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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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哦、哦,原來如此。”
玩家們的敏銳,似乎給張銘帶來了一點壓力,他連忙點頭,揩去帽簷下的汗珠,“不愧是大偵探,太厲害了……”
玩家們還想繼續詢問更多線索,卻見張銘的目光飄離到遠處,忽地定格在某一個方向,不再移動了。
與此同時,他的表情愈發僵硬,這次不是因為心虛,而是彷彿被某種深刻的恐懼攥住心神,麵皮化作一層凝固的蠟塑,看著好像臉部剛剛被重錘了一拳似的。
幾位玩家立即循著他的視線望去。
不知為何,明明應該是旅遊旺季的時節,此時雪山腳下卻人跡寥寥。很難見到幾個帶著登山裝備的遊客,大部分遊人都是站在雪地裡合影留念、朝著覆雪的山頂拍拍照,就回到附近的民宿休息了。
因此,玩家們不難在茫茫雪地中精準尋找到,張銘所恐懼的那個物件——
那是一個黑髮黑眼,身形頎長的青年。
在其餘嚴嚴實實裹成球的路人的襯托下,他的打扮顯得異常得體而單薄,一身黑色衝鋒衣乾淨利落,沒有戴棉帽、防風鏡或口罩,面部和雙耳都直接暴露在刺骨的寒風中,只有頸部草草圍了兩圈白圍巾。
看起來,簡直和其餘人不像是處於同一個環境的。
或許是察覺到玩家們打量的視線,青年倏然抬眸望過來,細密的雪花自他眉眼間飄然落下,一時間竟顯得那雙漆黑的眼瞳格外凌厲。
眼鋒投來,裹挾著冰雪凝成的寒芒,讓幾位玩家莫名感到心一跳,恍然間有種直面BOSS般的緊張感。
易逢初瞥了這群人一眼,目光在他們頭頂正上方停了停。
那是什麼……骰子嗎?
在他的視野裡,這些人的頭上都懸浮著一顆銀白色的六面骰子,其中幾個成年人的骰子是3或4點朝上,點數不大不小,只有一個小女孩頭頂著“6”點,十分醒目。
作為命運領域的最高主宰,易逢初很快就摸索出這些骰子點數的規律:
那個小女孩也是命運領域的異能者,身上同時帶有他賜福過的幸運,運氣最好,故而點數也最大;
而另外幾個成年人,都是運氣平平無奇,也和他們頭上擲到中位數上下的骰子相符。
而且易逢初還隱隱感受到,他似乎能夠輕易給這些骰子翻面——即改變他們的運氣,決定他們行動的成敗機率。
看出這些人必然是遊樂場玩家,易逢初瞬間起了興趣,他這是又誤入什麼副本了?
這副本的骰子機制,倒是挺新奇有趣的,還對命運領域的人格外友好……
等等。
指尖在手機背面輕輕敲了敲,易逢初若有所思地想,這麼巧合,該不會這個副本真的與他有關聯吧?
於是,在玩家們或好奇或警惕的注視中,易逢初主動上前,自然地對張銘打招唿:“好久不見,你也來這裡登山?”
張銘忍住了沒後退,但上半身向後傾斜的動作,仍然暴露出他潛意識裡對易逢初的忌憚。
四位玩家和易逢初本人都注意到這一點,但沒人點破,維持著表面上的和諧。
不過張銘反應很快,立即用笑容掩蓋了僵硬的表現,摸著腦袋回應:“嗯,是啊,好巧哈哈!”
“我們倆真是好久沒見了,難得在這裡碰到,下次請你吃飯啊……”
“張先生,請問這位是?”
歐洛絲適時詢問道,不留痕跡地端詳著陌生的青年。
比起易逢初異常抗寒的體質和清俊的表象,最令她印象深刻的,反倒是他周身某種特殊的氣質。
給她一種彷彿與外界隔絕的疏離感。
準確來說,歐洛絲甚至覺得青年不像是人,而更像是矗立在他們面前的雪山——同樣靜默,淡然,且永恆。
這樣的氣質,簡直讓歐洛絲聯想到她曾見過的部分神性生物,暗暗提高了警惕。
張銘笑呵呵的,渾然看不出他剛才的恐懼和迴避,“哦,介紹一下——這位是我小時候的鄰居,他叫易逢初,比我小兩歲,兩家院子就隔了一道鐵柵欄。”
歐洛絲看向易逢初,試探道:“看來兩位先生是童年玩伴啊,那麼關於張先生父親的事情,您是否知情呢?”
聽到“童年玩伴”幾個字,張銘眼角抽動,神情複雜。
在他看來,小時候的易逢初就是一個活脫脫的怪胎,性情孤僻,寡言少語,兩人從小到大比鄰而居多年,還僅僅是點頭之交的關係,說是玩伴那真是誇張了。
對,怪胎……
張銘想到一些什麼,插在口袋裡的手不禁握成拳,微微顫抖起來。
只有他知道,這個姓易的就是一個披著人皮的怪胎、怪物!
只不過,怪物現在偽裝得比小時候更好了,所以只有他,只有他知道怪物的詭異之處!
張銘本以為,這個怪物的陰影已經離他遠去了,可是為什麼這麼不湊巧——
為什麼,會在這裡撞見他?
張銘在心底祈願,希望易逢初的意外出現與介入,不會影響到他的後續計劃……
易逢初沒有在意“老朋友”變來變去的表情,他仔細回想片刻,沉穩開口:“當然——”
引得陳暉幾人還以為能從他這裡得知什麼重要情報,紛紛投來期待的目光,接著就聽易逢初慢吞吞地補完未盡之言,“時間隔太久了,當然記得不太清了。”
幾位期望落空的玩家:“……”
易逢初毫無愧疚感地想,他對自己童年的記憶都不算特別清晰,更別提記住一個鄰居家長輩了。
“嘁,”陳暉脾氣暴躁,嘴裡嘀嘀咕咕的,“不記得還說什麼廢話!”
學者皺著眉,警告似的瞥他一眼:“謹言慎行。”
易逢初向來待人和善,沒有與陳暉計較,真誠道:“張叔叔遇到什麼事了?說不定你們再多說一些細節,我就能想起一點兒什麼……希望我能幫得上忙。”
學者想了想,覺得易逢初大機率是一個重要NPC,便與他分享了目前知道的資訊。
兩人交談間,陳暉自覺腦子不夠用,百無聊賴地蹲下來,刨了幾下雪。
忽然,他注意到小萊娜正把雙手舉在面前,十指緊緊併攏,捂住了雙眼,乍一看就像是一朵自閉的小蘑菇長在了雪地裡。
“你這是在幹什麼?”陳暉好奇地問,“你們命運領域的,都這麼舉止古怪嗎?”
“……不許詆譭我們命運領域,‘命運’就是最好的!”
萊娜不悅地反駁,隨後解釋:“我的異能告訴我,不要看,不能看——而我,永遠選擇聽從命運的指引。”
說著,她輕笑一聲,嘲諷道:“當然,這些東西和你說了,你也理解不了。給你一個忠告吧,態度最好放得禮貌端正一點。”
“在場……必然有超出你想象的,偉大的高位存在。”
第89章 雪山有“靈”。
“偉大的高位存在”?
陳暉愣了一下, 隨即反應過來,不以為意地哂笑道:“你是指某些神性生物?”
“都一路闖到A級副本了,誰還沒見過幾個神性生物?別說是那些神靈的愛寵、走狗了, 就算來到這裡的是——”
驀地住嘴,他及時吞下已經冒到嗓子眼兒的“諸神”二字,接著哼笑,“那也沒什麼可怕的,照樣過關。”
小姑娘捂著雙眼,暗自搖搖頭, 深感無奈。
這種具有反叛精神的話,如果是出自真正深謀遠慮、有信念毅力的強者之口,那或許還能稱得上是有野心和膽魄。
但從陳暉這樣的, 肌肉代替大腦的人嘴裡說出來, 那就只代表著他自負無腦罷了。
不過, 萊娜很快又想到另一個層面:
按照陳暉表現出的智力和能力,是否是有旁人在他面前說過什麼、做過什麼, 才給他隱性地灌輸了一種諸神和神性生物都“不過如此”的錯覺?
總不會真的有實力近神層次的強者, 瞧得上這種腦子蠢笨、還口無遮攔的傢伙,收其為門徒吧?
想著, 萊娜原本併攏的手指悄悄鬆開一道縫隙, 她快速朝陳暉瞥去一眼……
很好, 確認這就是小兵炮灰的面相。
萊娜安心地閤眼,輕輕喃喃:“系統怎麼就把我和這種蠢貨匹配上了呢……”
兩人話不投機, 不歡而散。
陳暉繼續無聊地刨刨雪,雙耳卻關注著疑似重要NPC的易逢初那邊的動靜。
學者顯然接受過極好的教育, 用詞準確、言辭精煉,三言兩語就把張銘之前透露的資訊轉述給易逢初。
“張叔叔居然失蹤這麼多年了?”易逢初面露驚訝的神色, “怪不得,後來一直沒見過他,本來還以為是他出於工作之類的原因,搬到其它地方定居了。”
“易先生對張父有什麼印象嗎?”學者問,“進一步瞭解他的性格和行為習慣,或許有助於我們的調查。”
易逢初沉吟片刻,回答:“張叔是一個沉默寡言的中年男人,個子很高,也很瘦……”他頓了頓,看向張銘,“方便我直說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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