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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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有……報紙好像沒被動過。我們等了這麼久都不見人影,那個卑劣的小偷大概不會來了。”
“不行,我再去看看那邊有沒有人過來!”
一個列車員徑直向聞聲的方向走去,來到陰暗的走道前,拐過彎,卻空無一人,只好遺憾地離開了。
此時聞聲已經瞬移回了房間。
傻了吧?他有異能,空間系的。
聞聲思索著,那兩個列車員顯然是收到了通風報信,才會提前在門前徘徊搜尋,讓他很難不想到那個慫恿他去偷報紙的人。
果然都是副本里的怪物,在坑玩家這一方面,無論是列車員還是乘客都是串通一氣的。
但是從列車員的態度上看,下等車廂的人在他們眼中是沒有人權的,甚至不被他們當做同類……
那之前那個人,是怎麼迅速和列車員取得聯絡的?列車員怎麼這麼聽他們輕蔑的“底層人”的話,一聽說可能有人來偷報紙,就迅速趕來視察?
聞聲越想越覺得有些違和。
實在想不通,他揉了揉眼下濃重的黑眼圈,躺在硬邦邦的木板床上小憩十幾分鍾。
等聽到隔壁房間左伊開門的聲音,他才應邀出門,沐浴著整個車廂投來的八卦看戲的目光,敲響了左伊的房門。
“親……”聞聲生疏地頓了頓,唿喚道,“親愛的,還在生氣嗎?”
門內一片安靜,聞聲硬著頭皮演下去,表演出低聲下氣認錯的模樣:“其實我可以解釋——能不能先放我進去?之後讓我怎麼補償都可以……”
就在車廂裡已經響起竊笑聲和口哨聲時,門勐地開啟一條只供一人通行的縫隙,一隻手把聞聲拉進了門裡,然後再次砰的一聲關上。
房間裡,並沒有旁人想象的哭泣、爭吵甚至扭打的戲碼,兩人相對而坐,都神色冷靜。
左伊回憶著今天的發現:“剛進車廂,我就覺得不對勁——味道太乾淨了。這麼多人擠在一起,連幾天沒洗澡的汗臭味都沒有,不符合這些乘客的身份。”
“我想辦法熘進列車長辦公室,找到了一張電報。電報指使列車長在一等車廂動點手腳,在途經雪山拐彎的時候斷開連線一等車廂的鎖鏈,直接把車廂甩下斷崖。”
“而後面的車廂會因為反作用力脫軌,摔在雪地裡,但乘客會提前做好準備,不會有太大傷亡。”
左伊說得很爽快,作為回報,聞聲也不隱瞞收集到的訊息,把他的經歷一五一十告訴了她。
“列車員對窮人的態度既然這麼惡劣,可電報卻指示他們保住下等車廂的性命,把所謂的貴族們送下斷崖?”
左伊諷刺一笑,“‘不要被先入為主的觀念侷限’……我大概明白是什麼意思了,如果沒有提示,的確容易被騙。”
聞聲也反應過來了,接著她的話向下說:“怪不得這個副本只有C級,其實答案很簡單——下等車廂的人與上等車廂,集體互換了身份。”
“結合黨派之爭的故事,我想,被逐出都城可不是曜日派貴族最終的結局,敵人是想將他們置於死地的,而驅逐只是一個開始。”
“那些一時失權的貴族們不可能想不到這點,於是他們想到了與窮人們互換身份,讓那些顛沛流離的貧民當替死鬼。而為了讓虎視眈眈的敵人徹底放心,曜日黨打算自導自演接下來的‘列車事故’,讓一等車廂乘客無一生還……選擇墜入懸崖的方式,或許是為了隱藏屍體的身份。”
左伊漫不經心地笑了笑:“我想,接下來這些下等車廂裡真正的貴族應該會在你耳邊煽風點火,想辦法讓你去一等車廂找麻煩,畢竟情況越混亂,對他們越有利。”
談話間,她的煙癮又犯了,於是抽出一根菸在手裡把玩,但沒有當著聞聲的麵點燃。
左伊預料的沒錯。
次日,聞聲又在餐廳與人閒聊時,幾個人話裡話外都在說一等車廂的貴族們有多眼高於頂、自私自利,慫恿他去“給他們一個教訓”。
聞聲正想拒絕,卻猝不及防聽見系統提示任務重新整理的聲音。
系統居然在這個節骨眼兒上,釋出了“殺死貴族”的任務。如果不知情,玩家們大概會以為眼前這些煽風點火的傢伙只是用於觸發任務的無害NPC呢。
心裡暗罵副本坑人,聞聲面上卻不動聲色,滿口應下,微笑著抓住幾人的手:“好啊,擇日不如撞日,今天我們就一起出發找找刺激?”
他特地著重了“一起”兩個字。
正煽風點火起勁的幾人面面相覷:“……???”
第6章 將支離破碎的碎片縫合起來
窗外的風景穿梭而過,兩旁是綿延不絕的皚皚雪山,眼見著離他們計劃好的“列車脫軌”時刻越來越近了,幾個貴族終於慌了。
現在走向一等車廂,與走向死亡無異。
“別、別開玩笑了,我們就隨口一說,誰會真的去找那些尊貴的大人們?你們別當真啊!”
幾個NPC狼狽地伸出手腳,試圖抓住什麼東西穩定身形,卻被聞聲、左伊一左一右按住,像押送囚犯一般硬壓著向前。
聞聲眼皮都沒抬一下,壓在NPC肩膀上的手穩如磐石:“不好意思啊,我這個人,就是容易當真。”
眉宇間總透著一股漫不經心的左伊,此刻也斂去了倦怠的神情,目光凌厲如寒刀,嘴裡還斜咬著一根菸,踏著高幫靴硬是踩出了黑.幫老大的氣勢。
她偏頭凝視這些愈顯驚恐的貴族們一會兒,嗤笑一聲:“很害怕吧?你們把他們永遠留在了那節列車上,卻也被他們的怨恨困在這裡無法解脫,一次又一次重複這個輪迴。不過很快,一切相互折磨就要結束了。”
“——你們猜,已經在無數次輪迴中不斷死於斷崖的他們,有多恨你們?”
話音一落,原本還有個人樣、唿吸心跳正常的貴族們頓時開始腐爛,堪堪包裹住白骨的血肉一塊一塊脫落,他們發出了尖利到不似人聲的叫喊:“啊啊啊——列車員!檢票員!”
“我們給了你們錢,好多好多錢,你們說好讓我們活下去的,快來處死這兩個不知死活的賤民……”
“這些貴族果然沒有什麼戰鬥力,”聞聲早有預料,目光了然,“怪不得他們之前千方百計引誘玩家自尋死路,而不親自動手。”
不遠處員工休息室裡,頓時傳來了令人頭皮發麻的撓門聲,似乎有什麼東西正從地上爬起來,指甲在門板上刮撓幾下,開啟大門。
列車員們以行屍走肉的姿態緩緩走出,衝幾個貴族露出一個陰森詭譎,卻又有幾分諂媚的笑容。
它們乾癟空洞的咽喉如同連線著陰潮地穴,每一吐息都帶著陰冷粘稠的氣息:“當然,客人們,為您服務是我們的榮幸。”
左伊長長地吸了一口煙,然後拔出香菸,隨手插進一個想要趁機逃跑的NPC的眼睛裡,火星燒灼的劇烈疼痛令對方瞬間發出淒厲的慘叫聲。
恰好另一個列車員正揮下三寸長的利爪,於是左伊行雲流水地推出那個捂住眼眶的NPC,踢出去擋刀。
出乎意料,列車員明明來得及停手,卻還是毫不猶豫地攻擊了NPC,利爪直接洞穿他剛才還試圖討好的所謂“客人”的頭顱。
那個NPC最後發出一聲哀嚎:“為什麼……你們這些人,生來就應該是服務我們的……”
在短暫的詫異之後,左伊眼中閃過一絲明悟。
這些列車員同樣因為這些貴族的計劃,而永遠滯留在這輛列車上,永遠也無法抵達終點。
他們對這一切的始作俑者,真的沒有絲毫怨恨嗎?
恐怕只是副本的規則讓他們在撕破臉之前,依舊要維持著表面上的諂媚罷了。
聞聲不斷利用異能瞬移到怪物身後捅刀,身影快出了殘影,引得左伊瞥他一眼:“為什麼不直接把刀移動到他們腦袋裡?”
聞聲聳聳肩,無奈地答:“這次只帶了一把刀,而異能的使用條件是‘接觸’。”
換而言之,他可以送出一刀,卻無法收回來。
“下次出門,記得往身上多綁幾十把刀。”
或許是被樸實的回答逗樂了,左伊唇角上揚,語氣中難得帶上笑意。
血肉橫飛間,兩人一路殺到車廂門口,卻見連線兩節車廂的鎖鏈居然正在逐漸消失,如同在陽光下消融的冰雪。
隨著刺耳的金屬摩擦聲,兩節車廂瞬間相互脫離,拉開了不短的距離,並且距離還在不斷拉大。
“怎麼可能,”左伊有些茫然,“我們明明阻止了他們的計劃……”
說到一半,她勐然意識到什麼,面色難看地閉上嘴。
——是輪迴。
列車上發生的一切,都在重複過去的軌跡。
所以,即使這次沒有人對鎖鏈動手腳,鎖鏈也依舊在相應的時間點憑空消失了。
難怪區區一個C級副本,居然這麼久無人完美通關,徹底終結它……因為這個副本的通關方式,理論上是根本不存在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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