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境
第191頁
“它會書寫出一定範圍內人與事物的發展狀態,根據人物的行動預測未來,並且與曾經真實發生在這裡的歷史原型進行對比,計算出這片區域的命運偏差值。”
孟司遊沉默一會兒,語氣透出些艱澀:“這個副本有對應的歷史原型?”
他早該想到的,原來他時不時看見的地獄般的圖景,預示著所有人死亡的未來……
也怪不得,他剛剛居然直面敘事者還安然無恙,因為這裡的“敘事者”也只是一片來自過去的影像!
烏蘇爾肯定了孟司遊的猜測:“在真實發生的歷史裡,你眼前的一切都即將在大火中灰飛煙滅,除了那位日後成為神明的存在,幾乎無人生還——也包括你。”
孟司遊緩緩握緊拳頭,神情變得嚴肅許多。
他動作狼狽地從灌木叢裡爬出來,裙襬、膝蓋處都沾上泥土和碎葉,兒童細嫩的肌膚表面被樹枝尖端刮出幾道血痕,但此時此刻,沒有人有心思顧及這些。
他拍了拍裙襬,抖落灰塵,問道:“如果命運之書的改寫值達到更高的數值,我是不是就能改變這個噩夢?”
雖然孟司遊不知道,為什麼那幅畫背後的神秘存在將他帶到這個副本,在這裡一遍又一遍重演著這段歷史……
但他似乎能隱隱感受到,這裡承載著偽神的懷念、執著與恐懼。
這個副本世界,恍若是一場曠日持久、永不醒來的噩夢。
“你的行動,將書寫這本書未來的劇情走向,”烏蘇爾含笑道,“讓我見證吧,凡人需要付出多少努力,能夠改寫這段原有的命運?”
……
另一邊,“先知”應邀與公爵一家共進午餐。
餐桌上,一家人之間的氛圍異常僵硬,“先知”靜靜睜著那雙令人生畏的金色豎瞳,饒有興致地觀察著他們的言行舉止。
白斗篷下,時不時探出幾條手腕粗的蛇,有的張口吞下幾顆新鮮的水果,有的把橢圓形腦袋扎進銀質酒杯裡,像水管一樣咕嚕咕嚕地牛飲,被“先知”嫌棄地敲打兩下蛇頭。
見到這奇異的場面,周圍侍立的僕從紛紛低垂腦袋,不敢多看,生怕忍不住發出驚叫。
“先知”注意到,剛剛用餐十多分鐘,公爵長子伊西鐸就面色冷淡地起身,態度隨意地朝父親頷首示意,匆匆離開了。
“請您見諒,伊西鐸他不是故意對您不敬的。”
公爵露出一抹苦笑:“他是一個優秀的好孩子,只是近些年,我們之間的觀念有所衝突,讓他變成現在這副陰鬱而寡言的樣子……”
“青春期的年輕人,確實讓人捉摸不透,”“先知”支著下顎微笑,似是深有同感般地點點頭,蛇瞳中流露出一絲若有若無的炫耀,“好在我收養的小門徒,向來懂事體貼。”
公爵一時間不知道該如何回應,只得另起話題:“感謝您賜予我預言,那麼您想從鳶尾花家族獲得什麼呢?”
氣質神秘莫測的“先知”沉吟片刻。
在他沉默的間隙中,公爵不由得緊張了起來,略顯不安地轉動著指間的族徽金戒,唯恐“先知”像傳說中的惡魔那樣,提出一個他絕對承擔不起的索求。
半晌,“先知”終於拿定主意,在公爵漸漸加快的心跳聲中開口:
“有什麼十五歲的男孩會喜歡的東西?名貴的衣物、健壯的馬駒,還是鋒利的寶劍?”
公爵頗為意外,沒想到“先知”會提到這麼生活化的普通物品,試探地問:“您是想要為您的門徒帶些禮物嗎?”
“是的,布萊斯快要過十五歲生日了,”“先知”說,“本來我還想與你探討一下,對待孩子的教育方式……現在看來,我還是自己摸索比較好。”
公爵無力地爭辯:“……伊西鐸以前,真的是一個人人誇讚的好孩子。”
“先知”微微笑著,悠悠重複:“哦——‘以前’。”
公爵無話可說了,心情複雜地嘆了一口氣。
他既為“先知”提出的簡單要求感到放鬆,又隱隱有些無奈於自家的現狀。
食慾全無地放下刀叉,他轉頭吩咐僕人:“將伊西鐸十四歲至今的所有禮物都準備份一模一樣的,獻給這位尊貴的閣下。”
女僕連連點頭,正要下去準備,就聽一陣刺耳的尖叫從遠處響起,透過裝潢奢華的長廊層層迴響,傳到安靜的餐廳。
“發生什麼事了?”
神情一肅,公爵立即起身,皺眉望向尖叫聲的方向。
周圍的僕人們同樣面露驚疑之色,在這一刻,所有人都能隱約嗅到暴風雨來臨的晦暗氣息。
唯有“先知”仍然一動不動地坐在餐桌前,連眼睛都沒有轉動一下,似乎早已看見未來的景象。
“是、是伊西鐸少爺……”
一個女僕趔趔趄趄地奔過來,她的雙手、衣裙上都染著顯眼的血跡,甚至隨著她的步伐淅淅瀝瀝滴落在地,驚得旁人低聲驚唿。
女僕歇斯底里地喊叫道:
“伊西鐸少爺——殺人了!”
第150章 畫像的雙眼
「第一章·莊園異聞」
「刺耳的尖叫在大廳迴響, 可憐的女僕疑似目擊了一場謀殺案,帶著滿身鮮血,踉蹌著奔向正在會客的家主, 匯報她所見所聞的一切。」
「“艾瑟爾、艾瑟爾太太被少爺推下樓梯,摔死了……”女僕抽泣著說,驚懼的淚水止不住地溢位眼眶。」
「公爵臉上的神色凝固了——他不敢置信,備受期望的長子居然會做出這種事。」
「而最重要的是,鳶尾花家族可以擁有一位刀不血刃的野心家繼承人,但不能有一位惡名遠揚、親手殺死乳母的殺人犯做未來家主!
鳶尾花帶著純淨晨露的花瓣上, 絕不能容有任何汙點!」
「在知情的僕人們亂作一團、公爵閣下焦頭爛額的時刻,■■■先生只是安靜地旁觀這一切,祂知道, 這背後隱藏著更為龐大的陰影……」
「接下來的故事, 將由你續寫。」
「目前改寫值:6.75%」
孟司遊的視線停在那團被塗抹掉的■■■上:“這是指……敘事者先生?”
“是啊, ”烏蘇爾語氣嘲諷地回應,“這段歷史裡本來就有祂過去的殘影, 現在你再多唸叨祂幾次, 我就不用再故意打碼了——因為祂說不定都能直接降臨到我們面前了,這是你期望的嗎?”
“……抱歉, 我不會再隨意提及祂了, 哪怕是代稱。”
尷尬地咳嗽一聲, 孟司遊猶豫著開口:“呃,不過您之前的說話語氣, 似乎沒有現在這麼……尖銳?”
“準確來說,從承載我心臟的金盃流淌到你的夢境中那一刻起, 你才開始認識真正的我,而不是一道必須適應陌生容器的影子。”
說著, 烏蘇爾冷笑一聲:“‘命運’真是令人憎惡。”
孟司遊不敢接話。
他一時間無法判斷,烏蘇爾咒罵的到底是單純的命運,還是掌控命運的那位神祇,生怕不經意間的附和會引來神罰。
同時,孟司遊也從烏蘇爾提起敘事者的態度中,察覺到異管局內部流傳的烏蘇爾或許曾是後者神眷,這大概只是一個謬誤。
現在看來,兩位高位者之間的關係,似乎比他們之前猜測的更加複雜……
出神片刻,孟司遊收斂住險些飄遠的思緒。
當務之急,還是要探索眼前的副本。
根據命運之書的指引,孟司遊想先去其中寫到的謀殺案現場看看,但他剛剛走進府邸,就被加緊巡邏的侍衛和女僕長逮住了。
“讓你們乖乖打掃自己的房間,你到處亂跑什麼?渾身這麼髒,是去泥地裡打滾了嗎?”
那位面容嚴肅的女僕長親自提熘著孟司遊,無視他揮舞著短胳膊短腿的無力抗爭,把髒兮兮的農村孩子扔回了僕人房。
關上門前,她厲聲警告道:“要是看到一些不該看的、聽到一些不該聽的,你就會被趕回那座農莊,永遠失去踏入這裡的機會!”
孟司遊無奈地意識到,現在並不是最佳的調查時機。
他能做的,唯有等待。
表面上安靜地待在房間裡,孟司遊實則一直關注著外面的動靜。
自那以後,就有一片無形的陰霾籠罩在金碧輝煌的公爵府上空,僕人、侍衛們步履匆忙地來來往往,急促的腳步聲彷彿敲擊出暴雨降落大地般的鼓點節奏——根本沒有半分間隙能讓孟司遊悄悄出去。
或許是防止孩子們添亂,女僕長下定決心不讓他們出房間,連晚餐都由專人送到門口。
於是,孟司遊只能心情焦灼地“坐牢”。
這樣的情形直到晚上八點,才有所改變。
就在房間裡的老式機械鐘彈出一隻木質貓頭鷹,報時八點整的瞬間,孟司遊感知範圍內的腳步聲、交談聲、唿吸聲……一切細微的響動,盡數消失。
孟司遊小心翼翼推開門扉,透過門縫向外看去。
只見走廊上仍然燈火通明,但看不見一個人影,使他分不清是其餘人全部人間蒸發了,還是他自己進入了另一個空間。
找不到符合的作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