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境
第114頁
僅僅據萊娜所知,就有一種鏡面儀式能夠製造與本體別無二致的映象人, 還有陰影領域的“影子分身”、生命領域的“生命複製”……
但這個副本很特殊。
萊娜越是靠近雪山,越是能感受到有一種龐大的力量正在干擾每個人的命運,讓她逐漸難以預測,未來會通往哪一個方向。
如果說,其餘領域的異能者是命運洪流中的一滴水,只能無知無覺地被裹挾著、推往未知的河道;
那平常的萊娜就是一股淺淺的溪流, 能歡快地淌向自己所期望的目的地,同時匯聚和影響周圍有限的水滴的走向。
可在這座神異的雪山附近,萊娜感到自己彷彿匯入了一條異常寬闊而洶湧的江河, 她逐漸迷失自身對方向的把控, 不得不順從於更磅礴的偉力……
雙方力量差距過於懸殊, 正如一捧水在無邊長河面前,同樣是渺小如沙、身不由己的。
萊娜確信——這必然是來自“命運”領域高位者的力量。
而作為命運之主的虔誠信徒, 她深知:
在主的掌心中, 與命運相鄰相存的領域,便是時間。
假如在這座雪山上, 時間與命運一同陷入無序的混亂, 那麼登山隊所看到的“多出來的人”……
會不會實則是, 來自其它時間線的他們自己?
萊娜覺得,她的推測還是很合理的, 於是她試著在系統面板上填寫目前已知的資訊。
只聽“叮咚”一聲,系統的提示音證明了她的正確性:
「探聽到雪山傳聞——心誠則靈。
探索進度+10%。」
「解鎖特殊秘聞——登山隊之謎, 並推測出大致真相。
探索進度+30%。」
「任務二(支線):探索雪山背後的傳說與秘聞,目前總進度40%, 恭喜您已遙遙領先其餘玩家!」
「請再接再厲,繼續探索。」
副本才剛剛開始幾小時,支線任務就完成了一小半……
萊娜愉快地想,果然命運力量籠罩下的“聖山”,是會眷顧主的信徒的!
唇角勾起微不可查的弧度,萊娜仍然在老闆娘面前扮演著一個天真無邪的小孩角色。
大概是認為這種無法佐證的異聞傳出去,會對當地旅遊業影響不好,老闆娘三令五申地強調,讓萊娜不要把這些故事放在心上,更不要隨便說出去給別人聽。
萊娜自然是乖乖點頭。
現在,她已經對這座雪山有了初步的認識,下一個問題就是,張父當年為什麼會來到這裡?
聯絡到他身患絕症、且懷著極強的求生欲,萊娜可以理解他或許得知了這座雪山靈驗的傳聞,特意前來山腳下祈願康復,但是……
他真的,只做了祈願這一件事嗎?
每年來到此地,為自己和親友祈福的遊人多如繁星,甚至連執意上山的登山隊也無一人喪生或失蹤,怎麼偏偏張父就消失在了茫茫雪域中?
“對了,阿姨,”萊娜拉下衝鋒衣拉鍊,從外衣內側的口袋裡掏出一張照片,輕輕推到老闆娘面前,“照片上的這個叔叔,您有印象嗎?”
老闆娘眯起眼睛,仔細端詳起面前這張皺巴巴的照片。
這是萊娜趁著張銘之前卸下揹包,給眾人展示病例單的時候,仗著低矮的身高優勢偷偷順走的。
反正她當時使勁兒蹦躂好幾下,都根本無法看見張銘手裡那張紙上的具體內容,那還不如另闢蹊徑,從這位疑似有意隱瞞實情的僱主先生手裡拿到更多情報。
在把手悄悄滑進張銘揹包裡的瞬間,萊娜來不及做挑選,下意識把結果交給命運定奪,於是不假思索地抓起了最先碰到她掌心的東西,迅速揉成一團塞進口袋裡……
直到萊娜避開其餘人的視線,拿出紙團看了看,才知道原來自己順過來的是一張老照片。
一張童年張銘與他父親的合照。
照片中,小張銘握著高大男人的手,帶著明顯嬰兒肥的圓臉上擠出笑容,有些緊張地看著攝像頭。
張父那時應該還沒有病入膏肓,身形高大,精神奕奕,五官只能稱得上是普通,但周身氣質溫文爾雅,有種特殊的書卷氣。
他面帶禮貌性的微笑,一手握著兒子的手,一手拎著公文包,同樣面向鏡頭。
明明是長相有幾分相似的父子,但兩人之間的氛圍卻很生疏,使這張照片與其說像親子合照,更像是什麼公眾人物的紀念合影。
老闆娘湊近照片看了看,忽然驚唿一聲:“這人……我還真見過幾次!是你家長輩嗎?”
追問之下,老闆娘回憶道:“這是好多年前的事情了,但因為他表現得和其他遊客都不一樣,所以讓我印象比較深刻。”
“那時候,他在我們這邊租了一間房,住了大概有好幾個月吧,一天天早出晚歸,在雪山附近探頭探腦,拿著一本厚筆記本寫來寫去的,也不知道在幹些什麼。”
“我們民宿每天都有打掃、清潔服務的,只有他寧願自己親自忙活兒,也不肯讓別人踏進他的房間半步。”
“時間長了,我們看他行為鬼祟,難免起疑心,甚至有人懷疑他會不會是什麼通緝犯,差一點就報警了……不過後來沒過幾天,他就帶著所有行李離開了,再也沒有回來過。”
萊娜聽著,幾乎可以確信張父的失蹤必然不是意外,他應該是為了逃離疾病的追殺,做出了一些有預謀的、特別的行動。
比如,在這個世界的醫學科技無法治癒他之後,他主動求助於神秘學的幫助……
但神秘世界的知識和力量,可往往是奇蹟與代價並存的。
外行人在沒有專業引導的情況下,很容易犯下致命的禁忌,或者被蠱惑著走向恐怖的深淵。
萊娜思索片刻,忽地向老闆娘露出一抹討好的笑容:“阿姨,請問您可以給我一張紙和一支筆嗎?我想把遠處的雪山畫下來,帶給長輩看!”
老闆娘很喜歡這個可愛懂事的小姑娘,自然沒有理由拒絕。
把東西遞給萊娜時,老闆娘看著萊娜眼前始終沒有摘下過的防風鏡,好奇地問:“在室內,不把眼鏡摘下來嗎?這種眼鏡死緊,戴久了會不會覺得不舒服?”
鏡片的遮擋下,萊娜淺銀色的眼眸微動。
事實上,防風鏡緊緊箍在臉上這麼久,她當然也覺得悶熱不適,但她不能在當地人面前直接暴露出異於常人的瞳色——據她所知,在這個世界上,應該沒有人種是天生銀灰眼瞳的。
想要融入人群,她就只能用鏡片的反光,稍微遮掩一下了。
於是萊娜隨便找一個理由,打消了老闆娘帶著關心意味的疑問。
拿到紙和筆之後,萊娜就把她打聽到的所有情報,工工整整地記在紙上。
然後把有字跡的那一面疊在內部,折成一隻紙飛機。
她站在窗前,望著天邊的雪山頂喃喃:“那位易先生,我看不透他的來歷和身份……他就像星空深處的黑洞漩渦,能把一切命運給予我的啟示吞沒,讓我無法從他身上看見任何東西……”
說著,萊娜攤開雙手,任憑窗外夾著雪的疾風將紙飛機捲走,高高帶上高空。
既然她無法分清,對方究竟是朋友還是敵人,那就讓命運替她做選擇吧。
“命運之主庇佑,這些資訊要麼被風雪撕碎,要麼只會被帶往它應當去往的方向——來到應當看見它的存在眼前。”
“除此之外,別無第三種可能。”
……
易逢初還在和“老朋友”張銘掰扯。
胖子多次明裡暗裡表示,他們一群人上山是帶著搜尋任務的,不方便和易逢初同路,怕影響他外出旅行的興致。
“這樣啊,”易逢初笑容不變,嘆息道,“可聽說張叔居然出了事,我心裡很不好受,還怎麼好意思獨自遊玩呢?”
“大家鄰居一場,不說情同親人,那也算是認識十多年的朋友。讓我也盡己所能,為張叔做些什麼吧。”
易逢初這一番話真誠而熱切,誰聽了能不感慨一聲“助人為樂”好鄰居?
偏偏張銘就並不感動!
他自認為比玩家們更熟悉易逢初的秉性,根本不覺得易逢初會僅僅出於好心,純粹想幫他一把。
連易逢初臉上溫和的笑容,落在張銘眼底也變得陰暗而扭曲,彷彿從那層良好的皮囊底下,隨時可能鑽出一些陰冷的,殘忍的,粘稠的……未知生物。
怪物就是怪物啊,不管怎麼學習、模仿,都不可能完全和正常人一樣。
張銘凝視著易逢初那雙異常漆黑的眼睛,不由自主地打了一個寒顫。
‘看吧,只有我知道他的真面目……’
恍惚之間,張銘想:
‘隨著他長大,他的表情、行為和動作,都變得很像正常人了,可是——’
唯有這雙眼睛,從始至終沒有變過。
就和小時候初見時一模一樣。
在易家剛剛搬到張家隔壁時,小張銘聽說隔壁院落裡搬進來一個與他年齡相仿的小朋友,那時他還是興高采烈的,被父親帶著一同前去拜訪新鄰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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