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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除非,除非他們能回溯到許多年前,在這場慘劇第一次發生的時候,就改變命運的走向。
“在現在的時間點,改變許多年前的命運,這怎麼可能做到?”
左伊臉色陰沉地望著前方,已然盡力思索一切補救方法,最後的答案卻都是零。
——這樣逆著時間長河溯洄而上的偉力,豈是他們這些遊玩者能夠擁有的?
聞聲的第一反應就是抓住左伊的衣袖,隨時準備空間跳轉,他眼下明顯的青黑透出頹廢,幽幽嘆氣:“看來這個副本,以我們的能力是無法解決了。”
他們唯一可以做的,只有保住自己的性命,活著離開副本。
而聞聲還可以把副本的情報匯報給異管局,也算是有些收穫。
就在氣氛凝滯之時,對面車廂的門倏然開啟了。
黑髮藍眸的青年悠然站在門後,他單膝蹲下,攤開的掌心上漸漸浮現出一條虛幻的鎖鏈。
那條鎖鏈飄到兩節車廂之間,把兩邊緊緊地連在一起,由虛凝實,彷彿幻想降臨現實,又像是剛才鎖鏈消失的倒放影像。
幾乎就是下一秒,列車勐地拐過一個大拐彎,但這次,再也沒有車廂被甩下斷崖,再也沒有人為了自認更加高貴的“上等人”的性命買單。
“還不快過來。”易逢初抬眼看了他們一眼,催促道。
愣在原地的兩人頓時反應過來。
聞聲伸出手輕點左伊的衣袖,瞬移到楚符身邊,他神情複雜,真摯地道了一聲謝。
“你……您是構造師?”左伊不敢置信地輕聲問道,一臉看到太陽從西邊出來的恍惚。
在諸神遊樂場,構造師立於玩家食物鏈的最頂端,他們背後大多有神明的安排或默許,且對異能的領域有一定要求——無論虛實,至少表面上可以憑空造物。
所以構造師十分罕見,罕見到大部分人都僅僅把其當作傳說。
不同於在副本里苦苦掙扎的遊玩者,以及兢兢業業為諸神服務的記錄官和斷罪師,構造師是創造副本的人。
據說每一位構造師都至少有獨立創造一座城市的能力,這樣的力量在大多數人眼中,已經與所謂的神靈無異。
身為官方異能者,聞聲思考的角度則不同。
根據現有情報,他們這個世界加入遊樂場的時間不長,至今連斷罪師都很少有,所以這位楚符先生大機率來自其它世界……
那麼,他出現在這裡有什麼目的?
背後是否有某位神明的示意?
經過一天一夜的醞釀,易逢初這次是有備而來的,不僅設定好了人設,還早早入了戲。
此時此刻,他沉浸在編造的謊言裡,某種病態的興奮在他渾身的血管中沖刷——讓所有人徹徹底底以為他是另一個人,這是否也算是一種精妙絕倫的惡作劇呢?
在這樣難以言表的興味中,易逢初幾乎要騙過自己,虛假捏造的過去彷彿被風簌簌吹動,將“楚符”的一生展現在他眼前:
似乎他真的曾是一位神秘神明的信徒和眷顧者,擁有過強大的能力、複雜的經歷,最後卻因某些原因而與神明背道而馳,離開了祂的庇護……
“構造師,很久沒有人這麼稱唿我了。”
面對左伊的疑問,楚符眼中閃過一抹懷念,湛藍的雙眼沒有聚焦,虛虛落在遠處,彷彿看到了遙遠的過去:“但那都是過去的事了,沒有提起的必要。”
“現在,我只是一個普普通通的遊玩者,”頓了頓,楚符還伸出兩根手指比劃,“異能二級的那種。”
聞聲只覺得槽多無口,於是選擇沉默。
看過楚符剛才的表現,誰會相信他的鬼話?
現在“普普通通”的標準都這麼高了嗎?
就在幾人閒聊的功夫,飛快行駛的列車已然抵達終點站。
“終點,到終點了……”
一等車廂中,原本都像木頭人一樣一動不動、神色呆滯的NPC們忽然有了反應,車廂裡一陣喧譁。
有人把臉貼在窗戶上,痴迷地盯著窗外的車站,有人則像現實中的普通乘客一樣拿起行李,迫不及待地擠到門前。
列車門一開,他們就蜂擁般地擠出車廂,儘管他們一走出門口,就像是消融的雪一般變得透明、直至消失,但每個人臉上的表情都如此幸福,無神木訥的雙眼似乎逐漸盛滿微光。
怎麼能不感到幸福呢?
這是他們生生死死無數次,也沒有抵達的終點站啊。
“我一直很喜歡人類藝術家的一句話,‘悲劇就是把美好的東西撕碎給人看*’,但反過來說也是一樣的,我同樣喜歡將支離破碎的碎片縫合起來,織成一個意料之外的完美結局。”
楚符感嘆,聲音忽然低得幾乎聽不見:“……我終會證明的,祂是錯的,祂為命運編寫的戲劇真是爛透了。”
他的話被風吹散,要不是聞聲離得近,大概也無法聽清這句喃喃。
猶豫再三,聞聲最終在禮貌和情報中選擇了情報,厚著臉皮出聲:“請問,您說的‘為命運編寫的戲劇’是什麼意思?”
在楚符看向他時,他立刻不爭氣地認慫了:“抱歉,如果您覺得冒犯,請忽略我……”
深深地望了他一眼,楚符移開目光,望著窗外的雪原嘆氣道:“我還以為,祂在你們遊玩者之中的名氣不會小。就說各大文明的神話,掌握命運、通曉過去未來的神明也一向是被敬畏的,不是麼?”
命運、未來……
聞聲腦中靈光一閃:“眾生的命運、敘事者……?”
話還沒說完,聞聲就被楚符狠狠瞪了一眼,目光中充滿警告的意味:“念出祂的名,是想引起祂的注意嗎?”
大概是惱怒於聞聲的莽撞,原本還算和顏悅色的楚符顯出興味闌珊的表情,甚至沒有和另外兩人道別,就轉身快步走出列車大門,離開副本。
左伊見楚符離開了,也無意多留,從煙盒裡抽出一支菸打算點燃。
路過聞聲身旁時,左伊念著合作一場的交情,對聞聲冷淡地點點頭:“回見。”隨後就不見蹤影了。
聞聲是最後一個離開副本的,步履沉重。
又要回去匯報工作了……
還有那位執掌命運的神明,究竟在謀劃著什麼呢?
第7章 是什麼“聲音”在指引他?
第二天,濱海車站附近的居民區內,孟司遊正在例行檢查現實副本留下的影響。
他的異能「無聲令」與聲音息息相關,此刻他閉上眼,就能聽見周圍的萬事萬物都在異能作用下竊竊私語。
從生命體到無生命體,小到微不足道的螞蟻、塵埃,大到高聳龐大的樹木、高樓,一切都在用它們獨有的語言和聲線,向孟司遊敘述著四周的風吹草動。
這也是局裡常常把巡邏檢查工作託付給他的原因。
“嗯,沒有物體發生扭曲或異變,也沒有死物被賦予生命的特性,一切正常……”
孟司遊掏出隨身攜帶的筆記本,刷刷刷記錄下來:“車站附近仍然有輕微的力量餘波,但整體波動呈現下降趨勢,不出一個月,該區域就能徹底恢復正常。”
檢查完這些,孟司遊按照慣例,開始以警員的身份隨機尋訪周圍的居民。
居民們的回答都沒什麼特殊的,直到孟司游來到距車站最近的保安亭,裡面的值班保安聞言,露出思索的神色。
“昨晚凌晨,有一個陌生的年輕人忽然來這裡,算不算特殊的事?”
低頭記錄情況的手微微一頓,孟司遊彈起筆帽,專注地望向保安:“大概凌晨幾點?”
保安撓了撓後腦杓:“這個記不太清……”
但孟司遊聽見牆上的掛鐘給出了準確的答覆——2:45。
這個時間,實在是太巧合了……
據聞聲的報告,恰好濱海車站連通現實副本的通道是2:32至2:54開啟的。
孟司遊皺起眉,不禁懷疑保安口中的陌生年輕人和副本有關。
“那個年輕人大概是什麼樣貌,有什麼特徵?”
聽到孟司遊嚴肅的追問,保安愣了愣,漸漸地目露驚恐:“警官您問這麼仔細,該不會,那個人其實是什麼通緝犯吧?”
“抱歉,這些事暫時無可奉告,”孟司遊公事公辦地說,“但我們需要你仔細回憶一下,你提供的每一條資訊或許都很關鍵。”
“好好好,我好好想一想……”
保安凝神思索好一會兒,手指在空中揮舞著比劃,描述著年輕人的外貌:“一個大概二十出頭的男大學生,長得挺清秀的,穿著黑風衣,白襯衫,總是低頭看手機,不知道在和誰聊天……”
“當時他很匆忙地趕來敲門,說是什麼沒帶鑰匙和錢,問我能不能在保安室裡睡一晚。當時我看他儀表堂堂,不像壞人,像那種很聽話的學生仔,就答應了。”
“然後他就留在保安室裡,躺在牆邊那張躺椅上睡著了,睡得特別快、特別熟。我也趴桌上休息了一下,大概五點半的時候,我起來繞著小區巡邏一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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