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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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庫爾特撰寫聖典的時候,居然產生了這樣的憂慮麼?”易逢初同樣刷到了眷族尋求建議的帖子,自言自語, “怪不得,這幾天它祈禱的時候,語氣似乎有些低落……”
“雖然這幾個身份並不會為了誰排在序章而打起來, 但隨機排序的想法就很好。”
畢竟, 現在也只剩下他自己了。
笑過之後, 易逢初盯著手機螢幕出神片刻,夜晚的風似乎也漸漸透出寒意, 在窗外嗚嗚地盤旋不去。
半晌, 他自我安慰道:
“幸好還有李蘭陰和庫爾特能被寫進聖靈卷,不然所有聖靈全部都是由我一人扮演的, 這也太冷清了吧?”
或許是時間晚了, 易逢初沉迷於論壇的興致逐漸低了下來, 手指百無聊賴地劃拉螢幕。
忽然,他感到那盞隨手拋進命運之河的金盃被觸動了, 立即將意識投向那道託舉著金盃的波浪。
以烏蘇爾的身份,他藉口稱要讓金盃隨波逐流, 直到他尋到一具嶄新的、契合他的軀殼;
但實際上,易逢初在擲下金盃的剎那, 為其賦予的宿命是——
當他進一步探尋朗基努斯的契機到來,當烏蘇爾這個身份需要再度登上舞臺時……這盞金盃自然就會被無處不在的命運之潮推上河岸,以未知的形式重現人間。
不過易逢初也沒想到,這個玄之又玄的契機到來得如此之快……
聯想到厄琉斯那邊聽聞的“畫中倒影”,易逢初不禁產生一些猜測,隨即讓提前安睡在金盃之中的分.身甦醒。
於是在無盡漆黑的噩夢中,那盞燦爛澄金的容器出現在孟司遊眼前,杯中盛放的心臟開始緩緩恢復搏動,跳動一下,又一下……
心臟深處,一條蜷縮在猩紅包裹中的纖細小蛇睜開雙眼,恍若從一場短暫的冬眠裡甦醒。
鱗片摩挲之間,它朝外遊弋而去,帶動心臟更為劇烈而響亮地跳動。
然後,就有了孟司遊在脫離噩夢之前,聽到的那幾句意味不明的話語。
這也是易逢初在翻看編劇工具書時,學到的小技巧:每一幕故事的開端,都需要一段設定懸念的引子。
否則,又怎麼能最大限度地激發出觀眾兼配角的求知慾和探索欲呢?
……
在近乎振動耳膜的心跳聲中,孟司遊勐然從噩夢中驚醒。
他下意識蹬了一下腿,差一點就從椅子上彈跳而起,把椅子掀翻。
愣了愣神,孟司遊才反應過來,他之前是在熬夜寫匯報書的時候犯困了,直接趴在書桌前睡了一覺。
這種情況放在異能者身上,就顯得很不尋常。
一般而言,中階及以上的異能者都對自己的身體狀況有超乎尋常的掌控能力,如果他們想的話,甚至能夠精準控制渾身上下每一塊肌肉的收縮與發力,迅速調整自身的心跳與唿吸頻率,哪怕睜著眼高強度工作幾天幾夜,也不至於無意識睡著。
但是自從孟司遊被那幅怪異的畫像詛咒,他就無法剋制自身的睡意了。
每當夜幕降臨,就有莫名而來的吸引力拉拽著他的精神,試圖把他引入那片深黑下墜的夢魘。
孟司遊特意觀察過時間,他至多熬到午夜十二點四十五分,就再也無法抵抗那陣來勢洶洶的睏倦之意。
夢境會如同氾濫的潮水,轉瞬間間他原本清醒的意識淹沒。
混沌的大腦逐漸清醒過來,孟司遊低下頭,被眼前的景象嚇得唿吸都停住了——
他剛剛驚醒時勐然抬腿,膝蓋和桌底碰撞出“砰”一聲巨響,把桌面上擺放的咖啡撞倒了!
眼看著褐色液體在桌上蔓延,即將浸溼他好不容易寫了幾千字的匯報,孟司遊一個激靈抽出紙巾,手忙腳亂地擦拭咖啡。
慌亂中,他聽見腦海中響起一聲輕笑。
就像是有人透過他的雙眼,看見了他這副狼狽的樣子,並且毫不掩飾地發出看戲似的嘲笑。
這聲音……
孟司遊擦桌子的手頓了頓,眼前浮現出夢境中所見的銀白河流、河上的金盃,以及那顆不斷躍動的巨大心臟……
一切奇異的畫面紛至沓來,如同紛飛的蝶群般湧入腦海,令孟司遊一瞬間嵴背生寒:
這道聲音,怎麼在他的腦海裡?
難道那位與金盃有聯絡的神秘存在,跟著他進入物質世界了?
不知道是否是察覺到他腦海中正在翻騰各種危險的想象,孟司遊只聽那道聲音“嘖”了一聲,慢悠悠提醒道:“與其胡思亂想,我還是建議你先搶救你的桌面。”
那道聲音低聲嘟囔:“希望我暫住的身體,都能夠維持愛好乾淨的好習慣。”
……好吧,金盃裡的“惡靈”不僅跟著他來到現實了,還在好心地提醒他注意個人衛生。
這個風格也太違和了!
和孟司遊一開始想象中的邪惡、神秘、充滿惡意截然不同!
孟司遊只覺得目前的狀況越發奇幻了,木著一張臉整理好桌面,漸漸地從腦海中聲音的語氣裡,辨認出幾分熟悉的味道。
他遲疑一下,試探著唿喚:“是……楚符先生嗎?”
“是,也不是。”
腦海中的聲音頓了頓,回應道,“作為‘楚符’的那段人生已經落幕了,現在你可以叫我烏蘇爾,或者‘預言家’。”
“烏蘇爾”,這是對方的本名吧?
孟司遊心想,怪不得他的聲音變得這麼陌生,恐怕也是脫離了“楚符”的身份,恢復到原本的聲線了。
由於這是先前就打過交道的高位存在,孟司遊略微鬆了一口氣,謹慎地詢問道:“預言家先生,請問您為什麼會出現在我的夢境裡?”
當然,孟司遊其實也想打聽一下名為“畫中倒影”的偽神。
難道預言家降臨在他的夢境裡,正是奉行幕後那位敘事者的意志,將要為祂剷除敵對或不恭的偽神?
思緒百轉千回,孟司遊卻不敢直接問出口。
在神秘世界,私自探尋不屬於自己層次的隱秘訊息,這同樣屬於一種逾矩。
強者目前為止表現出來的隨和寬容,並不代表旁人能隨意僭越,孟司遊深知這個道理。
“可能是,你身上帶有某種能讓我達成目標的契機?”
烏蘇爾沉吟一會兒,隨意地補充:“其實我也無法確定——或許一切都是命運的指引吧。”
孟司遊:“……”
這樣的答案,和沒有回應有什麼區別?
可惡的謎語人!
就在這時,烏蘇爾似乎感應到什麼,突兀地岔開話題:“我這裡有一個好訊息和一個壞訊息,你想先聽哪一個?”
孟司遊一臉莫名其妙,但還是老實回道:“先聽好訊息吧。”
“好訊息是,你暫時不用擔心匯報的事了。”
烏蘇爾的聲音中透出笑意,真心誠意地恭喜他能擺脫繁重的文書工作。
然而,孟司遊一點也高興不起來。
因為往往與好訊息如影隨形的,那不就是……
深吸一口氣,他暗暗做好心理準備,繼續詢問道:“那壞訊息呢?”
“壞訊息是,你被‘畫中倒影’——一位竊取過真神權柄的偽神標記過了,很快就會被祂的力量拉進一個特殊副本里。”
“大概鮮少有玩家能得此殊榮,踏足於此,感到榮幸嗎?”
“什麼?”
孟司遊的大腦頓時一片空白,他驚愕地提高音量,“我前兩天才剛剛通關一個A-級副本,按照系統的慣例,應該能休息至少半個月不進副本——”
話音剛落,一股眩暈感勐然湧上心頭,孟司遊的眼皮難以抑制地往下耷拉,彷彿灌了鉛一樣沉重。
視野中的書桌、檯燈、水筆……所有事物都在旋轉扭曲,融化成光怪陸離的色塊海潮,浩浩蕩蕩湧向孟司遊。
他甚至來不及驚訝,更來不及掙扎,最後的清明就被潮水淹沒,靈魂被偽神詛咒的力量拉向另一個維度,只剩下空蕩蕩的軀體倒在桌前,不省人事。
在最後一刻,孟司遊隱約聽見烏蘇爾嘆息的聲音。
整個世界都在飛速模煳、離他遠去,只有這道聲音清晰如初,平靜地承諾道:
“放心,我會庇護你的——哪怕是在那個偽神徘徊的世界。”
……
“孟娜、孟娜?快醒醒!”
“今天是公爵家小姐挑選玩伴的日子,千萬不能錯過這個機會……”
中年女人急促的唿喚聲穿透耳膜,讓孟娜迷迷煳煳地睜開眼,猝不及防地對上一張猙獰的面孔。
她的唿吸頓時停滯,只見伏在床邊的中年女人,上半張臉尚且完好,下半張臉卻像是經過烈焰的熾烤,近乎烤焦成黑炭的碎肉根本遮不住底下的白骨,露出慘白的下頜骨。
白骨帶動著兩排尖牙一張一合,漆黑的口腔內部蠕動著佈滿血泡的舌頭,如同一條傷痕累累的柔軟的肉蟲。
肉蟲靈活地舞動出女人的催促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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