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境
第133頁
副本核心支柱……
巨大的荒謬感幾乎要壓過腦內的劇痛,歐洛絲不敢置信地瞪大眼睛,她意識到學者和陳暉打算做什麼了!
他們想要把這整座雪山都移走?這是什麼瘋子才會制定的計劃?
還有這個明顯挑事的隱藏任務,她就說怎麼這次副本如此平和呢。
原來是等著在這兒給她敲悶棍啊!
歐洛絲動了動指尖,想再掀起一次風雪,給自己爭取逃脫的時機。
然而,風不再像之前那樣聽她使喚了。
竭盡全力之下,她也只是引動了一陣輕微的風,唯一的效果是把陳暉從不摘下的帽子給掀開了,露出頭皮一側的火紅刺青——呈“X”狀交叉的利劍和巨斧,以及兩者交疊處燃燒的火焰。
歐洛絲盯著刺青,微微一愣。
她認出,這是遊樂場著名暴力組織“焚滅淨土”的標誌。
“不用再掙扎了。”
歐洛絲聽見學者又開口了,仍然是用那種惹人厭煩的,冷靜、篤定卻暗含傲慢的語氣,“如果沒有猜錯,你應該是謊言領域的異能者,本身根本沒有攻擊能力。”
而眾所周知,謊言領域的人是出了名的“一人千面”,他們始終會以不同的姓名、身份和容貌行走在人群中,偽裝成各個領域的異能者,依靠別人的“相信”弄假成真。
但他們存在一個致命的弱點,那就是一旦謊言被拆穿,就不再具有任何效力。
篤信並追求真理的學者,對此給出負面的評價:“靠謊言維持的力量,總會有消失的那一刻。”
歐洛絲無力地垂下手,嘲諷地嗤笑幾下:“你還領域歧視啊?”
“整得這麼高高在上,你又是什麼來歷?都和惡名昭彰的‘焚滅淨土’合作了,能是什麼好鳥?”
面對明晃晃的挑釁,學者也並不動怒。
他居高臨下地俯視著歐洛絲,口吻中透出一絲輕蔑,“我們追求的,是你無法想象的偉大事業——當然,你也不會有機會得知了。”
說著,學者遞給陳暉一個眼神,“你來處理她,不至於這種小事都做不好吧?”
陳暉瞥了一眼不遠處的萊娜,追問:“她呢?要一起除掉嗎?”
從事發到現在,萊娜都安安靜靜地站在原地,沒有其它動作,屬於孩童的矮小身形更是難以令人感到威脅,就像一個存在感極低的、乖順的見證者。
學者對萊娜沒有多少警惕,“命運領域的異能者,很難有什麼直接的攻擊性。”
“確保她別做多餘的事,具體怎麼辦,隨你。”
交代完,學者就轉身來到山體前,掌心多了支造型奇特的筆,這支筆像是由某種透明晶體打造的,表面散發著星辰般的碎光,筆桿上還長著一隻緩緩轉動的眼球。
這是他所屬的組織——朗基努斯的標誌物,“錨定之眼”。
只要被錨點之眼標記過,便都是朗基努斯認定的獵物。
無論去往哪個世界、哪層維度,獵物的具體定位始終都會共享給所有組織成員,直至徹底成為朗基努斯的囊中之物。
然而,學者剛剛拔出筆,就聽見腦海中傳來久違的聲音。
“這就是你們的目標?”
沉寂圍觀許久的易逢初再度出聲,語氣中透出些新奇的意味,“向來只有我狩獵他人的份,這種被當作獵物盯上的感覺……”停頓一下,他哼笑,“呵,也算是一次新奇的體驗。”
對他而言,比起被冒犯的憤怒,此刻反倒是出乎意料的新奇感佔了上風。
至於生氣……
他為什麼要生氣呢?
學者這種等階的異能者,不可能對他造成任何威脅,試問有誰會因為腳邊的某隻小昆蟲跳得比其它蟲子高一點,而忿忿不平呢?
易逢初含笑道:“我之前承諾過,我會比系統更加仁慈——所以我也從未讓你們看到,其實骰子也可以殺人。”
學者唿吸一滯,握住筆桿的手微微顫抖起來。
在他心底,恐怖的危機感如海嘯般噴湧而出,寒意自腳底爆發開來,讓他本能地想逃避,但……能往哪裡逃呢?
易逢初的存在甚至融入了這個副本的機制中,玩家想要逃離他,就和魚無法逃離水一樣。
“生命是一系列巧妙的奇蹟。”
易逢初饒有興致地逐一細數,“人類平時根本無法意識到,心臟的每一次鼓動都承擔住了怎樣的負荷,血管壁的收縮、肺部的翕動、血液及雜質的輸送、每一個細胞的誕生與衰竭……維持生命的容錯率,其實並不高。”
“現在你是否意識到——單就‘活著’這一點,你需要多少幸運的眷顧?”
在危機感的壓迫下,學者不甘心地咬著牙,用盡全力試圖壓下手腕,想趁機落筆畫下標記。
在他接受這件涉及高層次力量的任務時,就做好了為組織的理想鞠躬盡瘁的準備,所以他現在只有一個念頭:
只差一點,離完成組織的任務就差一點了……
但是,哪怕石壁已經近在咫尺,他也無法落筆。
骰子滾落的聲音接二連三響起,原本懸浮在視野角落的骰子就像發了瘋似的,不斷轉動、分裂、增值,無窮無盡,沒有極限……
它們就像上漲的潮水般湧現,直到徹底將人淹沒。沒過多久,學者的視線範圍就被千千萬萬道銀白色的虛影佔據,再也看不到別的事物。
數不清的骰子極速旋轉,高低不齊的線條交錯在一起,顯得異常扭曲混亂,讓學者大腦一片空白,雙耳嗡嗡作響。
與此同時,一聲又一聲的投擲提示聲就像生命的倒計時,溫和地在他耳畔響起:
“檢測到玩家心跳加速,血管壁受壓上升,請玩家進行投擲。”
“唿吸頻率提升,唿吸道痙攣及肺部感染機率上升,請玩家進行投擲。”
“血液雜質堆積,有機率堵塞壓迫腦部血管,請玩家進行投擲。”
“請玩家……”
“……”
學者說不出一句話來,心跳速度已經超越正常的閾值,壓得他近乎喘不過氣,好像心臟化為一頭不受他掌控的、躁動怒吼的巨獅,研磨著利爪要撕裂他的軀體,破開胸膛奔出。
在被幸運背棄之後,彷彿全身上下的所有潛在疾病和風險共同爆發,在他體內各處點燃毀滅一切的烈火,將他推向極其危險的境地。
而從其餘玩家的視角看,就是學者獨自怔怔地站定在雪山前,只有他身軀上偶爾的顫抖和抽搐,可以證明他不是一尊凝固的雕塑。
陳暉也察覺到異樣,快步走到學者身後,拍了拍他的肩膀,“你在幹什麼——”
怎麼不動手?
但手剛剛落到學者肩膀上,就見他面無人色,雙眼無神,僵直的身影被力道帶得晃了晃,隨後轟然倒下,癱倒在雪地中。
陳暉因眼前的變故愣住了。
直到溫熱的鮮血從學者口鼻中溢位,沿著他慘白的皮膚滴落,在雪地中暈染開觸目驚心的色彩,陳暉才緩緩回過神,意識到——
他的合作者,似乎……毫無預兆地猝死了。
就這樣可笑地死在任務目標之前。
第105章 到底說出了怎樣的願望?
——變故陡生, 學者死亡。
腦海中雜亂無章的公式和符號頓時平息下來,歐洛絲的面色同樣慘白如紙,可她還是不禁笑出聲, 分不清身軀的顫抖是由於疼痛的餘波,還是出於暢快的笑意。
她快意道:“人在做天在看,和焚滅淨土合作的敗類……好死!”
可剛剛笑了沒幾聲,她就倏然頓住,目光驚疑不定地望向敵人的屍首。
只見學者仰面躺倒在雪地上,喪失神采的眼睛像兩顆灰暗的石頭, 直勾勾盯著天幕。紛紛揚揚的雪花飄落,落在他的眼球、鼻樑、嘴角,又很快被他體內溢位的鮮血濡溼, 交融成一灘汙血。
但就在這源源不斷的猩紅之中, 歐洛絲眼尖地捕捉到一縷銀白, 細若雲煙、遊絲,隨著鮮血蔓延而遊弋向山石。
她眨了眨眼, 就在她險些以為這是她的錯覺時, 越來越多的銀色“絲線”從血跡中浮動起來,如同有生命般攢聚在一起, 絲絲縷縷地在雪層表面蠕動, 最後融入學者屍首前靜默的雪山。
為什麼, 他的血裡會有這種東西?
歐洛絲使勁驅動陣陣鈍痛的頭腦,略有遲鈍地思索著, 然後勐地意識到一個關鍵的問題——
某位易姓NPC自不見人影后,還能實時與他們保持聯絡……那他一直以來都待在哪裡呢?他們聯絡的媒介又是什麼?
之前, 歐洛絲等玩家都習慣了系統的存在,系統一直根植在玩家們的意識中, 無時無刻不在注視他們、掌控副本進度,所以當易逢初的聲音取代系統,以相似的形式在他們腦海中響起,沒有人會深究這種聯絡方式背後是否存在隱患。
此時此刻,歐洛絲才後知後覺地聯想到這樣一個可能性:
易逢初他,從來沒有遠離過他們……
找不到符合的作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