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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養生館?”呂曉燕露出驚愕的神情。

“是啊,小孟醫生治療就是給人推拿和按摩穴位,不用藥,所以她只開了個養生館,不過大家都知道她醫術多厲害,所以還是叫她小孟醫生。”

呂曉燕面上看不出什麼,心底已經給這位小孟醫生打了個大大的“江湖騙子”標籤。

她禮貌地笑道:“謝謝你們,我知道了。”

片刻後,研究所三人再度坐上車,卻並不是去蛇草鎮,而是徑直返程。

“呂老師,你剛才跟那兩個人說什麼?”

“我聽他們說這邊有個能治癌症的醫生,就去問了問,結果發現是個騙子。用推拿養生的手法去幫人治療癌症,還只收命不久矣的客人,這不就是騙人?不說癌症至今不可治癒,就說那些人本來就要死,被那個醫生按摩按摩或許覺得舒服了,就大肆宣揚治療癌症有效,實際上就跟臨終慰藉差不多罷了。”呂曉燕科學地分析道。

杜永安對此也是一樣的態度。

“現在的江湖騙子越來越多了,還有電信詐騙,上個禮拜我就接到一個詐騙電話……”

蘇白依舊保持著沉默,他是個靦腆的孩子,平時能不說話就不說話,只是默默的聽。

小汽車駛過丘林縣的公路,路上都是來來往往的行人,有些人滿臉激動地朝著蛇草鎮的方向而去,而他們與那些人形成了鮮明的反差,逆著人流開向了遠方。

“咱們才來一會兒就回去,完全是白跑了一趟啊!”

呂曉燕平靜地說:“並不,丘林縣還存在城隍也是一個很有用的資訊。事實上很多時候我們去實地考察,最後發現卻只是一場烏龍,這樣的情況非常多。所以你要做好心理準備,並不是每一次都有收穫,這回已經算是不錯了,至少是一次真的玄學事件。不像以前我們聽說有個村子裡出現了龍,過去一看才發現那是別人做的模型……”

沉默的蘇白這時也開口道:“下次要是出很危險的任務,可以提前來這邊抽個籤。”

呂曉燕兩眼一亮:“是個好主意!”

杜永安:“……”

他怎麼感覺跟這些人格格不入?

千里迢迢跑過來,結果什麼都沒找到不說,還只是算了個命,這叫什麼收穫?

不過想想上回姜家祖孫倆出榕樹村的任務,好像也沒獲取什麼有用的東西。

似乎這樣無所得的狀態,才是研究所的常態啊……

考古專業出身的杜永安習慣了每次下墓都能挖出東西,哪怕是一個碎瓷片。因此很是不習慣這種兩手空空一無所獲的結局,他忍了又忍,才沒把心裡話說出來,不過還是抑制不住生出自己好像一腳踏進火坑的念頭。

與此同時,蛇草鎮裡。

孟園再一次謝絕上門拜訪的客人。

繼徐金花後,張大爺成為了人間養生館的新活字招牌,他身上發生的醫學奇蹟為人津津樂道,人間養生館也因此出了名,甚至還有人說小孟醫生就是那位新聞裡播出的輕而易舉將中蛇毒的年輕人從鬼門關前拉回來的神秘中醫聖手。

這個傳言沒有得到認證,目前只是存疑,但小孟醫生的本事大家都有目共睹。

小孟醫生不慕名利,一直隱居在蛇草鎮,從未宣揚過自己的本事,甚至只開了個*一個養生館,不給病人賣藥賺錢,可真是一位品德高尚的人啊!

短短時間內,蛇草鎮的孟家古宅迎來源源不斷的客人,孟園當即在牌子上寫下只接待癌症病人的規定。

不然她的小院真的要被人擠爆了。

秋日裡本該變得清冷的蛇草鎮,也再度迎來一陣遊人熱潮,雖然來的只是丘林縣的人,以及一些聽聞風聲的銀江市人,但也將這個不大的小鎮擠得滿滿當當。

這種熱潮一直持續了好些天,才在孟園的強硬手段下稍稍冷卻。

不是沒人來養生館撒潑打滾,或是想要強行闖門,可每回一到宅院門前,被小孟醫生那雙眼睛一望,就像是被點了定身術一般,半點都不敢再冒犯了。

事後自己也不說上是為什麼,總之就是莫名其妙心裡犯憷。

小孟醫生態度堅決,不管你得了什麼病,只要不是快死的病,那就不會救。

給再多錢,拿錢砸她都不看一眼。

蛇草鎮的人也會幫忙維護小孟醫生,見人撒潑就會趕,若是不守規矩,以後不讓你進鎮。

人的熱情是有限度的,就像網路上的熱搜,不管多麼重大的事故,最多也只掛個三天,超過了三天就會漸漸冷卻,逐漸無人問津。

孟園的養生館火熱了一陣子,最終也還是重新歸於寂靜與安寧。

至此已是十一月初,徹底入了冬了。

蛇草鎮靠著秦嶺山系,稍稍偏西北,雪便是這時候下下來的,第一場雪在一個寂靜的夜晚紛紛揚揚飄落,輕輕打在園子裡的花草上,窸窸窣窣的沙沙聲細得人聽不見。

道人卻是能聽見的,她夜半出門,也不點燈,盤膝坐在廊下的蒲團上,仰頭望著夜空中飄揚的細雪。

若有人注意,便會發現下雪的晚上天都很亮,並不顯得昏暗,即便天空沒有月亮,也能看見園中花卉的輪廓,以及遠處連綿的山影。

天是灰白色的,山黑得如墨,花草的影子也黑漆漆的,在細雪下模煳地顫動,似是終於意識到嚴冬的到來,不禁瑟瑟地打起抖來。

孟園在雪夜中靜坐了片刻,身後便傳來沙沙、沙沙的摩擦聲。

不必猜她便知曉是小蛇。

小黑入了冬之後就開始整日昏昏欲睡,天越冷,它就越不愛動,不是盤在她的手腕上,就是躲在屋子裡哪個犄角旮旯睡大覺,孟園總是找不到它。

不過一到夜裡,孟園上床睡了,它也會悄悄鑽進被窩,貼在她的身邊,汲取著人體散發的溫暖。

“小黑。”

孟園回頭,見黑暗中一條細細的黑影從屋裡慢吞吞地爬出來,動作緩慢地像七老八十的老太太。

不,老太太都比它快。

孟園舉目眺望,便見遠處的一戶宅院上空,徐金花小老太穿著官差的制服,老人臃腫的身材擠在裡頭,莫名顯得有些喜感。小老太動作卻毫不拖泥帶水,乾脆利落地跳進院子裡,片刻後就拽著一個魂魄出來了。

“老錢,瞧見我高不高興?看!我親自來接你來了!”

“嗚嗚嗚……讓我回去……”

“哎喲你可別哭,現在能下陰曹地府可是大喜事呢!要是沒人來接你,你才更應該哭!瞧見我應該笑知道嗎!你們一群老友,以後我都一一去接過來,放心,下頭有重聚的時候……”

風雪中,徐金花爽朗的話音漸漸隱沒,鬼影也一眨眼跑沒了。

這小老太,果然跑得極快。

孟園略微失笑,伸手將地上慢慢爬的小蛇撈起來,放在掌心捂捂熱。

小蛇便順勢纏在了她的腕上,冰涼的鱗片緊緊貼著她的皮膚,終於稍稍有了活力。

“嘶嘶……”

“你瞧,今夜初雪,冬日已至,之後草木生機便要斂藏。”孟園指著園中,“上回我教你斂藏生機,你一直不得要領,今夜便靜觀一番,細細體悟。”

小蛇嘶嘶兩聲,小腦袋也轉向了庭中,一雙豆豆眼炯炯有神地望著那些花草。

尋常花草其實這時候早就枯萎衰敗了,這院子裡的草木常常沐浴孟園的靈力灌溉,倒是支撐得久,然而草木終究抵擋不了天地大勢。

雪越下越密,原本縈繞在花園上空一層靈動的好似霧氣般的生機漸漸下沉、下沉,沉到了地面上,接近了地底的土壤,而後那生機又漸漸往土壤裡滲透進去,隨即又一股與之截然相反的氣緩緩漫了上來。

這個過程很緩慢,需要極致的耐心,才能一點一滴感受到氣的流動。

如果說生機是輕靈的、雪白的、活潑又溫暖的,那從地底浮上來的氣卻厚重而深沉,漆黑又冰冷,如同地底深處埋藏千年的冰河,死氣沉沉古井不波,不帶半點溫度地將滿院子的花草盡皆浸潤。

頃刻間,花草們像是陡然被吸取了力氣一般,枝葉萎靡了下來。

一朵朵花傾頹著低下高昂的頭顱,繽紛的花瓣片片飄落,裹挾著風雪,零落成泥碾作塵。

只有那些能在冬天生存的花,還能稍稍保留一些生機,卻也只是苟延殘喘。

小蛇盤在道人腕間,阻隔了外界的風雪,睜大眼認真地看著這一幕。

生機緩緩沉降下去時,它離開孟園的手腕,離開了這個保護它的溫暖的小窩,獨自爬入花園,在刺骨的寒意中感知著氣息的變化。

它將自己貼近地面,感受著生機的斂藏,又細細去感受那股沉沉的死氣。

死氣與陰氣是不同的,死與生相對,陰與陽一體,它們並不是同一個物種。

廊下,道人望著園子裡被凍得渾身僵硬,卻不曾回頭的黑蛇,唇角無聲地彎了彎。

一夜時間好似一晃而過,天漸漸亮了,細細的雪也在地面上積了薄薄一層,一片無瑕的純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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