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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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風湧動,展開了疊成一團的紙團。
她這才看清楚,這原來是半張藍底舊照片——它似乎是曾經被撕成兩半衝下去,有一半大概已經順著水流抵達不知何處,但有一部分正好卡在了水管入口處,皺巴巴地縮在長久閒置的房間裡,直到羅笙樂住進來。
照片雖然缺失一半,但仍然可以辨認出是一張證件照,照片裡的男人穿著白襯衫,鬍鬚剃得乾乾淨淨,左臉頰有一條半根手指長的疤痕,劃破了原本英氣的眉毛。
羅笙樂的視線停留在這道疤痕上,覺得它形狀彎彎的,又帶著灼燒的痕跡,像是在臉頰邊上燙出的一個小小的月牙。
這可能是以前來過這個副本的某位玩家留下的吧。
如此猜測著,羅笙樂本沒有把這張照片放在心上,直到她操縱風給照片翻了一面。
照片背面還寫著幾個潦草的字,應該是用一種強力防水的特殊塗料寫下的,哪怕是被塞在極度潮溼的環境裡,字跡也只是有些許暈染開,可以辨認出字形。
“居然是漢字?”
這一下子奪得了羅笙樂的注意。
諸神遊樂場遍佈多個位面和文明,在數不勝數的大小副本中,能和來自相同文明、使用相同語言的玩家來過同一個副本,也算是一種緣分。
羅笙樂抱著親切的心思,認真辨認出暈開的字跡,讀著讀著,面上不自覺的微笑卻漸漸淡去。
“這個副本、不可能……?”
不妙的預感在羅笙樂心底不斷放大,讓她下意識感到焦躁不安。最後兩個字擠在一起,幾乎被撕扯走大半。
辨認良久,羅笙樂不確定地念出這最後兩字:“獻祭?”
這是什麼意思?總覺得不像是好訊息……
蹙著眉頭瞥了最後幾眼,羅笙樂手心中聚攏一陣風,像是碎紙機一樣將半張照片碾碎成紙屑。
連同照片上半張帶著微微笑意的陌生面容,一同寸寸龜裂,化作風中的飛塵。
第14章 我在生長,越長越大,越長越大……
羅笙樂帶上必需物品,一邊把名牌別在胸前,一邊走出房門,準備迎接全新一天的“工作”。
今天的鯨骨水族館,似乎氣氛尤為壓抑。
每一個行色匆匆的工作人員們臉上都籠罩著如有實質的陰雲,沉甸甸的,令人喘不過氣。
無需詢問,羅笙樂就很快明白了水族館異常的原因——她駐足在寬闊敞亮的大廳裡,驚愕地向外望去。
只見那大門之外,本應連線著道路的地方,居然被一片茫茫大海所取代,陸地邊緣呈現一道突兀中斷的裂痕。
而這座水族館,就矗立在這片彷彿被某種偉力生生撕扯下來的大地碎片上,順著洋流漂泊。
羅笙樂怔怔地站了好久,滿臉震撼。
雖然一望無垠的海景,綿延起伏的波浪,以及盤旋于晴空的海鳥都很美……但這是一座水族館應該待著的位置嗎?!
怎麼一夜之間,就從“水族館驚魂夜”,畫風突變成“魯濱遜漂流記”了……
在過於荒誕的現實面前,羅笙樂甚至無力吐槽,心裡浮現出奇怪的比喻:這整座水族館如同一隻揹著龜殼出遠門的烏龜,迫不及待地流浪到一片陌生的海域上。
態度之迫切,就像……有什麼極為恐怖的東西,在後面追著它似的。
“這、這應該是副本本身的機制吧。”
羅笙樂不禁回想起了昨晚光怪陸離的夢境,以及夢境破碎前那撼動天地一般的動靜,感到有些不太確定:“應該不會是敘事者先生造成的吧……”
“敘事者”易逢初聽見了她的話,同樣陷入沉思。
應該不是他……
應該不可能是他做的吧?
轉頭瞥了一眼桌上的觸鬚,易逢初也感到不確定起來,心裡有點毛毛的。
所以他昨晚夢裡那條魚……不會真的存在,甚至就存在於這個副本中吧?
他依稀記得,那條魚味道還挺不錯,口感新鮮勁道,難道這根觸鬚真的就是他夢遊期間硬生生啃下來的?
易逢初不禁感到一陣惡寒,雖然他現在確實是餓了,但這不代表他就想吃這種長滿觸手、眼睛的奇行種怪物啊!
勐地灌了幾口水,清水的涼意潺潺流動,撫平了易逢初心中的不適,他冷靜下來,又想到:“只有活物才會害怕,才懂得逃跑。”
“這樣看來,這座水族館似乎是活的。但根據導遊的介紹,水族館由人正常建立的,甚至前身只是一個富裕航海家的私人藏館——它憑藉什麼獲得了活性?”
易逢初一瞬間列出了幾個可能——建立的地點、建造的材料、館內的某樣物品,或者在這百年之間館內發生過某種儀式或者神秘事件,造就了這座“異常”。
沉吟片刻,易逢初在手機上打下一行字,讓羅笙樂面前的玻璃門上浮現出印刷般的銀色字跡:
【你或許一直忽略了一個問題。】
【“鯨骨水族館”,那鯨骨最後去了哪裡?】
這就是易逢初斟酌再三後,選中的懷疑目標——他懷疑一直存在於水族館歷史傳說中的“鯨魚骨”有問題。
哪怕他的這個猜想不對,他也認為系統直接把“鯨骨水族館”作為副本名別有深意,提醒這麼一句不會出錯,更不會造成羅笙樂對敘事者身份的懷疑。
“感謝您的提醒。”
對待敘事者透露的一切資訊,羅笙樂都會謹慎地寫進待辦事項,“我今天就會想辦法調查這一點。”
等等,她怎麼覺得自己像是敘事者先生操縱的遊戲人物,或者說是開展冒險的電子寵物……
羅笙樂在心裡默默自嘲一聲,趕在她又被其餘員工目睹在摸魚之前,轉身向館內走去。
水族館都成為孤島了,自然不再會有源源不斷的旅客前來。今天館內異常空蕩,但所有工作人員沒有絲毫懈怠,仍然盡職盡責地守在各自的崗位上。
負責照顧魚類的飼養員不必多說,最讓羅笙樂感到詭異的,反而是那些在A館工作、平時負責招待遊客的工作人員,明明沒有任何客人,他們卻維持著禮貌得詭異的笑容,時不時向四處點頭問好……
彷彿他們還在正常招待客人一樣。
解說員也是一樣,發音標準的水族館介紹透過音箱擴大,熱情洋溢的聲音迴盪在空無一人的長廊中,只有輕微的迴響作為回應。
但解說員如同不知疲倦,一遍又一遍地做出演講。
此時此刻,身處兩地的易逢初和羅笙樂心理活動異常統一,一致覺得這些員工像是被設定好固定程式的偽人。
經過解說員時,羅笙樂本來不想多待,正欲加快腳步,卻忽地注意到什麼,速度漸漸慢了下來。
她的目光緊緊地黏在解說員衣領邊上,霎時間走不動道了。
她又看見了昨晚夢境中那種未知的文字!
暗沉的紅色扭曲在解說員衣領口,像是一條凝固的蚯蚓,靜靜趴在不惹人注目的位置。
和夢境中一樣,這些未知的文字自然地流入羅笙樂的雙眼裡:
「我等了很久很久,母親還是沒有回來。」
“這位女士,”被注視的解說員緩緩轉過頭,對羅笙樂露出一個友善的笑容,“請問你在看什麼?”
羅笙樂看著解說員的微笑,總覺得渾身不自在,尤其是對方那雙眼睛,瞳孔不自然地擴大,像是本該長在一條浮腫的死魚臉上的眼睛。
但羅笙樂還是神情自若地回答:“你的領子好像沒整理好。”
頓了頓,她裝模作樣地板著臉,煞有介事般強調:“作為解說員,你可是我們水族館的門面,千萬要注意個人著裝,下次做事仔細一點。”
“啊?哦,”解說員立刻被轉移了注意,低下頭仔細來回打量著自己的著裝,“謝謝,下次我會注意的。”
趁著解說員還在反省自己,羅笙樂像是腳底抹了油一般,迅速地繼續向前走。
一路上,她有意注意水族館的各個角落,果然陸陸續續蒐集到不少零碎的話語:
「等著等著,我好像長大了。」
——這條很正常,哪有孩子不會長大的?羅笙樂隨意地想。
「我在生長,越長越大,越長越大……」
——不對,只是每個人必經的成長階段,有必要來回提及麼?
羅笙樂皺了皺眉,心中掠過一絲違和感,繼續尋找下一條資訊。
「數到太陽第萬億次升起時,我……(劃掉)」
「我死了,我開始腐爛,但死亡遠不是我的終點。」
「正如我向母親承諾的那樣,我會永遠在這裡等待……」
「……直到那天,他們發現我了。」
第15章 整個水族館都是一個有思想、有生命的……
「……直到那天,他們發現我了。」
直到這一條資訊為止,羅笙樂就再也沒有找到更多的“留言”,她不禁開始思考:
找不到符合的作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