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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整個小鎮宛若墜入了雲宮仙境,如夢似幻般不真實。
此景名為流嵐,山嵐中霧氣流入而得*名。
霧中忽現一抹人影,起初只是一小點灰影,慢慢便走近了,走到孟家的宅院門前。
“小孟醫生,我來找你治病了。”
老太太依舊笑呵呵的,臉容熱情。
孟園抿起了唇。
“我說要來找你,那群人非不讓,唉!還說我被人騙了,說你是江湖騙子呢!你的醫術多好啊,他們那都是不識貨……”
老人一疊聲地抱怨起來。
身後傳來沙沙的響聲,院子裡本在打盹的小蛇閃電般竄過來,立在孟園身前,昂著頭衝著老人嘶嘶吐信。
老人驚訝地看著小蛇,而後道:“小孟醫生,這蛇是你養的嗎?養得可真好啊!還通人性呢!瞧這神采,一看就不一般!”
小蛇被這麼一誇,劍拔弩張的氣勢頓時偃旗息鼓,扭扭捏捏地低下了頭。
孟園輕輕嘆了口氣。
“老人家,你迷路了嗎?”
“迷路?沒有啊!我就是來找你的,等你把我治好了,那些人就知道我沒亂說了!”
孟園:“可你並沒有受傷。”
“我沒有受傷?不可能啊!我被那麼大的車撞了呢!”老人低頭打量自己,隨即神情變得迷惑起來,“誒!我還真沒有受傷!我記得我身上的骨頭都斷了,我怎麼走到這裡來的?太奇怪了!”
孟園說:“你該回去了,正巧我能送你一程。”
老人聽而不聞,自顧自唸叨著:“我怎麼沒受傷呢?為什麼呢?”忽然,她一臉恍然大悟的表情,“啊!我記起來了!原來我已經死了啊!”
是啊,原來她已經死了啊!
車禍傷重不治,死在醫院的監護室裡。
死前最後一刻,她仍心心念念惦記著要來找孟園治病,於是魂靈立體後便徑直飄來了蛇草鎮。
孟園默默無聲地注視著她。
“真是不好意思啊,小孟醫生,我也不知道怎麼的,就來找你了,唉沒嚇到你吧?”
老人意識到自己死亡後,卻只是稍稍愣神了一瞬,隨即便立即反應過來,臉上重新掛起了笑容。
她不好意思地衝孟園道歉,又為此感到些許無措,卻並無絲毫怨恨與不甘。
孟園便也笑了,溫和地說:“沒關係。”
老人忽然一拍大腿,滿臉懊悔!
“我就說嘛!小孟醫生你連我成了鬼都能瞧見,一定是很厲害的人物,哎呀!那群不孝子就是不讓我來找你,要是讓你給我治一治,我恐怕還不用死了呢!”
孟園忍俊不禁。
“對了,小孟醫生,你剛才說送我走,要送我到哪裡去?”
“去城隍廟,讓城隍爺帶你去陰間地府。”
其實她也能直接開陰間之門,把魂送下去,但畢竟是在城隍爺的治下,還得顧忌城隍的面子。況且如今地府大變,也不知投胎轉世的流程變沒變,孟園送魂只能送到鬼門關,再裡面是不好進的,要是裡頭需要人帶領,她也沒辦法帶。
所以還是聯絡城隍為好。
“原來還真有陰曹地府啊!”老人驚奇地說。
“自是有的。”話音才落,孟園忽而轉頭,看向濃霧深處。
霧中又走來一人,目標明確地直奔孟園而來,走近了一望,才見乃是一身著玄衣錦袍鶴髮童顏的老者,走在這蛇草鎮的古宅間,頗有些穿越了年歲的味道。
老者速度極快,眨眼便到孟園身前,早早舉手一禮:“仙長,有禮了。”
“城隍大人有禮。”
孟園微微訝異,亦拱手行禮。
“城隍大人所來何事?”
來者正是丘林縣城隍黃泰民,他笑道:“老朽正為接這徐金花而來,近段時日我招了幾位陰魂充當陰差,重啟拘魂捉鬼之事。徐金花本該死後歸地府,陰差早已等在醫院裡,不料她一死那魂魄卻是直往此處而來,那小陰差才剛上任,本事不足,追不上她,我便親自來了。沒想到她跑那麼快,竟是為了見仙長。”
孟園聞言,也鬆了一口氣。
“既如此,那勞煩您帶她回去,重入輪迴了。”
城隍卻是笑道:“這倒不急,我見她如此天賦異稟,倒很有成為陰差的資質。”
說罷他轉頭看向一旁的徐金花,面色頓時變得威嚴起來。
“本君便在此問問你,徐金花,你可願為我麾下陰差,替我效命?本君雖只是一縣城隍,卻絕不苛待手下。有仙長作為見證,你可儘管放心。”
徐金花活著的時候就是個活泛的小老太太,喜歡跟人談天說地,誰都能嘮一嘴。她也不像同齡人那樣古板守舊,智慧機也玩的很熘,鎮上有網紅來旅遊,她還喜歡去蹭一蹭鏡頭,對所有人都充滿熱情。
小老太眼珠一轉,一下就聽懂了:“那我以後就是陰間的官差了唄?”
“算是吧。”
“這陰差當了之後,我要是還想投胎當人,能當不?”
“可以。”
城隍走香火神道,是沒辦法再走人道的,陰差只能算是僱傭的小吏,若是不想當了,也能繼續投胎轉世。
“好吧,看在小孟醫生的面子上,我就答應你了。”
徐金花瞅一眼門前立著的道人,心下禁不住想,哎呀,我徐金花也是有靠山的人了啊!
城隍爺都叫小孟醫生仙長呢!
這城隍一定是看在小孟醫生的面子上,才說要收她做陰差,徐金花活了這麼多年,眼睛可尖著呢!
她就說嘛!不信小孟醫生的人,就是沒眼光!
等死一次,就清楚小孟醫生的本事了!
第59章
夜半時分,低沉的哀樂猶如一條暗夜裡的河,穿過重重霧靄,流淌到了小院上空。
樂聲影影綽綽,好似怕打攪到了他人的沉眠,隱隱約約不甚響亮,一直從夜半纏綿到了天明。直到朝霞驅散了濃霧,哀樂也好似再沒了顧忌,穿透街巷,陡然響徹了一整個小鎮。
治療室內,沉睡了一夜的老人自哀樂聲中緩緩甦醒,一時還以為自己已經去世,不然這一夜怎麼睡得如此安穩,不然這一覺起來怎會如此清爽,不然哪裡來的哀樂聲。
直到聽見門口傳來腳步聲,看到那位隨著晨光一道走進來的年輕女人。
“老人家,昨晚休息得好嗎?”
老人呆愣愣望著她,兩眼直勾勾的,好一會才木愣愣開口:“好!”
“我昨晚……睡得可太好了!一晚上都沒疼醒!”
他抬手捂著自己的腹部,滿臉的不可置信,看孟園的眼神宛若在看神仙。
“你的病還沒好,我只是暫時透過推拿刺激穴位,讓你不再感受病痛。之後若是覺得身體不好了,就再過來,我再為你推拿一次。以後好不好也說不準。”
孟園說著,將門敞開,這便是送客的意思了。
老人誒誒地應著,仍是一臉的回不過神,茫茫然地隨著她的步伐往外走出門去。
雙腳剛踏出宅院大門,他忽而望向哀樂來處,問:“那邊是在辦白事?”
孟園慢一步走出來,手裡握著一束白菊。才從園裡剪下來的花枝,絲絲縷縷、如玉雕琢的花瓣上還沾著晶瑩的露,滿是鮮嫩的氣息。
“是啊,我正要去祭拜一番。”
孟園說著,便走出家門,將門扉從外掩好。
一隻狸花貓慢悠悠地踏著晨光不知從何處走來,停在老桂樹下,蹲下身慵懶地伸著懶腰,小小的影子在地上拖了長長的一道。
貓兒打量著兩人,兩人也看著貓。
孟園回頭道:“老人家,我就不送你了。”
老人連忙說:“不用不用,我自己會回去。”
只是小鎮不大,孟園的走的方向與他是一處,兩人並行了一段路,來到一個岔路前,孟園才轉身往哀樂的地方去了。
望著道人的背影,不知為何,老人忽然出聲問了句:“這走的人,是誰啊?”
孟園駐足回身:“是徐金花。”
老人一怔,而後一驚,隨後便是默然。
徐金花,他也是認識的啊!昨天上午才見到呢!那時她躺在病床上,非說要去找小孟醫生。
睡了一覺的功夫,人已陰陽兩隔了。
反倒是他,得了人家的指點,找到了這家養生館,得了莫大的好處。
自從得病以來,老人再沒睡過那樣安穩舒服的一覺了。
雖然小孟醫生口口聲聲說只是推拿,但老人的身體確確實實變得更輕鬆,他心裡便清楚,這小孟醫生就像徐金花說的那樣,是個極有本事的人。
想到這裡,老人追了上去。
“我也該去給她弔唁一番,感謝她昨天為我指路。”話音落下,老人沉沉嘆了口氣,似是覺得極為惋惜。
孟園語聲清淡:“不必太過惋惜,有時死亡也不是終點。”
老人兀自沉浸在物是人非的情緒裡,並未將這話放在心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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