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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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天太陽真大啊, 明明都快到豐收季了,怎麼天氣還是這麼熱?”
“說起豐收季,我昨天打掃二層走廊的時候,好像聽見公爵閣下又在與伊西鐸少爺爭吵豐收季的支出分配……吵得真厲害啊,價值二十萬金幣的進口瓷器,就這麼被怒氣衝衝的少爺摔了個粉碎!”
“天吶,怎麼又吵起來了?這都是這個月的第幾次了?”
“還不是那些流浪畫家和雕塑家的問題!神與教會推崇美與藝術,公爵閣下就出大額贊助費,長期資助教會和大街上那群瘋瘋癲癲的落魄藝術家——外面的人都猜測,老公爵是想用金錢堆出下一位教會的聖徒、神明身側的侍奉者呢!”
“但伊西鐸少爺似乎並不贊成這樣的行為。”
“是啊,少爺認為,這筆錢用來建設領地邊緣的不凍海港更好……依我看,少爺遠沒有他的父親虔誠。”
“嘿,不管這些金錢怎麼用,都是普通人不吃不喝十輩子也賺不到的財富!他們一家人和和氣氣地共享不好嗎?”
孟娜一字不漏地聽完兩人的對話,總結出如下重要資訊:
一,老公爵與少爺伊西鐸疑似關係不和,近幾月發生多次激烈爭吵;
二,老公爵是自然雕刻者與其教會的忠誠信徒,每年會撥出大款資金用以支援教會;
三,伊西鐸則主張把金錢投入海港建設,擴張海外貿易。
孟娜略顯興奮地睜大雙眼,雖然目前還不知道這些八卦有什麼用處,但她覺得自己好像離一切謎題的答案更近了一步!
兩位女僕伸手擋在額頭前,為自己遮陽扇風,有一搭沒一搭地繼續嘮家常。
就在孟娜的腦袋開始往下一點一點,昏昏欲睡時,她忽地捕捉到感興趣的資訊——
“對啦,”更年輕的女僕好奇地詢問同伴,“以你的資歷,不是一般都負責打掃室內區域嗎?那活計可舒服多了,至少不用和我一起曬太陽……”
年長些的女僕嘆了口氣:“哎,公爵閣下今天似乎要招待一位貴賓,天還沒亮就緊急吩咐我們打理好一切事務,然後把我們都打發出來了,只留下兩位管家和六位女僕長隨時候命。”
“哇哦,上次侯爵前來拜訪,好像都沒有得到這樣的待遇吧?會是什麼樣的大人物呢?”
年長女僕四處張望幾眼,壓低聲音道:“我遠遠瞥到一眼,好像是一個黑髮的東方人,長得很俊美,但是、但是……”
她深吸一口氣,語氣中難掩恐懼:“但是他的雙眼,是像蛇類一樣的尖細豎瞳!”
“眼睛顏色還是金色的,比黃金的色彩淺淡一些,又比我們頭頂的烈焰冰冷幾分,他只是遙遙地朝我望過來,就讓我渾身顫抖,感到可怕極了!”
哇。
孟娜無聲地驚歎。
她直覺這會是一位重要的人物,仔細記住女僕對這位“神秘貴客”的描述。
在孟娜的記憶裡,接觸過的最接近“神秘”的人,就是跟隨母親去教堂禮拜時,見過的幾位神職人員。
那些牧師同樣擁有在常人眼中不可思議的力量,能讓破碎的鏡子頃刻間重歸於圓滿,也能在自然雕刻者的賜福下重塑事物的形狀。
但是他們無一例外——從外表上看,與正常人並沒有什麼不同。
似乎在神秘生物與人類之間,他們還是更靠近“人”。
所以孟娜難以想象,長著一雙金色蛇瞳的貴客,可能掌控著怎樣神奇而強大的力量呢?
注視著這邊狀況的易逢初,陷入一陣沉默。
良久,他遲疑地開口:“呃,我怎麼覺得這個描述……過分熟悉了呢?”
手機自動為他調出攝像功能,然後把鏡頭翻轉向他:【你自己看看,熟不熟悉?】
“怪不得,我一直明顯感應到莊園裡存在一個錨定點,能夠與我產生聯絡……”
“現在看來,錨定點可能是過去的我的影像?”
易逢初有些奇怪地嘟囔,“我以前,居然和畫中倒影有過交集?”
手機卻沒有感到意外,態度稀疏平常:【你不知道的事情可太多了——畢竟在你成為“命運”之前,你就已經在諸神遊樂場及各個世界裡遊歷很多年了。】
【漫長歲月裡,你的某一段足跡與其它高位存在產生過重合,那也不奇怪。】
易逢初瞭然,難怪命運的河流會指引他來到這裡。
看來這個副本真是來對了,他也很想看看,以前的自己途經這個世界都幹了些什麼……
灌木叢深處,孟娜並不知道易逢初的好奇與期待。
維持下蹲的姿勢太久了,她不適地揉了揉痠麻的雙腿,最後索性屁股往後一坐,引起樹叢一陣簌簌的響動。
好在女僕們只是隨意地望過來一眼,沒有發現灌木叢里居然隱藏著一個孩子。
孟娜想找個時機悄悄脫身,但沒想到,她還沒等到兩位女僕離開,就先等來了那個面容瘦削嚴厲的女僕長。
女僕長眯著眼睛,狐疑地上上下下打量兩人:“你們各自的工作都完成了嗎?”
“完、完成了!”兩位女僕頓時像老鼠見了貓似的,如搗蒜般連連點頭。
“那就去後廚幫一下忙,公爵大人將帶貴客參觀花園,不想要有旁人打擾,”頓了頓,女僕長冷哼一聲,“……別讓我再抓到你們兩個在偷懶,想一想你們的月薪!”
兩位女僕連忙握緊掃帚,縮著脖子快步離開了。
孟娜在心底哀求女僕長也快快走遠點,好讓她熘回房間,但很可惜,女僕長在灌木叢前站定了,沒有半點要挪動的意思。
兩人隔著茂密的枝葉一站一坐,距離最近的時候,孟娜幾乎能清清楚楚地看見她裙子後襬處針線的紋路,不禁緊張地微微屏住唿吸,臉憋得通紅。
……難道這麼快,她就要見到老公爵和那位神秘客人了嗎?
就算是緊張刺激的探險故事,這進度會不會也太快了一點?
激動之餘,孟娜又忐忑不安地想,一雙眼睛異常明亮地緊盯著灌木叢之外的景象。
……
“‘先知’先生,這邊請。”
當今鳶尾花家族的家主,弗朗西斯公爵難得地表現出謙恭的姿態,微微躬身,為身後尊貴的客人引路。
在公爵英俊的面容上,歲月的刻刀刻下了暗含滄桑的細紋,夾雜銀絲的棕發整整齊齊梳向腦後,透出成熟穩重的氣質。
而被公爵如此尊重對待的,卻是一位在帝國名不經傳的年輕人,外表看起來不超過二十八歲。
“先知”先生留著一頭如黑夜般深邃漆黑的長髮,髮絲隨意地披散下來,有幾縷隱沒在斗篷下,還有部分在純白的布料前隨風飄動。
與衣著講究華美的貴族相比,他僅僅身披一件毫無裝飾的純白斗篷,內著簡單的襯衣、長褲,顯得乾淨利落。
公爵與“先知”一前一後地走近,孟娜抿著唇屏住唿吸。
就在她的視線緩緩上移,試圖看清“先知”的容貌時,忽然有幾條細小的銀蛇從“先知”的斗篷下鑽出來,幾雙冰冷的鎏金眼瞳觀察著四周,蛇信嘶嘶作響。
“……!”
孟娜渾身僵硬,她確信其中有一條蛇,隔著樹叢與她對視了幾秒……
他已經發現她了!
剎那間,她心底產生一種弱小動物被獵食者盯上的危機感,身體不由自主地顫抖起來。
“您在看什麼?”
公爵敏銳地察覺到,“先知”的目光停留在不遠處的灌木叢中,疑惑地問道。
“我在看,您的花園打理得相當完美啊——”
孟娜近乎嚇得心臟驟停,就見“先知”徐徐走到灌木叢前,右手抬起一根纖細的銀質手杖,寒光閃爍的杖尖劃過最外層的枝葉,若有若無地停頓在孟娜雙眼的高度。
不知道是否看見了孩子驚惶的眼神,他很快收回手杖,移開視線,淡然地補充道:“生態也很好,保留了許多可愛的‘小動物’。”
“您謬讚了。這要讚美偉大的自然雕刻者,賜予我們對美的創造力。”
公爵面上微笑著,心底卻仍然殘留著疑惑。
事實上,他很懷疑這位能讓國王也以禮相待、疑似位階高得堪比神靈聖徒的強大存在,真的還保有正常的審美觀念,能體會到凡人世界中的美嗎?
當然,公爵不會直白地表現出自己的質疑,禮貌地接納了這聲誇讚。
他根本不會想到,對方竟默許了一個農奴家的孩子隱藏在樹叢裡,旁聽他們之間的談話。
寒暄幾句之後,公爵忍不住提起正題:“傳說,您擁有一雙預知未來的眼睛……我是否有那個榮幸,能獲得您的預言與指引呢?”
“可以,我向來不會拒絕友善而合理的請求,”“先知”回答,“不過,向我索取預言,並非毫無代價。”
公爵面露喜色:“當然,我很榮幸與您進行交易——只要鳶尾花家族能負擔得起,您能提出一切要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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