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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張銘懷著激動的心情,一步步走近易家的大門。

隔著鐵柵欄,他遠遠就看到院子裡蹲著一個男孩,看起來年紀比他小一點,柔軟的黑髮稍微偏長,髮梢掃在脖頸後。

男孩穿著揹帶褲,恰好背對著他們,握著一支樹枝戳戳土地,像是在獨自玩耍。

或許是聽到了腳步聲,男孩突然動作頓住,轉過頭來——

與對方對上視線的瞬間,小張銘臉上期待的笑容就漸漸冷卻下來。

那雙正在凝視他的眼瞳,異常黝黑幽深,像是一顆鑲嵌在眼眶裡的無機質礦石,不帶半分正常孩子擁有的清澈童真。

被男孩盯著看,小張銘有那麼一瞬間甚至覺得,他不是在和同齡人打交道,而更像是在被山野間的野獸仔細觀察著——那視線像是冰冷輕薄的利刃,能剖開他的皮、袒露他的骨肉,讓他渾身上下的弱點都赤.裸裸暴露在空氣中,只待野獸徹底咬斷他的喉嚨。

“哇嗚”一聲嗚咽,小張銘連連後退,閃身躲到父親身後。

要、要是早知道鄰居家的小朋友這麼古怪可怕,那他今天就不跟著過來了!

“小銘別怕啊,”張父也隱隱覺得,眼前的男孩有些不同尋常,但他出於禮節,仍然鼓勵小張銘,“快和弟弟打個招唿。”

小張銘攥緊父親的西裝外套一角,把布料攥得皺巴巴、黏著汗水,才顫抖聲音道:“我、我叫張銘,住住住在隔壁……”

“你們好,”男孩慢吞吞答,“我是易逢初。”

說完,三人間再度陷入沉默,氣氛異常凝重。

小易逢初的視線掠過瑟瑟發抖的小張銘,最後停在張父身上,直勾勾地盯著他看了很久。

說來或許有些可笑,張父作為成年人,竟然在一個兒童的注視中,感到有些莫名的膽怯。

就在張父想要開口,詢問男孩的家長是否在家時,小易逢初出聲了:“叔叔,你的運氣很差……”

“你快死了,”他舉起樹枝,指了指張父腳下,態度認真道,“就和它們一樣。”

張銘還記得,那天應該是陰天。

隨著男孩詭異的話語,陣陣陰冷潮溼的風拂過小張銘的後頸,也把攀著鐵柵欄生長的爬山虎簌簌吹動。

在暗沉的光線中,這些綠植呈現出墨綠近黑的色澤,陰影變幻之間,在男孩背後扭曲出滿牆詭異的人臉。

密集的人臉隨風晃動,蜷曲著張開嘴,口中發出唿唿的風聲,如同有氣無力的抽泣。

這聲音與易逢初的話糅雜在一起,一度迴響於張銘的噩夢中:

‘你快死了你快死了你快死了……’

當時,張父倍感莫名其妙地低下頭,他腳下分明空無一物,也不知道易逢初說的“它們”是在指什麼。

雖然感到深深的冒犯,他也只是皺皺眉,沒有與一個幼稚的孩子多計較。

然而。

第二天,暴雨傾盆而下,小張銘看見隔壁院落裡,有無數蚯蚓從土地裡鑽出來,這種彎曲、暗紅的環節動物死了一片——尤其是在張父曾經站過的位置附近,死蚯蚓格外密集,蟲屍軟塌塌地堆積在一起,像是某種不詳的預兆;

次月,張父照常去醫院體檢,檢查出腦部長有惡性腫瘤,他靜靜地坐在客廳裡,凝視那張體檢報告良久,腦中再度響起上個月男孩的話語……

或者應該說,是“預言”。

——“你快死了。”

第91章 “這應該就是我們的腳印。”

「玩家您好, 以下是您在本副本中的隱藏身份,請您牢記:」

「你是一位律師,主攻與財產糾紛、保險理賠有關的民事訴訟案件, 在業界小有名望。」

「幾個月前,你受僱主張銘所託,處理他父親失蹤前簽訂的鉅額保險。保險公司表示,根據合同約定,該公司僅對意外事故導致的死亡或失蹤進行賠付,不包括由於被保險人自身故意行為而導致的下落不明。」

「保險公司查詢了張父失蹤前的付款資訊, 其中有購買登山裝備及生存物資、在雪山附近長久租房的支付記錄,且有證人證明,張父失蹤前行為舉止異常, 疑似精神狀態有異。」

「所以對方律師提出, 張父的失蹤或許是一起有預謀的事件, 該公司可不予受理賠付。」

「為了獲得鉅額賠償,張銘決心搜查證據, 以證明其父已死於登山意外——“可是, 已經失蹤十多年的人,還會留下什麼證據呢?”你對張銘的執念感到荒謬, 但在金錢的誘惑中, 你還是跟隨他一起來到了雪山。」

「應僱主要求, 你偽裝身份混入了偵探隊伍。你想,或許可以利用這群人尋找僱主所要的“證據”, 當然,如果他們查出的情報對你的目標不利, 那你會毫不猶豫地銷燬真相。」

「畢竟,你對真相並不在意, 你只想保持你的官司勝率。」

「隱藏任務:得到張銘父親已死於意外的證據。」

“隱藏任務和身份……這個副本還挺會玩的啊。”

歐洛絲嘖嘖感嘆一聲,關閉了系統面板。

至於律師的身份,倒是與她本身真正的能力所契合,不知道是系統有意為之,還是巧合。

歐洛絲已經把這些資訊一字不漏地記在腦海中,閉上眼又回顧幾遍,發現了一個問題——

雖然雪山的低溫環境,可以使動物屍體常年不腐,但畢竟時隔十多年,就算他們能夠在茫茫雪域中找到張父的遺體,又該如何證明張父死於意外呢?

“如果這個僱主不是腦子出問題了,那就是他知道很多資訊,卻偏偏向我們保持沉默。”

真苦惱啊。

歐洛絲嘆息。

她本來就無法確定,玩家之中是否只有她一人擁有隱藏身份,再加上僱主的有意隱瞞,還有那位實力位階至少在半神以上的神秘NPC“易先生”……

這一趟雪山之旅,可真是表面上齊心協力,暗地裡心懷鬼胎啊。

歐洛絲滿懷感慨,來到山腳下,某處約定好的集合地點。

沒等多久,歐洛絲就看到她的僱主疾步走來,氣得耳根子赤紅,滿臉不情不願。

而那位令人看不透的易先生,則悠然自得地跟在胖子身後,始終保持著一個張銘打不到他、也甩不開他的距離。

當然,考慮到張銘表現出來的,對易逢初下意識的懼怕和忌憚,歐洛絲相信,哪怕易逢初毫無防備地站在張銘面前,讓他動手,他也是萬萬不敢碰對方一根毫毛的。

很膽小,但也不失為一種趨利避害、能苟就苟的生存智慧。

易逢初其實感到有點奇怪。

在他印象裡,他和張銘也算是從小認識的老熟人,怎麼對方面對他,就和老鼠見了貓似的?

他抬手摸了摸自己的臉——嗯,嘴角明明還帶著和善的微笑啊,肯定不是他有問題。

一直以來,他明明都表現得那麼友好、正常!

【……】

手機的聲音幽幽響起:【真的很正常嗎?你要不要再仔細想想?】

【他這個表現,一看就是你以前給他留下過什麼深刻的心理陰影吧。】

易逢初自信滿滿,在腦海裡回復它:【你別多管,在人際交往方面,我有自己的節奏。】

手機陷入失語之中。

他那麼異常,卻又那麼自信……

易逢初不遠不近地綴在張銘身後,忽然,他看到半空中有一個巴掌大小的白影,穿梭過紛飛的雪花,直直朝他飛過來。

等白影飛到他一米之內,易逢初才看清,原來這竟是一隻紙飛機。

半邊紙折出的機翼已經被疾風折彎,機身在氣流中顛簸幾下,奇蹟般地維持住平衡,平穩落到易逢初掌心。

指腹捏住紙飛機那半邊折損的機翼,隱隱可以看見紙張內部隱藏著黑色的字跡。

易逢初只疑惑一瞬,就迅速反應過來:

他沒有感應到任何危險或惡意的訊號,所以,這可能是有誰在向他傳遞資訊。

至於傳信者是誰?

在易逢初腦海裡,飛快閃過了萊娜的身影——他受理過多次來自她的祈禱。

印象裡,她不僅是命運的虔誠信徒,還被其餘信眾尊稱為……

呃,什麼主教來著?

易逢初有點不記得了。

他把紙飛機順手塞進口袋裡,讓它避開其餘玩家的視線,然後若無其事地來到約定地點,與眾人會合。

人很快到齊,張銘偷偷瞄了易逢初一眼,敢怒不敢言,只好忍氣吞聲:“咳咳,時間差不多了,那大家夥兒一起出發吧。”

張銘至少還是玩家們名義上的僱主,擁有一定話語權,其餘人自然沒有異議。

雖然雪山這種環境必然比山下危險,但所有人都清楚,他們的任務唯有在山裡,才能得到真正的解決。

在踏上登山道的瞬間,時間再度靜止。

一片片鵝毛般的雪花驟然停滯在空中,萊娜好奇地戳了戳懸在她眼睫前的一朵雪花,六個稜角纖毫畢現,像一枚雕刻精緻的小冰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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