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光的復甦讓滿園狼狽映入眼簾,花草皆是一副慘遭蹂躪的模樣,小蛇更是凍得硬邦邦,孟園走過去將它撿回來時,好一會才慢慢恢復了往日的柔軟。

它還嘶嘶地衝她叫喚,語氣很是激動。

“嘶嘶!”

“好,我知道了,你已經學會了。”

“嘶嘶嘶!”

“小黑,真棒。”道人含笑誇讚。

小傢伙這才心滿意足,又滴熘熘地爬上床榻,在枕頭邊尋了個小角落,一頭鑽了進去。

這一次,它要好好睡一覺!

孟園見小蛇安頓好,便慢悠悠走到門前開啟了大門,天還矇矇亮,青石路上幾無行人,她將門口的牌匾翻了個面。

方才轉身,對門檻前眯縫著眼的狸花貓道:“你要進來嗎?”

狸花貓睜著一雙清亮貓瞳定定望著她,似是並不懂面前這個人類在說什麼。

“我編了個竹筐,就擺在廊下,裡面鋪了棉衣,若是覺得外頭冷了,可以進來歇歇腳。”

孟園低聲說完,仍舊將門半敞,便又慢悠悠地回去了。

狸花貓舔了舔爪子,蹲在原地狀似思考,又似乎僅僅只是在發呆。

片刻後,它一轉頭,輕輕一躍,就越過了那道硃紅門檻,邁著輕巧的步伐走進了那間從未踏足的小院。

一串小梅花印在了薄雪上。

第61章

冬日的天,總是灰濛濛的清冷。

剛下過一場雪,連綿的青山披上了一層雪衣,山頂上的雪保留得乾淨,像是戴上了一頂白帽子,往下便逐漸淡了,依稀能望見零星的草木顏色。

得多下幾場,下得再大些,那群山才會全然被雪衣包裹,投入到冬天的懷抱中去。

雪後的蛇草鎮也安靜地不像話,大概人也需要冬眠,因此每到寒冷的冬日,便只想賴在溫暖的被窩裡一睡不醒。

如此便顯得遠處的哀樂聲也格外悽清了。

有快遞員開著小三輪車嘟嘟嘟而來,唿吸落在空氣中,帶起一片蒸騰的白霧。

“小孟醫生,您的快遞!給您放門口了!”

“喵~”

快遞員將快遞箱子放在門前屋簷下,一隻狸花貓甩著尾巴慢悠悠地走過來,蹲在門口歪頭打量著著他。

“喲,你是小孟醫生家的貓啊?”

狸花貓:“喵。”

似是在回話。

快遞員覺得稀奇,出聲逗了它兩下,貓兒卻高冷地充耳不聞。快遞員放完快遞便走了,離開前見那貓還蹲在門口,盯著快遞箱子好奇地張望。

過了一會,孟園從屋裡出來,將快遞拿回家去。

最近與病人一起增長的,是全國各地飛來的快遞。

時不時就能收到一些病人回饋的禮物,之前救過的阮秋很早就給她寄了幾本古舊的醫書,其中夾著一張數額不小的銀行卡。然後便是徐陽,也常常給她寄東西,上回隨信來的還有一張空白支票,一副財大氣粗讓她隨便填的意思。

前段時間送了溫玉一壺酒,第二天人就來回了一份禮,是一份難得中藥材。

還有那位徐家兒子,辦完徐金花的葬禮後找到孟園,非要給她道歉,又送了一大份自家曬的老臘肉。

至於那些被孟園治過病的人,就更不必說了。

起初鄰里街坊只是看個頭疼腦熱,孟園不收他們的錢,就只好你家提個老母雞,他家拿點醃酸筍這些農家特產,禮輕卻帶著感激的心意。

這些食物往往都進了小黑的肚子。

後來只救癌症病人,送禮就更多了。

救命之恩太重,那些病人哪怕治好了回了家,也會寄一些當地的特產來,於是快遞也就格外的多。

最開始救過的那對祖孫,就給孟園寄來了新收穫的農作物。

或許世俗意義上並不珍貴,卻是他們家裡最有價值的東西。

孟園把箱子擱在桌上,貓兒也跟了過來,用爪子去撥快遞箱。

一邊撥一邊用貓瞳瞅孟園,似在催促她快點拆開,好看看裡面到底是什麼。

這是一隻大膽的貓兒,自從進了家門,便沒有半點拘束,迅速登堂入室起來。

“古語有言,好奇心害死貓,古人誠不欺我。”孟園笑道。

狸花貓才不管什麼古人與古語,一雙貓瞳仍直勾勾盯著箱子,眼神專注。

孟園略微失笑,將箱子開啟了。

裡面裝著一隻錦盒,盒子再開,一支晶瑩剔透的祖母綠打造而成的翠竹簪映入眼簾。

玉石藏靈氣,這翡翠品質高,靈氣亦是氤氳。翠竹光華流轉,好似流動的清泉。

盒子裡還有一封信,開啟一瞧,信中大意是表示感激之情,又說自己偶見這翠竹簪,覺得大概合適她,於是便將其買下贈與她云云。

孟園看了一眼,又將盒子收了起來。

她不缺什麼簪子,若想要竹簪,院子裡隨便一根紫竹,品質都能比這簪子高。

人間的金銀玉器,於修行者而言,不過是俗物罷了。

貓兒看過箱子裡的器物,也迅速對此失去興趣,自顧自轉身跑遠了。

看來對貓兒來說,金銀玉器亦是不值一提,至少不如花兒好玩。

它蹲在廊下,仰頭瞧著屋簷上垂下來的薔薇藤,薔薇能在冬日裡生長,此時那藤蔓依舊濃綠,蜿蜒著垂落在了空中,如同一道碧色簾幔。

貓兒盯一會,便倏而跳起來,躍到半空中,伸爪去夠垂下來的藤蔓尖尖。

薔薇藤在一次次的襲擊中搖晃不停,貓兒便蹲在地上看個不住,一雙清澈的貓瞳跟著打轉,彷彿那是什麼絕美的風景,一秒也不能錯過。

“扣扣!”

有客人上門,貓兒才會靈巧地動一動耳朵,停下無意義的撥弄藤蔓動作,歪著腦袋打量著進門的人。

只是人與快遞箱子一樣,永遠只能吸引它幾秒的目光,很快便又沉浸到遊戲中去了。

孟園將客人迎進來,這次的客人是一對母女。

母親五十多歲模樣,穿著打扮很講究。女兒大概三十出頭,面色蒼白憔悴,頭上戴著一頂毛絨帽,厚重的棉衣套在身上,顯出空蕩蕩的瘦小。

“小孟醫生,我們是從銀江市趕來的,我女兒她得了胃癌,醫生說沒救了……”

母親進門便拉著孟園的手,涕泗橫流地訴說,祈求孟園一定要救救她的女兒。

女兒倒是神色平靜,漆黑的眉眼無波無瀾,有種哀莫大於心死的味道。

孟園只看了一眼,便說:“你女兒我救不了。”

母親頓時大驚失色:“怎麼救不了呢!不是說癌症就能救嗎!怎麼到我這裡就沒法救?還是說我沒送禮?我帶了的,小孟醫生您看,只要您治好了我女兒,要我傾家蕩產都行!”

她從口袋裡翻出厚厚的紅包,又一個勁承諾,似是認定了孟園說沒法救是因為報酬太少。

女兒冷眼看著母親的舉動,眼神裡劃過一抹深深的嘲諷。

孟園將紅包推回去,淡淡道:“不是因為這個,你女兒的心已經死了,她沒有生的念想,自然活不了。”

“收回去吧,我不缺錢。”

孟園此話一出,母親的動作就頓住了,不敢再造次。隨即矛頭便轉向了女兒,她抓著女兒手一疊聲問:“我哪裡對你不好,你竟然想死?我一把屎一把尿把你拉扯大,供你吃穿供你讀書,你不感恩還來怨恨我嗎?我是你的媽媽,我做的一切都是為你好,你怎麼就不懂!如果是其他家的孩子,絕不會像你這樣不孝順!你怎麼就不能向人家學學,少叫我操點心!”

女兒平靜地說:“我快死了,您滿意了嗎?”

母親猶如被刺痛一般,勐地崩潰大哭起來。

女兒不再看她,轉身走出門去,站在欄杆邊,無神地望著院中頹敗的花園。

“為何要用自己的死亡,去懲罰別人的過錯呢?”

孟園緩緩走來,立於女人身旁。

女人轉頭,一雙暗沉的眸子看著孟園,或許是人之將死,也或許是方才道人一眼看穿她的死志,她忽而有了些許想要傾訴的慾望。

身後門內,母親哭泣的聲音源源不斷飄來。

門外,女兒輕輕地道:“我從小就很乖,是個標準的乖乖女。我的家庭也很完美,我的父母都很愛我,他們總是將他們覺得好的東西給我。小學開始我就上興趣班,我的功課必須保持在年級前十名,我的玩樂時間都是完成任務的獎勵。如果想要什麼,就必須付出相應的努力。我的朋友每一位都會被細細篩選,性格好家世好學習好才能當我的朋友,我的同桌也是如此,我身邊的所有都被安排得明明白白,我活在父母無微不至的關愛裡。或許有人覺得幸福,如果我說我只覺得束縛,是不是有些不識好歹?”

“我媽是學校老師,她堅信這樣才是正確的育兒觀,能教匯出優秀的孩子。或許我在其他人眼裡也算得上優秀吧,名牌大學畢業,入職著名大廠,二十五六歲就做到主管階層,能獨立在大城市裡買房定居。但我大學被要求每天一個電話,不允許接觸任何異性戀愛。畢業後必須回到家鄉工作,我抗爭了幾年,還是回來了,然後被他們安排進入他們覺得安穩的企業,上著早八晚五的工作,拿著一份固定的不低但也沒有上升空間的薪水。再被他們安排著去相親,結婚,生子……因為他們認為女人就該如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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