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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事實上,系統所說的“BOSS”是指停在厄琉斯帽簷上的黑蝶——但這一點,除了易逢初又會有誰知道呢?
所有見證者都將如他所願,見證錯誤的“真相”!
小心翼翼地觀察著面前巨大的人影,榆茵只覺得頭皮發麻,望而生畏。
榆茵剋制住人類在龐然物體面前本能的顫慄,嚥了一口唾沫,心想:
這就是鏡中的聖靈、怪談的母親、活躍在古老時代的厄命女巫——厄琉斯!
厄琉斯像女孩捧起新得的玩具那樣,將圖書館高高舉在胸前,視線饒有興致地掃過每一個玩家的臉,將他們臉上或是驚懼、或是警惕、或是絕望的表情收入眼底,輕聲笑了笑。
進一步俯身,紅髮絲絲縷縷垂下,如同一場從天而降的暗紅大雨,浸透血色的、冰冷的髮絲近乎垂到玩家們頭頂。
讓人忍不住想要逃離,卻已然在她面前無所遁形。
掃視一圈,厄琉斯的視線最終停在榆茵身上。
暗紅髮絲繼續垂下,冰冷的觸感拂過榆茵的額頭和眼眶,令她下意識想躲避,卻生怕觸怒這位古老強大的存在,生生僵硬在原地。
“你和我的孩子之一共生……它很喜歡你呀,”厄琉斯的語氣透出幾分意外,含笑的聲音自上空傳來,恍若天外來音,“嗯,我也有點喜歡你了。”
“畢竟,我是一位偏愛孩子的母親嘛。”
如此感嘆著,厄琉斯手上的動作卻毫不留情,像摁死一隻只惱人的螞蟻般地碾死剩餘的怪談們。
怪談們的殘骸消散為無數細密的黑色顆粒,這些顆粒在空中彌散,又被無形的力量牽引著,匯聚到一隻停在女巫帽簷上的黑蝶體內。
黑蝶的身形同樣巨大,但在女巫的襯托下,它就顯得小巧無害許多,一點也不起眼。
它扇動翅膀,輕盈地繞著女巫飛了一圈,然後重新落在帽簷,充當一件乖巧的配飾。
“好了,現在孩子們再度與我融為一體,再也不分你我……”
“而你們,做好被我接管命運的準備了嗎?”
厄琉斯溫柔地詢問,但在場的所有人都心知肚明,他們的意見不會起到任何作用。
只見那些捲曲的紅髮無風自動,如同一條條劇毒的纖細紅蛇般,在空中優雅地遊動,將要纏繞上玩家們的四肢與脖頸。
高遠湛藍的天空,高空中殘破的潔白高塔,塔中渺小如蚊蠅的人影,以及如同天火傾倒般、絲絲縷縷蔓延垂落的暗紅……
一切都構成一幅構圖奇異,色彩瑰麗的畫面。
而如果這幅畫有名字的話,此刻它只能被命名為《災難》。
哪怕是身處地面上的人們,也無一不在仰頭遠眺,被這幅危險又美麗的畫面所震懾。
女巫投下的黑影彷彿也籠罩在他們心上,深黑的、龐然的、亙古的……
永遠無法驅散或遠離。
被這些紅髮追逐,玩家們感到一股自靈魂深處生出的寒意,連思維都有些凝滯遲鈍。
這種不詳的預感,彷彿他們的命運即將脫離原本秩序的軌道,落入女巫陰潮而冰冷的懷抱中……
已經有不少玩家捏住了特殊道具,隨時準備強行退出副本。
忽然,遊動的紅髮驀地停滯住。
危險暫時被摁下停止鍵,許多玩家因此決定再苟一苟,留下來觀望。
只見厄琉斯的面容上露出疑惑的神色,注意力終於從玩家們身上轉移開,目光望向遠處。
“原來還有命運領域的高位者,在搶奪你們命運的支配權啊。”
厄琉斯瞳孔微微縮小,聚焦在遠處的黑髮青年身上,緩緩勾起一抹諷刺的微笑。
“讓我看看,嗯……”她語氣輕快道,“是一個同樣被命運拋棄的傢伙。”
第138章 對峙與黃昏
兩位高位存在隔著遙遠的距離對視, 區區空間的阻隔,對他們而言毫無影響。
墨綠色的眼瞳微微轉動,視線就穿透層層雲霧, 從萬米高空俯衝而下,徑直撞進一片幽藍的深海。
在厄琉斯龐大得如同海市蜃樓的身影面前,楚符的身軀近乎渺小成一個黑點,但在氣勢方面卻不落下風。
或許是從陌生青年身上隱隱察覺到威脅,厄琉斯左眼的鞏膜由白染黑,像是黑夜拱衛著一顆蒼綠的寶石, 而眼睛最中心的瞳孔也開始橫向扭曲、拉長,變成狹窄的長方形瞳孔,顯得說不出的邪性。
那是山羊眼瞳的獨特形狀。
下方的榆茵目睹了這一變化, 不禁產生疑惑:
難道, 厄命女巫的神性生物形態與山羊相似?
榆茵總覺得有點不對勁, 傳說記載中從未提及這一點啊,倒是《神秘學編史》裡有隱晦地描述女巫為“黑夜中掀動不詳風暴的蝴蝶”……
而歷史典籍描述出錯的機率, 小得微乎其微。
除了天生的神性生物, 那些從普通智慧生命晉升到神性形態的強者們,其非人形態幾乎都與各自獨特的能力、性格傾向和生活經歷密切相關。
因此, 高位者們的神性形態大多是很有標誌性的, 一旦形成, 就不可能輕易更改。
神秘世界往往視神性形態為“第二張面孔”,在記錄那些曾在神秘界留名的大人物時, 也會盡量如實描述。
可以說,在歷史記載裡記錯人物的神性形態, 那就和記錯人名一樣,屬於最低等的謬誤。
所以……為什麼曾被權威史料描述為“黑夜蝶”的厄命女巫, 此刻會不由自主地顯露出類似於羊的特徵?
難道——
榆茵腦海中浮現出一個大膽的猜測。
難道甦醒歸來的厄命女巫,現在並沒有完整、獨立的自我?
是否還有某位形似“羊”的高位存在,正在影響、甚至掌控她?
周圍的玩家之中,也有不少人微微垂下頭,露出思索的神色,顯然是產生了各自的猜測。
榆茵還能隱約聽到,有人興奮地壓低聲音感慨:“太好了,單單這條資訊,闖這一趟也值了!”
“可惜最開始的一段出場,還沒來得及錄下來,不然也能賣出天價……”
榆茵:“……”
這就是玩家們在完成所有主線任務、得到額外獎勵的承諾之後,隨時能用道具登出副本的鬆弛感嗎?
都給她放嚴肅一點啊——他們可是還被厄命女巫提熘在天上呢!
沒有理會掌心上小螞蟻們的騷動,厄琉斯定定地凝視著楚符,兩隻眼睛鞏膜一黑一白,凸顯出非人的驚悚感。
她緩緩勾起唇角,眼底卻沒有多少笑意,暗含諷刺道:“現在命運領域的後輩,都淪落至此了嗎?”
“高階的靈魂,就如此狹仄地塞在二階的肉.身裡,真是狼狽啊。”
雖是仰望著厄琉斯,楚符的神情卻莫名透出一股居高臨下的倨傲。
他回以一抹虛偽的笑容,很快反唇相譏:“那還是不如你狼狽的——明明比我早生那麼多年,在同時代並無其餘競爭者,卻早早消失在競爭神位的決賽圈之外,連神座底下的臺階都沒能觸碰到。”
“每每想到這些,你是不是也覺得自己活脫脫像個笑話?”
跨越空間的阻隔,兩位強者之間的對話並不依賴於聲波的傳導。
他們的意志如同恢宏的鴻音,直接降臨在附近所有生靈的心靈世界,濺起層層疊疊的迴響。
——這既是寬容的恩賜,也是可怕的折磨。
膽子大的玩家興奮得雙眼發亮,恨不得當場掏出紙筆,把兩位高位存在說出的每一句話都記錄下來,當作稀有秘聞珍藏;
膽子小的人,則恨不得自己一個標點也聽不見,生怕日後被隨手滅口,可哪怕緊閉雙眼、捂住雙耳,也無法阻擋這些資訊量灌進他們的意識裡,堪稱霸道地留下痕跡。
所有人都清楚,之所以兩位高位存在的交鋒不避諱旁人,不是出於其它原因,只是因為——
那兩位並不在意他們罷了。
此時此刻,能有資格被兩位強者看在眼裡的,大概只剩下位於同一層次的彼此,其餘眾人皆是可忽略的塵埃、薄霧,無法產生任何威脅。
楚符飽含譏諷意味的話語落下,令所有旁觀者都嚇得屏息凝神,小心翼翼地仰頭打量紅髮女巫的神色,唯恐她高漲的怒火會先蔓延到他們身上。
幸好,雖然厄琉斯唇角的微笑淡了些許,但她還存有理智,算是態度平靜地回應楚符的話:
“聽起來,你應該參加了最終的戰局……但你也沒有獲得勝利,不是嗎?”
“命運的冠冕落在你的對手頭頂,而你只能像喪家之犬一樣,借用一個低階異能者的身體苟延殘喘。”
“同為一無所有的輸家,你有什麼資格嘲笑我?”
“……”
校門口,常書月聽見這句句如刀鋒般直戳心窩的話,勐然扭頭看向楚符。
她在心底哀嘆,這兩位前輩真是不給彼此留任何情面,幾句話之間就火藥味十足,相互捅刀子且刀刀見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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