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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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他都袖手旁觀這麼久了,為什麼不索性裝傻到底,反而花大手筆僱傭了我們這群偵探進山呢?”
“一邊僱我們尋找他父親失蹤的真相,一邊又再三隱瞞……真讓人琢磨不透。”
疑惑之間,萊娜沒有注意到旁邊歐洛絲晦暗不明的神色。
在場者之中,恐怕只有歐洛絲知道張銘忽然想起他這位便宜父親的原因——不是為了所謂的的血脈親情,更不是為了尋求什麼真相,張銘唯一所在乎的,從頭到尾只有金錢。
張銘想要的只有那筆鉅額保險金,為此,他需要證明他的父親已經意外死亡。
在得知張父仍然以某種奇怪的形態“活著”之後,歐洛絲再回頭看自己的隱藏任務,忽然產生了一些不同的想法。
隱藏任務要求她“得到張銘父親已死於意外的證據”……
那麼,先宣稱張銘終於帶人找到了精神失常多年、徘徊在雪山區域附近竟奇蹟般生還的父親,再把這個活人殺死,偽裝出意外死亡——例如在下山途中失足摔死的現場,那算不算她完成了任務?
甚至,這樣不可思議又充滿曲折的故事,也很容易得到輿論的關注,既可能逼迫保險公司不得不給予賠償,還能讓張銘本人在大眾的同情和唏噓中,賣一波感天動地尋親多年的大孝子人設。
這對於張銘來說,可謂是一樁穩賺不賠的買賣。
——算盤打得真好,只可惜,他到底是不瞭解神秘世界的兇險。
不知道張銘在上山前有沒有想過,哪怕他請了一隊偵探/律師兼保鏢保駕護航,也仍然會悄無聲息地迷失在這座雪山紛亂的時空中?
這可是連玩家們這些異能者,都無法抵抗的上位力量!
歐洛絲思忖片刻,決定暫時擱置隱藏任務,轉而開啟系統面板,開始嘗試填寫第一項任務:「查明張銘父親失蹤的原因。」
她寫下目前所知的資訊——
「2012年左右,張父身患惡性腦部腫瘤,求醫無果後,他發現鄰居家的孩子易逢初具有疑似命運、時間領域的力量,想要利用神秘力量治癒自己。」
「經過調查,張父得知易逢初來源於龍雪嶺,一座具有許多奇聞傳說的山脈,所以親自前來尋求生路。」
聯絡到那句“穿行在祂皮下,來到祂腹中祈願”,歐洛絲繼續往下面填充她的猜測:
「最後,他成功在雪山中覲見了一位不知名的高位神性生物,許下存活或者永生的願望——願望真的實現了,但張父從此被困在雪山裡,無法被正常時空的人接觸到,過著不人不鬼的生活。」
系統發出一陣機械運作的嗡響,隨後計算得出結論:
「恭喜玩家,目前任務一探索進度為75%,請再接再厲!」
還剩下25%的進度啊……
感到略微失望之餘,歐洛絲倒也不覺得意外。
雖然他們已得知事情的概況,但其實還有很多細節尚未浮出水面。
例如:
為什麼張父無法離開雪山?
為什麼他能夠不吃不喝地生活這麼多年?
為什麼他從此無法被正常人看見,還自述有許多個“他”遊蕩在山裡?
——那個已被完成的“祈願”,究竟是以怎樣的形式實現的呢?
還有那位造成雪山異象、實現張父願望的神秘存在,祂的具體身份是……
在歐洛絲的腦海中,飛快掠過一雙幽邃而淡漠的漆黑眼眸。
就在這時,一道熟悉的聲音自她背後響起,正是那雙眼睛的主人——
“晚上好。你們聚在這裡看什麼?”
一瞬間,歐洛絲幾乎產生類似於背地裡八卦別人被抓包的感覺,渾身一哆嗦,下意識站得筆直,如同一位等待檢閱計程車兵。
還沒人答話,就見易逢初的視線下移,落在他們面前的筆記本上。
易逢初的眼神,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變得微妙起來:“如果沒有記錯,那這應該是張銘包裡的筆記吧?怎麼在你們手上?”
“咳咳,”歐洛絲乾咳幾聲清了清嗓子,接著義正言辭道,“剛剛我們發現,張銘先生居然在帳篷前離奇失蹤了!”
“為了儘快找到他的去向,提供及時的援助,我們不得不適當瞭解他的個人隱私,方便我們進行下一步搜查……”
易逢初微笑著戳穿她:“所以就是在偷看,對吧?”
沒想到他會這麼直白,歐洛絲一時語塞:“……”
“不過,這也不重要,”在對方無語凝噎的表情中,易逢初悠然地話鋒一轉,“重要的是,你們現在遇到了……單憑你們的力量無法解決的問題。”
“你——”
學者驀地頓了頓,換了一個更顯尊敬的稱謂,“閣下,您是否可以告知我們,您都知道些什麼?”
淡淡地瞥了他一眼,易逢初沒有回答,只是詢問:“你們只需要回答我,想去往張銘此刻所在的時間嗎?”
“……”
眾人陷入沉默,各有各的思考和顧慮。
冥冥中,歐洛絲彷彿看到一道虛幻的大門在她面前開啟,背後可能是他們尋求的真相,也可能是幽深危險的思路——踏入,亦或是遠離?
此刻的選擇,或許將直接決定他們這次副本的結果。
心臟漸漸加速跳動,歐洛絲幾乎能聽到血液在血管內加速淌過的沖刷聲,她舔了舔有些乾裂的嘴唇,忽然笑了:“想。”
都一路走到副本的關鍵節點了,為什麼不索性賭一賭呢?
哪怕在她面前敞開的這條路最終通往深淵,她也想看看深淵是什麼模樣!
話音落下,歐洛絲就看見易逢初伸出手,指尖指向她的額頭……
剎那間,她的思緒似乎停滯了一瞬,等她再回過神,身旁溫暖的篝火已然消失不見,只剩下一頂快要散架的暗灰帳篷,布料被寒風灌得鼓起,隨風吱呀吱呀地作響。
而就在她腳邊的雪地上,滴落著一串鮮紅的血點……
第100章 “請相信,我會比系統更加仁慈。”
獨自站在空寂的雪原上, 寒風颼颼地吹過後頸,哪怕是歐洛絲也不禁縮了縮脖子,心裡有幾分發毛。
深唿吸一口氣, 她很快冷靜下來,幸好她之前隨手就把手電筒塞進口袋裡了,讓她不至於淪落到抹黑探索的境地。
開啟手電筒,歐洛絲環顧四周。
白茫茫的飛雪中,矗立著一頂孤零零的暗灰色舊帳篷,帳篷前堆著一些焦黑的樹枝, 看起來應該是曾經用於生火,但從樹枝上的落雪厚度可以推測出,火焰已經熄滅很久了。
熄滅的火堆旁, 一口表面坑坑窪窪的鍋倒在積雪裡, 歐洛絲鼻尖翕動, 就嗅到一股腐臭和肉香混雜的氣味——
是人.肉的味道,她立即做出了判斷。
再聯想到傍晚時, 張銘揭開鍋蓋, 驚恐大喊鍋裡煮著人頭的情景。
有沒有可能,他當時看到的, 正是這口鍋呢?
或許在張銘揭開鍋蓋的一瞬間, 在另一個時空也有人燃起了火堆, 把外形相似的鍋架在火上,烹煮著一顆頭顱。
然後, 這兩條時間線忽地重疊在一起了,讓不屬於玩家們那個時間的景象映入張銘眼中……
“真是太倒黴了, ”歐洛絲搖頭感嘆,“不過雪山裡居然有食人者, 這是我沒想到的。”
“該不會是張父在經歷了什麼之後,徹底變態、變異了吧?”
當然,這裡沒有人回應她,只有帳篷渾身鐵架“吱呀”的聲響持續響起,增添一些陰森的氛圍。
灰帳篷拉鍊大開著,門簾的布料被風吹得晃悠悠飄動,還正好是朝著歐洛絲的方向拂動的,乍一看彷彿是潛伏在黑夜中的幽靈在向她張牙舞爪。
手電筒光束在雪地裡的血跡上停了停,歐洛絲猶豫一下,還是選擇先探進帳篷裡看一看。
帳篷不大,應該是許久沒有人使用了,內部空空蕩蕩,連揹包、睡袋、登山杖這種基礎裝置都沒看到影子,地上也積了一層被風吹進來的薄雪。
仔細搜查一圈,歐洛絲只在角落的地面上發現幾道煳著碎肉的抓痕,還有一隻被碾碎的機械錶。
就好像有人曾蜷縮在角落,試圖躲避外界的某種危險生物,但最終還是被抓住雙腳,以一種上半身拖在地上的姿態,被巨大的力道硬生生拖拽走了。
而那人被拖走前的最後掙扎,就是雙手死死扣在帳篷底部,直到指甲蓋被翻開,留下血肉模煳的抓痕……
歐洛絲撿起機械錶,也不知道它經歷過怎樣的重壓或摔打,鏡面、錶盤、指標、表蓋全部裂成碎片,雜糅在一塊兒,根本看不出它被停擺時的時間。
歐洛絲頓時感到有些失望。
她本來還寄希望於,能夠透過這隻手錶錨定到現在所在的時間呢……
嘆息一聲,她還是拿起了這隻手錶,走出帳篷。
這時,另外三個玩家也選擇了賭一把求助於易逢初,先後出現在雪地附近,紛紛用探尋的目光打量周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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