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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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路上,厄琉斯饒有興致地打量著周圍,雖然她常常穿梭在鏡面中,但那種體驗感還是和畫面穿梭截然不同的。
穿行在一幅幅油畫構建的錨點中,一抹抹或綺麗、或淡雅的色彩在她身旁流淌,就像是油彩顏料被浸在清水中,飛快地肆意蔓延開來。
而這些色彩,便構成一個又一個光怪陸離的畫中世界。
兩人時而踏過幽香靜謐的睡蓮池,時而闖入漫天純白的雪國風光,在真正身臨其境地觀賞過近百幅畫作後,厄琉斯終於雙腳踏上實地,來到一條未知金屬打造的長廊上。
“這裡就是我們組織的重要基地之一,代號‘永恆畫作’。”
科技感十足的金屬走廊中,掛著無數大大小小的油畫,厄琉斯目睹不少人影匆匆地冒出來、又縱身消失在畫面裡,看起來異常繁忙。
“請原諒他們的失禮,”笑臉男解釋道,“‘永恆畫作’是組織的交通中樞,以它為原點,無數錯綜複雜的道路通向各個世界。出現在這裡的同伴們,大多是有要事在身,才會疏忽於歡迎您的到來。”
厄琉斯寬容地點頭,表示理解。
她還能不寬容嗎——她可太驚喜了!
在厄琉斯的預料中,朗基努斯初步接觸她,必然不會讓她看到什麼核心的成員或力量,這個組織的秘密至少要等到一段時間後,才可能在她面前展露出來。
此刻能親眼看到朗基努斯的交通樞紐,進一步瞭解這種以畫為媒介的奇特傳送方式,簡直是意外之喜。
仔細想想,或許是厄琉斯與命運之主都明確地表達出對彼此的對立態度,這讓朗基努斯放鬆了警惕——
誰能想到,一位被舊神操縱的古老女巫,可能會和新生的神靈聯手做戲呢?
甚至,兩者背後是同一個意識!
而表面上徹底與神靈為敵的厄琉斯,無疑是朗基努斯心目中的完美合作物件。
哪怕合作被撕毀,朗基努斯也自認為有把握利用女巫與命運之主的矛盾,讓她先一步付出背叛的代價。
觀察眼前忙碌的景象片刻,厄琉斯詢問道:“‘永恆畫作’這個名字,是有什麼來歷嗎?”
“能被冠以永恆的頭銜,還能夠支撐起這麼龐大的傳送系統,至少也是近8階的力量。”
笑臉男看向厄琉斯,面具下的雙眼故作神秘地眨了眨:“這個問題的答案,在我們組織中上層並不是秘密。為了體現我們願意與您締結友誼的誠意,這個秘密自然也會與您分享。”
“您甦醒不久,或許未曾聽聞過一位重構領域的高階存在……這些畫作中的道路,就全部依託於祂的力量誕生並維繫。”
“祂是我們最忠誠的夥伴、最能證明我們理想的範例。”
“祂是成功竊取神靈榮光的畫家,忠於朗基努斯的偽神——畫中倒影。”
厄琉斯微不可查地挑了挑眉。
偽神大多指距離神座極近的存在,對於絕大多數生靈來說,偽神的威能幾乎與真神無異,反正都是眾生無力反抗的層次。
可笑臉男提及畫中倒影,語氣卻透出些許隨意,彷彿在誇獎一條忠實而有用的看門犬,或者一件絕不可能產生異心的趁手工具。
甚至相較而言,厄琉斯覺得朗基努斯對畫中倒影的重視和忌憚程度,還不如剛剛復甦的她……
這讓厄琉斯不禁產生好奇:這位隱於幕後的偽神,究竟處於何種狀態呢?
祂到底是真的忠心耿耿,絕不背叛朗基努斯,還是……
根本沒有背叛的能力或意識?
……
孟司遊能清晰地感覺到,自己又在沉入那抹詭異的夢魘中。
這種感覺,就像是一個人被死死捆縛住四肢,然後墜入深不見底的湖水中,只能任由冰冷的觸感漫過全身上下每一個毛孔,沉重的擠壓感密不透風地包裹住身體。
不斷下墜,下墜,朝著漆黑的噩夢下墜……
不能動彈,無法反抗,不可掙脫,只能渾渾噩噩地任由潮水沖刷一切。
孟司遊知道,這應該是來自某位危險存在的吸引和詛咒。
上一個副本里,他主要活動在一棟年代久遠的陰沉古堡裡。
就在孟司遊闖進古堡走廊,手起刀落斬下怪物的頭顱時,瞬間血汙噴濺橫飛,濺到一幅掛在牆上的油畫上。
那一刻,孟司遊立即察覺到一道恐怖的注視。
似乎畫框中有什麼東西被血汙驚醒,驟然睜開眼盯著他,帶來令他頭皮發麻的危機感。
自那之後,每一個夜晚、每一次睡眠,孟司遊都被迫以清醒的狀態“下墜”,無法阻止,亦無法醒來,直到被拽下一片沉沉的黑暗中。
而在無盡黑暗的深處,總是靜靜漂浮著那幅被他不小心弄髒的油畫。
油畫表面的血汙恍若被未知的力量牽引,粘稠的猩紅緩緩流淌,凝聚成一隻緊盯孟司遊的眼睛。在短暫的對視之後,孟司遊才能從夢中醒來,拖著沉重的身體回到現實。
孟司遊注意到,每一次看見那幅畫,“它”就會離他更近一點。
估摸著今夜,“它”就要正式來到他面前了。
嘴角勾起一抹苦笑,孟司遊一面自認倒黴,一面也感到好奇:
這樣危險的存在針對他,難道就因為他不經意間破壞了那幅畫?
與之前相同,孟司遊毫無還手之力地沉進夢境最深處的黑暗。
他本以為,這次又會重複以前一模一樣的流程,但一陣細微的水流聲打斷了他的思緒。
水聲,這是之前都沒有過的……
夢魘似乎產生了新的變化,這是因為什麼?變化會對他有利嗎?
孟司遊小心翼翼地循著水流聲向前,不知走了多久,一條異常龐大的河流出現在他眼前。
這條河流通體銀白,水波靜謐,散發著虛幻的柔光,如同月光裁作的綢緞一般,悠悠淌向未知的遠方。
其河道之寬大,哪怕是孟司遊極目遠眺,也難以窺見全貌——似乎凡人竭盡全力,也只能窺見河流的邊角,無從得知它來自何處,又流向哪裡。
在粼粼的銀白水波之中,孟司遊敏銳地捕捉到一個隱約的燦金光點。
起初距離太遠,金色的光點渺小得就像一粒星子;
隨著它順流而下,越來越近,便變得耀眼如灼燒的日輪,成為照亮一片漆黑夢境的光源。
孟司遊眯了眯眼,終於看清那燦金物體的輪廓——
這是一盞華美的金盃,寬口窄腰、雕刻繁複。
金盃穩穩地浮在銀白河流之上,隨著波瀾起伏間,孟司遊看見杯中有鮮血在輕微搖晃,閃爍著血腥的光澤。
要不是鮮血之中還隱隱露出一顆心臟,孟司遊差點將血錯認成醇厚的美酒。
在黑暗的襯托下,紅與金的配色異常奪目,牢牢吸引住孟司遊的視線。
在他的注視下,金盃裡那顆死寂的心臟恍若重新獲得生機,開始緩慢地,一下又一下地跳動起來……
“怦、怦、怦……”
這本來是有些詭異的場面,但不知為何,孟司遊莫名覺得移不開視線。
那顆心臟不僅佔據了他的全部視野,還像是正貼著他的耳朵怦怦跳動,帶動耳膜一同震顫鼓譟,漸漸將他的心跳和血液流速同調,讓他失神地看不見其餘任何事物。
“怦、怦、怦……”
心跳聲愈發響亮。
等孟司遊終於從這種異常的狀態裡脫離出來,他驚覺杯子裡的心臟已經消失不見,但腥甜的氣息卻從未遠離。
甚至,血腥味反而越來越濃郁了,充斥在每一個角落,就好像、就好像……
孟司遊的腦海中,閃過這樣恐怖的想法——就好像他整個人都浸泡在羊水般可供唿吸的血液裡!
他勐然後退兩步,驚懼萬分地觀察四周,才發現在不知不覺中,漆黑的夢境四處都被染成猩紅——
他就像一隻小小的蚊蠅,被包裹在甜蜜、溫熱、跳動的心臟裡!
怪不得金盃中的心臟消失了,因為他竟已身在其中!身處“房間”內部的人,又怎麼可能看見房間外部的全貌呢?
在毛骨悚然的顫慄中,孟司遊隱隱察覺到,金盃所代表的力量與那幅詛咒他的油畫,說不定出自兩位截然不同的高位存在……
他下意識還想後退一步,後腰卻被什麼堅硬冰冷、凹凸不平的東西硌了一下。
孟司遊緩緩回頭,果然看見了那幅熟悉的畫像,隨後就是意識逐漸模煳,將要從夢境裡醒來。
“‘畫中倒影’麼……”
在意識徹底消失前,孟司遊聽見一道年輕男人的聲音,對方的語氣若有所思道:“命運指引我來到這個小子這兒,難道是因為那個偽神?”
第145章 “孟娜”的早晨
事實證明, 哪怕是真神,也有可能難逃網路和熬夜的誘惑。
凌晨三點,易逢初的公寓內仍然燈火通明。
他抱著柔軟的抱枕, 斜倚在沙發上,聚精會神地刷著手機論壇。時不時有幾條小蛇從他身上竄出來,蜿蜒爬動的白影往來於廚房和客廳之間,勤勤懇懇地幫本體端茶倒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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