她端茶送飯,為她安排住處,只是農人的房屋逼仄,騰出的房間也小的可憐,只開了一扇巴掌大的窗戶,將外頭的光細細透進來。

門一關,屋子裡黑洞洞的,只有那一線天光。

孟園盤膝坐於床上,其實這環境她倒是很適應,上輩子的人間便多是這樣的民居,落後又古老,給她一種仿若回到過去的錯位感。

但她卻又清楚地知道,這不是上輩子,這是在龍國,在一個和平富足的國度裡。

小蛇白天睡了一路,此時便從道人的手腕上爬下來,在屋子裡四處閒逛。

黑夜對蛇來說從不是障礙,即便伸手不見五指,也不影響它的視線。

“嘶嘶!”

蛇語聲急促響亮,似是發現了什麼震驚蛇的事物。

孟園輕輕道:“我知道。”

小蛇便也不說什*麼了,道人清楚就好,沒有什麼事能難倒她,它下意識如此篤定著。它爬到門邊,順著木門間的門縫鑽了出去。

木門從外頭被鎖住了,外頭坐著一屋子人,起碼十幾個,有中年也有青年也有老人,屋裡點了一盞昏黃的燈,眾人圍在一起小聲交談。

“這回可是個好貨!你們瞧見沒有,那麼嫩的手,那麼白的皮膚,看起來氣質也好,一定能賣個好價錢!”

“沒錯沒錯,我可是摸了她的手的,那叫一個細嫩啊,我猜一定是大城市的大家小姐。”

有人語氣憂慮:“若是那種有錢人家的大小姐,是不是不好出手?被查上來怎麼辦?”

“這有什麼不好的,這麼偏遠的山區,一沒監控二沒警察,誰能查到我們頭上?”

“現在這年頭生意越來越不好做了,年輕女孩子們也不好騙了,好不容易遇見這麼個極品,一定不能放過!”

“賣到哪去?這麼好的貨色,可不能賣低了價錢,不然多不划算。”

一位看起來就像是普通公司職員的年輕男人說:“等驗完貨後介紹到國外去,那邊人體器官賣的價格高,代孕其實也不錯,但這個要人服從,得看看她好不好調教……”

小蛇身形黝黑,又變得極為細小,沒人發現它就在一邊旁聽。

發現了恐怕也不會放在心上,畢竟只是條蛇罷了。

小蛇聽得時不時齜牙,一雙豎瞳在黑暗中越發冰冷,注視著這群人的眼神毫無溫度。

有人感覺身上發寒,禁不住縮了縮肩膀。

“這天涼的可真快,好冷啊。”

“山裡就是這樣。”

“不,我是說……後山那個……不會出來作亂吧?”

“你怕什麼,就是一棵樹罷了,咱們離遠點就沒事。”

“屋裡頭怎麼沒動靜?她這就睡了?”

“估計是還沒發現,等發現了就要鬧起來了。晚上派兩個人守著這裡,明天再好好調教。”

小蛇聽了一陣子,見這群人紛紛散去,只留下兩個青壯年開門。

它悄無聲息爬過去,一口咬在了一人的腳脖子上。

“啊!什麼東西咬我?”

“是不是蚊子?”

“山裡就是不好,都十月了還有蚊子。”

過了一會,另一個也被咬了。

兩人抱怨了兩句,不知不覺都感到一陣睏倦,漸漸靠在地上昏睡了過去,至於還能不能醒來,那就看他們的命了。

小蛇是蛇妖王,它的毒可不是一般的毒。

屋內,孟園正在剪紙。

不知從哪裡來的白紙,被她捏在掌心,食指與中指張開宛若一把小剪刀,指尖一合便剪落了一地紙屑,白紙慢慢化作一個小小的紙人,映著那小窗透進來的光,慘白一片。

小蛇又從門縫裡鑽了進來,瞧見她的動作,好奇地爬上床,探頭探腦地張望。

看了一會才想起自己做了件好事,忙出聲:“嘶嘶!”

孟園撣了撣身上的碎紙屑,垂眸看向面前昂著頭一副求誇模樣的小蛇,唇角微微一彎。

“真厲害啊,小黑。”道人從善如流地誇道。

小蛇的尾巴頓時抑制不住地搖晃了起來。

“嘶嘶!”

“既然你幫我解決了他們,那我就可以出去了。”

孟園將紙人握在掌心,下床走到門邊,抬手曲指扣了兩下門板,咔噠一聲,對面的鎖應聲斷裂,落在了地上。

道人緩步而出,不曾給予門邊沉睡的兩人半分眼神,徑直走向屋外。

山陰之面,月光也不曾照射過來。

屋外一片漆黑,夜色深深如墨。孟園一步步走出大門,走向村後的那棵大榕樹。

山風嗚咽,如泣如訴。

隨著她的靠近,那嗚咽聲越發響亮,幾乎像是在耳邊響起,好似有人在對著她急切地訴說著怨憤與苦楚,越發顯得陰森恐怖,又叫人心頭沉重。

小蛇默默爬上道人的身,重新將自己纏緊在她腕上。

明明不曾來過,明明夜色深沉,孟園卻精準地來到了大榕樹下,抬起頭仰望樹冠。

默默凝視了半晌,她方伸手,將掌心貼上榕樹粗大的樹幹。

嗚咽聲霎時一停,狂亂的山風也止息。

瘋狂搖擺的榕樹枝葉漸漸平靜下來,彷彿被安撫一般,恢復了安然的寧靜。

“唉……”

道人輕輕地嘆息了一聲。

“冤有頭債有主,我與你們相遇,便是與爾等有緣,既如此,那便助你們一臂之力。”

雪白的紙人貼在了榕樹樹幹上,狂風乍然四起,吹得紙人搖擺不定,卻始終不曾落下。

漸漸地,風慢慢小了,紙人從樹上飄然而落,落地便長,長成正常人大小,成了個年輕女人。

紙人臉上也有了光彩,一雙略微呆板的眼睛轉了轉,看向了立在樹前的孟園。

“多謝前輩相助。”

她似是想要鞠躬,彎腰的動作卻顯得僵硬而笨拙。

孟園道:“紙人只能持續一夜的時間,你自去吧。”

“是。”

紙人化作一陣風,飄然而去。

孟園望著她在黑夜中慘白的身影,直到她消失不見,才低頭看向腕間的小蛇。

“你可好奇?”

“嘶嘶……”

蛇尾拍了拍道人的手,似是催促她快講。

孟園乾脆尋了那大榕樹的一截凸起的樹根,盤膝坐了上去,慢慢道:“這個村子裡的人應該做了很多年那樣的生意,持續了近百年了。有一些管教不好的、烈性的女子,就會被埋在這株榕樹下,那些女子含恨而死,死後化作鬼物,寄生於這棵榕樹之上,常年累月下來便與樹融為了一體。若是單獨成鬼,反而無法存世太久,如今與榕樹寄生,她們才能存活下來,現在幾乎成了樹靈一般的存在了。”

“樹靈不得離開樹木,她們便也無法報仇。我方才借紙人之軀給她們一用,便是好叫她們脫離榕樹,獲得自由行走的能力。”

道人言語清淡,似乎只是隨手做了一件小事。

雖然於她而言,也的確是小事罷了。

這一夜,榕樹村的人全都聽到一陣敲門聲,有人開啟門一開,便見門外站著個年輕姑娘,膚色在這夜裡也白得像雪,白慘慘的毫無血色。

只一雙眼睛又黑得似墨,透不進一絲光亮。

“姑娘,你找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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