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境
第125頁
陽光反射在它們的鱗片上,蛇群都緊閉著眼睛,盤踞在每一個角落,彷彿正擁抱著這整座城市安睡。
夢裡的我異常大膽,循著巨蛇蛇尾延伸的方向,一直走、一直走,恍惚之間似乎跨越了好幾座城市,最後登上一座高聳的雪山。
站在山頂遠眺,我才驚覺:我註定是走不到蛇尾盡頭的。
因為,這條巨蛇居然在整片地表上橫貫而過,一直從極東之地,伸展到極西,最後頭尾相連……
夢裡的場景真是震撼啊,不知道它是否隱含著某種預兆呢?”
“2012年10月20日天氣陰
簽了離婚協議,正式去民政局和雨珊離婚了,她堅持要帶走兒子,我沒有阻止……因為,我還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做。
購置了一批登山裝置,還有一個磁通門磁力儀,沒辦法,我不能直接感知到那些神秘力量的存在,就只能求助於科技了。希望那些力量輻射出的能量,同樣可以引起一些磁場的變化吧。
明天,我就要出發前往龍雪嶺了,我會把一切過往——工作、車、房子,包括這本陪伴我走過痛苦時光的筆記本,一起留在A市。
如果順利的話,我還會回到這裡的。
祝我好運吧。”
看到這裡,玩家們都以為在這頁之後,不會再有更多筆記了。
然而,歐洛絲又翻過一頁,卻發現後面還有一些……很奇怪的字跡。
與之前的鋼筆字不同,這些字筆畫很粗,顏色暗紅近黑,每個字都歪歪扭扭的,橫貫至少三四行橫線格……不像是直接寫在筆記本里的,更像是先書寫在其它什麼地方,然後又被拓印到紙張上。
書寫的內容也很晦澀難懂,不知道是張父在怎樣的狀態中寫下的。
“第四座側峰,是神的應許之地。”
“穿行在祂皮下,來到祂腹中,祈願。”
盯著這兩行簡短的字,歐洛絲皺眉,再次翻頁。
“我好像走不出這座山脈了,甚至有些記不清,現在距離我上山,已經過去多久了?”
“終於遇到遊客了!”
“……向他們求救,但他們看不見我。”
“一個人徘徊在雪山裡,不會餓,不會渴,沒人看得見我,也沒人和我交流……我快瘋了。”
“我好後悔,為什麼以前選擇了離婚呢?父母離世,妻子帶著兒子遠走,現在根本不會有人關注到我的失蹤……誰來都好,誰能救救我?”
翻到最後一頁筆記,上面只寫了意味不明的幾個字——
“山上游蕩著好多個我。”
第99章 七層蛇蛻
易逢初意識到, 他似乎是在做一場夢。
夢中他正以巨蛇的形態,在覆雪的群山之間穿梭。
自高處俯視,原本巍峨的山巒疊嶂都變得如同微縮景觀一樣, 精美、小巧。
小小的山影倒映在巨蛇每一片鋥亮的鱗片中,然後被他甩在身後。
遠處,落日漸漸沉下山巔,色彩絢麗得彷彿黃金被投入烈火中熔鍊,金紅髮亮。
融化的碎金從天際邊緣開始流淌、蔓延,逐漸浸透天空的每一個角落, 連清冷的雪峰上都紛紛灑了一層薄薄的暖色。
易逢初就在這重重雪山間行過,龐大的身軀時而在雪地上碾出深刻的痕跡,隱隱印出一枚枚鱗片的形狀——而這些痕跡, 是註定不會被人類所發現的。
因為, 這裡是龍雪嶺更向北的大面積山區, 人跡罕至,各處是未經開發的原始森林、山脈。
再加上這兩天又是大雪紛飛的天氣, 不超過一天的時間, 新的積雪就會徹底覆蓋這些奇異的痕跡,掩蓋這裡曾發生過的一切。
從黃昏前進到夜晚, 星辰在頭頂上空璀璨升起, 星光映在雪亮的蛇鱗上, 讓巨蛇瞧起來就像是正披著一身星河流淌交織成的外衣遊弋。
最終,易逢初在一處清透的湖泊前停下, 河畔邊豎著一塊鐵製的路牌,上面標註著“天玉湖”三個大字。
湖泊表面還凝結著一層薄薄的冰雪, 但冰層很快就被巨蛇沉重的身軀輾軋成碎冰,與被攪亂的湖水一起沉沉浮浮, 卷出一個個波光粼粼的水渦。
蛇腹下沉,緊貼著湖泊底部光滑的鵝卵石,蛇尾則在不知不覺中緊緊纏住不遠處的小山,在借力中開始蛻皮。
裂帛般的聲響中,第一層蛇蛻從易逢初身上滑落——比山巒更巍峨崇高的巨蛇身形縮小一圈,沉重的蛇蛻則沉入湖底,將天玉湖填淺了許多;
沒過多久,第二層蛇蛻緊接著剝落,龐大的體積和質量墜到湖底,使天玉湖的水面勐然搖晃幾下,幾乎滿盈得即將溢位,而巨蛇進一步縮水變小;
第三層蛇蛻褪去,巨蛇不似過去那樣每一段身姿都充滿強大的爆發力,此刻的他,看起來更像是一條幼蛇了,蜷縮在清澈見底的湖水中;
第四層蛇蛻落下,更不可思議的變化發生了——這一次,從蛇皮下游出來的,不再是一條超乎人類想象的大蛇,而是一個擁有人形的生命。
或許是體型變小的緣故,接下來易逢初經歷的蛻皮越來越輕鬆。
很快,他就迎來了第五次、第六次、第七次……
經過一次又一次的校準和調整,易逢初不斷按照人類的身體外形和結構為模板,使自己的形態越來越趨近於正常人。
骨骼的形狀逐漸形成,依附著白骨的肌肉纖維生長形成正常的走向,血管在肉.身中移動連線,再被一層光潔、柔軟的皮膚包裹覆蓋。
最後是體態,他塑造出頭顱、脖頸、軀幹和四肢,身體的線條愈發清晰流暢,就像是一塊粗糙的塑形粘質土經過一系列精細的打磨,最終化身成人。
但這還不夠。
他要以易眉山的孩子這個身份真正走進人世間,那他不可能一誕生就是成年人。
所以,隨著一層層皮從身上滑落,易逢初的身形也從青年,到少年,再到孩童……
這些過程都發生在夜深人靜的夜幕之下,他不斷地蛻皮,藉此改變著自己的生命形態。
——從神到人,又從成人轉變為嬰幼兒。
直到一個肌膚雪白、毛髮漆黑的嬰兒閉著眼,渾身赤.裸地躺在湖泊旁,本應是湖泊的地方也已經被一座山所替代。
那是易逢初的七層蛇蛻堆疊在一起,最終填滿湖泊、高高堆起的山峰,也是日後人們認知裡的龍雪嶺第四座側峰。
此時,恰好一抹明亮的晨曦在天邊亮起。
按照先前的約定,易眉山就披著這道熹光,踩著積雪匆匆趕來……
原來是這樣啊。
從夢中睜開眼,易逢初盯著帳篷上方掛著的露營燈,看著燈光搖搖晃晃,正如他的心緒一樣。
原來他就是這樣成為母親的孩子,走進這一段人生的……
易逢初無聲地嘆息,說不上有多麼意外,只是有點莫名的感慨。
不知道曾經作為巨蛇的他,又是被怎樣的意願所驅使,才決定成為“人”的呢?
沉默片刻,手機倏然出聲:【接下來,你有什麼打算?】
“既然那座山峰是屬於我的蛇蛻,那我理應收回它。”
說著,易逢初的目光投向帳篷外,在跳動搖曳的篝火前,顯出幾道影影綽綽的人影。
他露出一抹微笑,“就讓這些玩家像傳說故事中的勇者一樣,克服一路艱難險阻,來到巨蛇遺落的寶藏前——為我收回我的蛇蛻。”
……
而此時,帳篷之外。
幾個玩家湊在筆記本前,讀到最後一句話:“山上游蕩著好多個我。”
直到這句話,筆記就徹底中斷了。
張父到底在山上經歷了什麼?
或者說,不吃不喝地徘徊在雪山中十多年,他……還算是人類嗎?
看完筆記,玩家們心頭的疑問沒有完全得到解決,反而愈發擴大了,如同一團濃黑的陰影籠罩在他們身上,為這個風雪交加的深夜更增添幾分寒意。
幾人翻閱過筆記本後,就把本子遞給了一旁的學者。
他是處於雪盲狀態,但作為真理領域的異能者,他還有類似於“資訊攝取”的能力。
在手指按住筆記本紙張的瞬間,裡面記錄的所有資訊就都化作散發淡光的涓涓細流,匯流進學者的大腦。
這種程度的資訊量,他只需要幾秒鐘就能處理完畢。
飛速分析著這些資訊,學者皺起眉:“後面的筆記,好像也不包含什麼對張銘不利的內容……那他先前為什麼會選擇隱瞞呢?”
“可能是因為他不想讓別人知道,他的父親已經變成怪物?”
頓了頓,萊娜又補充道,“還有張父在最後的求救……如果張銘不是恰好在今年找到這本筆記的,那就說明他曾眼睜睜看著父親的筆跡出現在空白頁上,感受著父親被迫消失在人世間的絕望、痛苦和癲狂,但他都沒有選擇替父親尋求幫助,直到這兩天。”
要是萊娜的猜測成立,那張銘無疑是一個心性足夠冷酷的人,唯一讓萊娜想不通的是……
找不到符合的作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