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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麼,您想從命運的河流中,獲得什麼啟示與先兆?”

公爵說:“如您所見,我的家族和領土是多麼強大和富足,但隨著年齡增長,我總擔心這樣的狀況難以長久延續。”

“塵世的金錢與權勢,終有一天會化作塵土。也許會在一百年之後,也許就在十年之內,我所驕傲的一切就都會被時間磨滅。”

“在這樣痛苦的思想中,我終於在某一天領悟:唯有神秘,是永存不朽的。無論更換多少代權貴,神靈的教會都永久地矗立在皇都最中心,享有信徒的信仰、神靈的庇護……”

“先知”輕笑:“看起來,您無比期望能在目前的勢力之內,培養出一位在神秘學有所建樹的人。”

“沒錯,”公爵點頭,“所以哪怕家人們不理解,我也總是撥出鉅款資助那些有天賦的藝術家,期望他們中會有一位得到自然雕刻者的眷顧,成為超脫塵世的聖靈,也成為鳶尾花家族的後盾。”

公爵有這樣的計劃並不奇怪。

據“先知”所知,自然雕刻者座下的使徒花海聖徒,正是一個流浪畫家出身,因在美學上登峰造極的不懈追求,而有幸得到神靈的眷顧。

說到這裡,公爵苦惱地搖搖頭:“只是沒想到,我沒能在外界找到這樣一位天才,是因為那份奇蹟早已降臨在離我最近的地方——我的小女兒厄爾諾斯,有幸得到了自然頌歌會的關注。”

“有位主教透露,我的女兒無論是在繪畫方面,還是在神秘之道上,都具有遠超常人的天賦。”

提及這些殊榮,公爵卻沒有表露出得償所願的喜悅,面色漸漸凝重。

“先知”若有所思地看著他:“您在擔心,您的女兒反而會過早地夭折在探尋神秘世界的道路上?”

“是的……請原諒我作為一個父親,對於子女過分的憂慮。”

公爵嘆息道,“不知道您能不能給我一個答案,厄爾諾斯真的能在這條艱難的道路上,順利行走到神靈之前嗎?”

“先知”沉默良久。

那雙金色的眼睛似乎透過物質世界,觀測到了更為隱秘的資訊。

片刻後,他回答:“她會成為一位偉大的存在,強大、亙古、無處不在,筆尖描繪出世間萬物的色彩。”

公爵還沒來得及高興,就聽“先知”意味不明道:

“……但這未必是吉兆。”

“這是什麼意思?”

“先知”描述道:“在我看到的未來裡,在您女兒背後,始終有她的母親如影隨形,緊密地擁抱著、陪伴著她……”

聽到這裡,公爵臉上的神色徹底凝固了,恍若化作一尊沒有生命力的雕塑。

“先知”沒有在意他的異常,只是平靜地指出:“但據我所知,您一直對外宣傳妻子早已病故,不是嗎?”

“……”

說話間,兩人漸行漸遠,交談聲也隨之遠去。

女僕長跟隨其後,侍立於他們身後不遠不近的距離。

孟娜仍然一動不動地坐在灌木叢深處,滿臉呆滯怔愣。

在“先知”用手杖尖端撥動枝葉的瞬間,她看清對方的臉了——

除了那雙奇異而冷酷的蛇瞳,這張臉令她感到無比的熟悉,就好像……

好像曾經見過許多次!

孟娜不斷回想著“先知”的面龐,漸漸地,這張臉開始變得更年輕、更鮮活、更溫和,耀眼的金眸被一片黝黑沉靜的深黑覆蓋。

……這,這是誰?

被壓制的記憶開始在腦海中翻湧,過往的碎片深深扎進孟娜的意識深處,帶來一陣陣尖銳的刺痛,讓她緊緊抱住腦袋,全身蜷縮起來。

而與痛苦同時到來的,是前所未有的清醒。

“孟娜”——不,孟司遊勐然睜開雙眼,震驚地意識到:

老公爵畢恭畢敬對待的“先知”,居然長著一張與易逢初一模一樣的臉!

第149章 孟司遊的驚人猜測

“先知”的面容, 如同一擊重錘般捶打在孟司遊腦海中,驟然驅散矇蔽住心智的迷霧,使他清醒過來。

……這是一張不應該出現在副本里的臉。

據異管局所調查, 易逢初從未被目擊到進入諸神遊樂場的副本。

對此,他們所有知情者都猜測:這是敘事者對於子嗣的庇佑,祂不願自己的孩子也成為闖關者中的一員,踏入永不止息的紛爭。

所以,剛剛出現的“先知”究竟是誰呢?

孟司遊愣在原地,不斷在大腦裡對比“先知”和易逢初的相貌、身形與氣質, 驚覺“先知”的外貌更為成熟冷銳——

比起成長在和平社會、像正常人一樣按部就班接受教育的神子,“先知”更像是一把久經鍛造的利刃。

鮮血的洗禮使刀身更雪亮,白骨的磨礪使刃鋒更銳利, 單單是遙遠地望他一眼, 恍然間就有種被刀鋒割傷咽喉的畏懼感。

那不是孟司遊認識的易逢初, 應該具有的氣質。

因此,哪怕兩者擁有別無二致的五官, 孟司遊一時間也沒有聯想到他們是同一個人的可能性。

排除掉易逢初本人這個正確答案, 孟司遊不難想到:

神子,會與誰相似呢?

——自然是他的父親, 那位向來居於幕後的敘事者、命運主宰。

不過……哪怕是血脈相連的親子, 父子倆的長相近乎一模一樣, 這是否也有點不太正常?

孟司遊陷入沉思。

在繁雜的思緒之中,有幾句話如閃電般劃過腦海, 那是他曾從本領域第十順位者口中聽過的勸誡:

‘你維持現在的順位排名就很好,再往前, 就會更接近我們侍奉的神靈……’

‘走向祂,接納祂……最終, 成為祂。’

‘越是與祂聯絡相近、表裡相似,我們就越是能成為容納祂最多力量的完美軀殼。’

霎時間,觸電似的顫慄感傳遍孟司遊全身,使他陣陣頭皮發麻。

他想:

易逢初和敘事者如此相似,真的僅僅是因為血脈聯絡嗎?

在遊樂場眾多神明子嗣之中,易逢初也無疑是最受父神看重、寵愛的那一批——這也僅僅是因為神明單純的“父愛”嗎?

對於高高在上的神靈而言,虛無縹緲的親情,究竟能有多少分量?

有沒有一種可能,易逢初備受優待的原因,其實是他比其餘任何存在都更加特殊,對敘事者更有價值?

——例如,他可能是與敘事者最為契合的備用軀殼、神降容器。

這樣想來,敘事者那次及時地在霖河縣蜂蟻村神降,是不是同樣利用了易逢初的存在?

孟司遊越是回憶分析,越是覺得他的猜測很合理,彷彿一條細線將所有散落在過去的珍珠串聯到一起,組成一串異常完整嚴密的邏輯鏈條。

面色愈發凝重,他覺得自己似乎無意中洞悉了神靈隱藏的意圖,不禁產生無數憂慮。

孟司遊既是畏懼自己有朝一日被殺人滅口,也是擔憂易逢初本人是否知道這些事。

萬一易逢初是真心敬愛那位表面上待他寬和愛護的“慈父”,那麼在得知他或許只是一件較為重要的工具之後,他會產生怎樣的想法?

甚至最可怕的結果,就是易逢初的意識可能在神靈偉力的沖刷之中,逐漸消融於無,最終徹底無影無蹤。

在敘事者面前,哪怕是生而擁有神性的神子,也不過是像那些被黑洞捕獲吞噬的小行星一樣……

“……你在想些什麼?”

圍觀孟司遊一系列複雜的表情變化,易逢初忍不住用烏蘇爾的身份詢問道。

孟司遊躊躇片刻,才開口:“預言家先生,請問您是否瞭解命運之主目前唯一的神子?”

易逢初對他突然冒出來的疑問感到匪夷所思。

他甚至猜過孟司遊可能懷疑敘事者就是他,但現在看來,對方的腦洞可能通向了意料之外的方向……

烏蘇爾停頓一下,謹慎地回答:“不太熟,你問這個幹什麼?”

孟司遊一臉欲言又止,最終沉重地嘆了一口氣,什麼都沒有說。

他和烏蘇爾之間的信任,還不足以讓他吐露出那些驚人的猜測,那可是有關神靈的秘辛!

還是等他離開副本,再次見到易逢初時,再想辦法試探這對父子的態度吧……

暗自下定主意,孟司遊轉移話題:“在進入副本之後,您也一直存在於我的意識深處?”

烏蘇爾輕笑一聲,學著孟娜母親的讚歎語氣,戲嚯道:“當然了,我們‘可愛的小天使’孟娜小姐~”

孟司遊:“……”

怎麼會有這麼惡趣味的高層次強者?

早已被忽略的羞恥感重新湧上心頭,孟司遊洩憤般地扯了扯身上的蓬蓬裙,臉上勉強擠出一絲微笑:“呵呵,還要感謝您之前的及時提醒,否則我就要以孟娜的身份死去了。”

“對了,那些出現在我眼前的金色字跡……”

“是我的作品,”烏蘇爾欣然承認,“我更願意將它稱之為——命運之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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