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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其實就藏在玩家的身體裡,甚至是意識深處——見他們之所見,聞他們之所聞,他的力量始終就在玩家們的經脈和血流中奔湧,與所有人如影隨形……

這個猜想令歐洛絲瞬間寒毛直立、毛骨悚然,她試探著低聲唿喚:“易先生,您在嗎?”

“我在。”

果然,這位神秘存在的聲音毫無停頓,及時給出回應,明明是溫和平靜的口吻,卻令歐洛絲頭皮發麻,起了一身雞皮疙瘩。

他……不,可能是“祂”,溫柔地微笑道:“我一直都陪伴在你們身邊。”

這種“陪伴”還是算了吧,她有點消受不起啊!

歐洛絲一個激靈抽出匕首,在手臂上劃出一道口子,鮮血自創口中湧出,其中不出意料地夾雜著眼熟的銀線。

指腹輕輕按壓著傷口,眼看著逼出來的鮮血從紅中帶白,恢復成正常的暗紅色,一陣機械運作的嗡響也隨之響起:

「滋滋滋……程式已響應。正在重新連線中,請稍後。」

「正在進行資料校準——副本為A級特殊副本“雪山聖域”,確認無誤;副本玩家共四人,現一人已死亡,確認無誤;副本進度為85%,確認無誤……」

歐洛絲終於鬆了一口氣。

都說“請神容易送神難”,現在可算是把一尊大神給送走了。這會兒她聽著系統久違的機械音,都感到幾分莫名的親切感。

歐洛絲下意識看向萊娜,才發現她垂在身側的手上也有一道鮮紅的口子,看起來是自己動的手。

“怪不得,”歐洛絲若有所思,“怪不得她剛才一直默默站在靠近山體的位置,原來是在把血裡的那種物質‘輸送’到石壁裡……”

順便把其餘所有玩家當馬戲團裡演出的猴子圍觀了。

歐洛絲敏銳地察覺到,萊娜大機率和易逢初有某種程度上的默契……該說她不愧也是命運領域的嗎?

歐洛絲自覺與這個領域的異能者合不太來——這倆神棍,一個悄然鑽進玩家們體內,在幕後推動他們的行動,以達成自己的目的;另一個則疑似提前看透了許多資訊,卻什麼都不說,還不如她們謊言領域坦誠呢!

她可是一向熱愛合作,分享情報的……當然,情報的真假含量各有多少就不能保證了。

一陣刺骨寒風襲來,捲走了四處瀰漫開來的、若有若無的血腥氣。

愣在原地的陳暉如從噩夢中驚醒,驀地回神,冷汗已經浸透他的後背。

比起失去一個同伴,更讓陳暉感到驚恐的,是他甚至無法判斷出敵人身在何處。死亡的陰影悄然而至,就像有無形的絲線交織成密不透風的羅網,將他化作一隻被黏在蛛網中心的蚊蠅,無法動彈,更無力反抗。

作為“焚滅淨土”批次製造的第二代人造玩家,陳暉的設定是“愚昧忠誠”,他永遠會將任務的完成程度置於自身生命之上。

故而陳暉的第一反應不是逃離,而是試圖撿起學者手裡攥著的筆,朝山峰下手。

但萊娜可不會袖手旁觀。

她在陳暉背後幽幽開口:“大眾對命運領域往往存在誤解。”

“我們注視未來、見證過往,這不代表我們對影響‘現在’束手無策——我們只是低調,不是死了。”

話音未落,陳暉隱約聽見某種絲線崩裂的輕響。

下一刻,他抓向“錨定之眼”的右手就失去了知覺,緊接著是左手,雙腿,腰部……

身體喪失支撐能力,陳暉毫無反抗之力地向後倒去,彷彿有神秘的力量剝奪了他對於肢體的感知和控制,恍惚之間他甚至覺得——他的雙手、雙腳,好像從未存在過。

陳暉費勁地仰頭,看見萊娜手中正握著一把銀色的剪刀,鋒利的刃處反射著刺眼的光芒,隔空朝著他身上的某些部位剪幾下,他就失去了對應的知覺。

萊娜對他露出一抹甜美的笑容:“看你的命運長度,應該只誕生了一年多的時間,不然你應當聽過我的名號。”

“在你死前重新認識一下吧,我是偉大的命運主宰的追隨者,為祂裁剪邊角料的縫紉者,‘命運巡禮’教派的樞機主教之一。”

頓了頓,她垂眸看向陳暉,“也將是為你終結本次輪迴的埋骨之人。”

……

隨著血液浸透雪層,銀色絲線像是一尾尾靈活的游魚,融入側峰山體之中,喚醒這座化為山石的沉寂蛇蛻。

瑩潤的光澤穿透多年間積累叢生的苔蘚、地衣等植被,恍然間如天光大亮。

時間在“山體”表面的積雪層之間溯洄流淌,使無數雪花沿著曾經飄落的軌跡升騰而上,在空中劃出流星群輻射般的軌跡。

——這座山峰就像一頭緩緩甦醒的巨獸,正主動抖落覆蓋其身的積雪。

山上的雪層越來越薄,懸浮在空中的雪花則逐漸增多,捲成一條直通天外的雪白龍捲,攜著巨量冰霜聚集、渦旋,彷彿巨獸有力的吐息。

不僅是附近的玩家,連遠在山腳下的遊客與原住民們,也共同注意到飛雪逆行升起的奇景,紛紛朝著一側山峰舉起鏡頭拍攝。

而在蛇蛻內部,張父和張銘也感到異樣。

“怦、怦……”

一種緩慢而帶有奇妙韻律的悶響,自四面八方傳來。

起初,張銘懷疑過是自己產生幻聽了,接著又疑心是他的心臟終於承受不住過量的驚嚇,跳動得太大聲了。

隨後他就反應過來,真是精神緊張得犯煳塗了,哪個正常人的心跳頻率能這麼緩慢?

一開始是近乎一分鐘跳一下,然後逐漸加快到三十多秒跳動一下,並還在變得越來越快。

就好像有什麼龐然大物從冰封中醒來,漸漸恢復正常清醒時的生命體徵……

咦?

張銘忽然驚奇地睜大雙眼,望向頭頂。

不知道是不是他的錯覺,他總覺得甬道內的環境好像變得更明亮了一點,隱隱有銀白的微光沿著四周鱗片狀的紋路遊弋,一點點掃清塵埃,細緻地勾勒出細密美麗的鱗片……

還沒等張銘細想,怪物就伸出長長的手臂,一把將他攔腰捲起來,勐然攀附到石壁上,像壁虎似的飛速爬行起來。

張銘被它粗暴地拖拽著,巨大的力道勒在他腹部以上,擠壓感配上一陣天旋地轉的眩暈,讓他斷斷續續呻吟著求救:

“呃、慢、慢點啊……噦——”

他連連乾嘔,但由於十幾個小時沒有進食,什麼都沒吐出來。

張父全然忽略了兒子的請求,此時它的心神已被極端的恐懼而慌亂佔據,一心只想逃得越遠越好。

“祂回來了……祂要回來了!”

它反反覆復地喃喃道,“祂不會放過我的,祂會更加惡意地玩弄我、折磨我,直到我徹底崩潰瘋狂……不,也許我已經瘋了……”

“咳咳。”

就在這時,易逢初忍不住出聲打斷他:“在你心裡,我到底是怎樣一個混沌的邪神形象?”

張銘認出這是易逢初的聲音,激動地揮揮手,竭盡全力哼哼幾聲,以示求救。

天啊,他從未覺得易逢初的聲線如此動聽過!

救救他吧,再被勒著拖行下去,他就要缺氧窒息而死了……

而張父與世隔絕多年,對它來說,這道聲音卻是很陌生的,就這樣突兀地出現在不可能存在第三個人的甬道內。

攀附在石壁上的怪物動作慢了一拍,才反應過來聲音的來向,脖子一卡一頓地轉過去——

此刻,耳畔的心跳聲愈發清晰、響亮、急促,跳得張父頭暈目眩,彷彿預示著“祂”即將到來。

甬道已經褪去原本粗糙黯淡的山石質地,依稀展現出幾分曾經光滑雪亮的風采。就在與張父咫尺之隔的側面石壁上,那些鱗片就像一面面逐漸掃落積灰的鏡面,每一枚鱗片紋路中,都倒映出一個青年的身影。

黑髮青年與它對上視線,沒有表現出常人面對未知怪物的驚懼,只是禮貌性地笑了笑。

那雙漆黑深邃的眼睛哪怕隔了十多年,也仍然讓張父一眼認出,情不自禁顫慄起來。

“許久不見,”易逢初對它點點頭,好奇地問,“我很奇怪,你為什麼一直覺得是我在戲弄你呢?”

張父下意識地鬆開石壁,帶著張銘一起滾落在地。

在張銘的痛唿中,它急切焦躁地嘶吼一聲,拼命想要遠離易逢初,但是上下左右、四面八方盡是青年的微笑與倒影,彷彿一片無邊際的陰影籠罩在它頭頂……

根本無處可逃。

看著張父哆嗦著蜷縮成一團,易逢初嘆息道:“能回答我的疑問嗎?久別重逢卻一聲不吭,這可不是禮儀的體現。”

“……因為,”張父的語氣很古怪,像是懷著滿腔憤恨與怒火,卻不敢發洩出來,生怕觸怒易逢初,於是擠壓成類似哭腔般,顫抖又尖細的聲音,“因為你、您扭曲了我的願望……”

“曾有無數人前來這座雪山祈求,或是得償所願,或是遺憾而歸,只有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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