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難道命運領域的存在,都具有如此刻薄而富有攻擊性的一面嗎?

問題是,兩位前輩針鋒相對的態度,讓附近無辜的旁觀者們看得心驚膽戰啊!

常書月甚至已經開始估計,要是兩位動起真格,那副本世界能在他們的交手中支撐多久……

然而出乎意料地,楚符沒有動怒,反倒是若有所思地端詳著厄琉斯的狀態,坦蕩蕩地承認:

“我確實沒有資格。事實上,無論我們如何攻擊對方,落在真正的贏家眼裡,都像是跳樑小醜一般可笑。”

“不過,我自認為還是比你好一點的。”

楚符的口吻裡增添幾分若有若無的憐憫,聽著令厄琉斯更為惱火,“好歹我還清楚自己是誰、又想要做什麼,而你呢?你現在還能確定自己是誰嗎?”

“是原本的厄命女巫,還是——復甦的舊神傀儡?”

此語一出,無疑蘊含著驚人的資訊量,也隱隱佐證了部分玩家心底的猜測。

厄琉斯輕輕觸碰左眼,如山羊般橫向狹長的瞳孔微微收縮,不知道在思索些什麼。

半晌,她放下手捋了捋胸前的髮絲,既像在說服他人,也像是在說服自己:“我主帶我重回世間,而我承載祂殘留的精神與意志……這是一樁公平的交易。”

“‘公平的交易’?”

楚符緩緩重複最後幾個字,一針見血地指出:“可你理應明白,下位者與上位者間的交易天平,是不可能真正平等的,它永遠會傾倒向分量最重的那一方。”

沉默半晌,女巫的眼眸中似乎閃過一絲茫然與掙扎,但這些情緒很快就像隕落的流星,被象徵著惡魔的山羊瞳孔吞沒。

厄琉斯的語氣明顯冷了下來:“真可惜,我們的境遇實際上是相同的,都是不被命運領域真正眷顧的人,都這麼可憐可悲……”

“我原以為,我們有機會成為彼此幫助的盟友,但現在看來,你好像執意要站在我的對立面?”

楚符不為所動:“請把‘可悲’的評價留給自己吧。”

他的神色依舊漠然而傲慢,“我從來不需要任何憐憫——感到可憐的,只有你。”

很顯然,哪怕是如今蝸居在脆弱的人類軀殼裡,甚至暫時拋卻曾經的姓名與身份,漫無目的地在遊樂場中流浪——烏蘇爾也從不覺得自己居於弱勢。

對於烏蘇爾這樣高傲的性格,任何自作多情的同情或安慰,都只會被他視為輕視與恥辱。

頓了頓,楚符又補充道:“況且依我之見,比起那位殘暴冷酷的舊神,還是現任命運更順眼一點……當然,最好還是兩者都滾遠點,都別再出現在我眼前。”

所有在場的旁觀者,以及直播間內的觀眾,都陷入死一般的寂靜。

這樣輕慢的態度……真的能用來評價一位強大的真神嗎?!

說者漫不經心,但聽者還是很膽怯、很惜命的,求求他別再繼續輸出褻瀆之語了!

“……很好。”

厄琉斯的臉上重新綻放出笑容,高空的雲層為她披上一層模煳朦朧的面紗,使她嘴角的笑容顯得遙遠、冰冷、令人捉摸不透,“就憑藉你如今殘破而弱小的軀體,也要與我為敵。”

“——我敬佩你的勇氣。”

位於楚符身旁的常書月,立即感到一道極端危險的視線鎖定住他們,恐怖的危機感沿著嵴骨寸寸攀升,寒意浸入嵴髓。

常書月頓時雙腿有點哆嗦,聲音虛弱地詢問:“楚、楚先生,您有把握擊敗她嗎?”

在常書月像看救命稻草一般充滿期待的目光中,楚符搖了搖頭,攤開手:“如你所見,我現在只是一個普普通通的二階異能者。”

“……”完了。

僅存的希望驟然落空,常書月眼神放空,雙唇微微顫抖,一時間竟說不出話來。

看著她逐漸變得煞白的面色,楚符輕輕嘆了一口氣,暗含寬慰道:“但我也從來沒說過,我有和她硬碰硬的打算——放心,我還準備了一份壓箱底的禮物,想要送給她呢。”

說著,楚符高高舉起雙臂,一步步向厄琉斯靠近,而在他手臂之間,有一抹燦爛的日輪虛影緩緩升騰而起。

熊熊燃燒的日輪如同生於烈焰的飛鳥,瞬間升至高空,輪廓愈發凝實,揮散的光芒映照在所有人抬起的眼眸中,恍若天際升起的第二輪太陽。

日輪虛影的光線照徹天地,穿透雲層,輻射出瑰麗的橘紅色,彷彿一片殷紅黃昏驟然降臨,籠罩在高樓城市的上空,美如幻夢。

只是仔細看就會發覺,這輪太陽的表面遍佈著細密的血管組織,血管隱隱約約扎入蒼穹,彷彿這輪太陽是一隻自天幕生出的、閉合的眼睛。

“厄琉斯!”

嘴角帶著惡作劇即將得逞似的微笑,楚符唿喚著對手的名字,隨後裝模作樣地行了一個紳士禮,彬彬有禮地解釋:

“這是我在家鄉黃昏時,曾錄下的影像。這樣的場景陪我的祖祖輩輩度過數年,一度給我留下十分深刻的印象。”

“如今——請諸位一同觀賞。”

面對黃昏虛影不斷向外輻射的光與熱,厄琉斯感知到衰亡力量的降臨,面色陡然變化。

這哪裡是什麼簡單的黃昏景象?

——這分明是衰亡領域真神,“黃昏天災”過去的影像!

第139章 黃昏與黎明

什麼東西最容易被點燃?

——自然是木質的人偶。

此時此刻, 厄琉斯只需要站在那裡,就會成為天然的最佳燃料。

這場黃昏異常盛大,連天與地之間的界線都被無窮無盡的餘暉暈染得模煳, 人們只能看見恍若佔據整個世界的黃昏——以及在黃昏中逐漸被點燃的龐大身影。

黃昏的日輪在厄琉斯身前熊熊燃燒,佔據了厄琉斯的全部視野,燦爛的霞光在捲曲茂密的紅髮間流動反射,彷彿要引動那頭暗紅的長髮、深綠的雙眼一同燃燒,直到化作灰燼。

真神“黃昏天災”的影像本就傷害性極大,再加上楚符用異能“未來界定”, 把影像造成的傷害一股腦全部鎖定在厄琉斯身上……

哪怕厄琉斯第一時間試圖防禦,四周浮現出無數粼粼的鏡面,也仍然難逃被衰亡的黃昏灼傷。

衰亡的力量迅速在厄琉斯身上蔓延, 長髮恍若失去光澤的蛛絲, 白皙的面部也逐漸顯現出網狀的裂紋, 如同一塊塊白瓷從表面剝落,露出底下焦黑、空洞的結構。

在黃昏的籠罩中, 厄琉斯動了動手指, 發覺關節之間的連線結構已經像是被漫長歲月鏽蝕一般,發出啞然的聲響。

“這具身軀啊……又要報廢了。”

厄琉斯興味索然地放下手中的圖書館與玩家們, 半張臉仍然美麗無暇, 另外半張臉則遍佈焦黑的蛛網狀裂紋, 像是被打碎的精美瓷器,顯得怪誕而驚悚。

唯有那雙綠寶石質地的眼睛, 儘管淬過火,也銳利得令人心顫, 其中如有沉鬱的瘋狂與仇恨在燒灼。

厄琉斯隔著耀眼的黃昏光線,直直地凝視著楚符, 嘆息道:“第一次見面,就給女士送來這樣危險的禮物,真是一點也不浪漫。”

楚符挑了挑眉,似乎是在欣賞厄琉斯於黃昏之中燃燒、衰朽、融化的過程。

他戲嚯道:“恕我直言,您也未必有判斷浪漫的天賦——例如您一手締造的怪談世界,品味也就這樣吧。”

“只是你不理解悲劇的浪漫罷了。”厄琉斯遺憾地搖搖頭。

她的身影在黃昏中逐漸變得虛幻,裂紋不斷在白皙的肌膚表面蔓延,但她的神色反而變得比之前更加平靜,甚至帶上一絲如同沉醉在幻夢中的朦朧笑意。

她有些恍惚地開口,彷彿在描述一個美夢:“讓每個生靈都矇住雙眼、戴上腳銬、穿行在泥沼之中,越下沉越掙扎,越掙扎越下沉……直到竭盡全力、徹底觸底,萬事萬物都抵不過最終墜落的宿命。”

“你不覺得這樣很美麗嗎?只有在這樣絕望而混亂的土壤中,才能培育出最為奪目的鮮花。”

楚符沉默片刻,評價道:“你要麼是被命運黑山羊汙染得太嚴重了,要麼是失蹤幾千年被逼瘋了。”

“我瘋了嗎?或許吧。”

厄琉斯用那張佈滿裂紋的可怖面龐,露出微笑,“在往上攀升的過程中,我們也唯有做到比其餘競爭者都更瘋狂,懷有更刻骨銘心的執念,才能踩著他們的屍骨上升。”

“所以,我就暫且把‘瘋狂’的評價看作是讚譽吧。”

“……隨你。”

楚符冷哼一聲,不想做多餘的口舌爭辯,只是意味深長地提醒道:“繼續逃亡吧——而無論逃往哪裡,你都已經暴露在命運的視線下了。”

“祂向來最擅長追獵,期待你能支撐得更久一點,最好讓祂玩得足夠盡興,沒空暇時間找我的麻煩。”

常書月在一旁默默聽著兩位的交談,面色逐漸有些微妙。

要是把每個字都拆開、仔細解讀,那資訊量也太大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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