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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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以在這位強者眼裡,他主要起到一個交通工具的作用嗎?!
烏蘇爾沉吟片刻,接著補充道:“非要說的話,你儘可能多和那位‘先知’接觸吧,但注意不要暴露我的存在。”
“您是指,先知先生嗎?”
孟司遊有些驚訝地確認一遍,在得到肯定的答覆之後,更感到奇怪了。
據他之前的觀察,只要過去的敘事者先生出現,他腦海中的烏蘇爾就會變得異常沉默,連嘲笑他時都會剋制音量,低調許多。
所以孟司遊一直以為,烏蘇爾對先知的態度不算正面。
無論是出於不喜,還是出於對同領域真神的敬畏,烏蘇爾應該都不會願意看見先知不斷出現在視野範圍之內。
但此刻烏蘇爾的要求,打破了孟司遊的猜測。
烏蘇爾察覺到孟司遊欲言又止的神色,好奇地問:“你又在想什麼?”
他只是想近距離觀察一下過去的自己,藉此喚醒失去的記憶而已,這不是很正常嗎?
但孟司遊不知道預言家和敘事者是同一個人,自然覺得不太正常——這是什麼表面關係不和、實則陰暗窺視的詭異行為?!
孟司遊當然不敢說出來,只是搖搖頭:“……沒什麼,我會踐行您的期望。”
這時,一陣急促的敲門聲響起。
門後站著那位嚴肅的女僕長,此刻她眉毛緊皺,嘴唇不安地抿著,瘦削的臉龐顯得更加古板陰沉。
她語氣嚴厲地問:“孟娜,你昨晚有沒有聽見隔壁發出什麼古怪的聲音?”
孟司遊猶豫一下,隱瞞了部分事實:“我好像隱約聽到一點……像是老鼠、蟲子爬動似的輕響。”
“當時時間很晚了,我也只聽到一點動靜,然後就睡著了。”
“你確定沒有聽到更多聲音?”女僕長有些焦慮地抱住雙臂,斟酌語句打探,“比如,一些從未聽過的低語、祈禱聲,或者是曲調古怪的歌聲……”
孟司遊意識到,安娜的異狀已經被發現了!
雙眼被挖出,破碎的眼球組織被大片塗抹在牆上,這顯然不是普通人能夠做到的謀殺。
他猜測,公爵和上上下下的僕人們,可能是懷疑安娜之死與神秘學上的惡靈、邪神有關?
“不,除了窸窸窣窣的響聲,我什麼都沒有聽到,”孟司遊佯裝出迷茫而害怕的神色,捂住嘴低聲驚唿,“天吶,難道附近有邪教徒?”
女僕長瞪了他一眼,不耐煩地揮揮手:“別亂說話!我們都是自然雕刻者的信徒,受神靈的榮光庇護,莊園裡怎麼可能出現那種邪惡的魔鬼?”
話是這麼說,女僕長眼底卻透出些惶恐不安,似乎她自己也無法說服自己。
唿出一口氣,女僕長顯然不想和一個孩子過多談論那件令人驚駭的事。
她轉頭瞥一眼牆上的掛鐘,連忙催促道:“現在已經八點十五分了,厄爾諾斯小姐會在八點半開始上繪畫課程!你快點洗漱乾淨,打扮地得體一些,準備陪小姐上課!”
“要是無法讓小姐滿意,你也不用待在這裡了!”
孟司遊連連點頭,開啟衣櫃挑挑揀揀,最終在烏蘇爾嘲諷的笑聲中,挑出一件最樸素簡單的裙子,認命地往身上套……
準備就緒出門後,孟司遊特意朝隔壁房間望了望。
只見幾個女僕提著刷子、掃把等清洗工具,在安娜的房間裡忙裡忙外;
還有兩個男僕拎來幾大桶清水,嘩啦啦地潑在安娜房間的牆壁、地面上。
黏在牆上的眼球碎片漸漸被沖刷乾淨,血水黏膩地淌下來,漸漸被清水稀釋,只能隱約在水中看到幾縷血絲。
地面匯聚出一層淺淺的積水,無數支離破碎的經脈、肌肉和晶狀碎片在水裡沉沉浮浮,一旦水被攪動,這些血肉組織也隨之在水渦中旋轉。
“嘔——太噁心了!”
舉著刷子刷牆的女僕彎下腰,左手捂住口鼻,試圖驅散周圍縈繞不散的腥臭味。
眼中難掩恐懼,她壓低聲音嘟囔道:“這絕對不是常人能夠做到的……除了惡靈的詛咒,還有什麼能讓一個十多歲的女孩深更半夜摳出雙眼,再像擠番茄汁那樣,把自己的眼球摳挖、碾壓成這副鬼樣子,大片大片塗抹在牆上?”
孟司遊看了看,認同她的觀點。
別的不談,光看那紅紅黃黃的色彩一直從牆根底部往上蔓延,最高的位置近乎連線到房頂——這個高度,就完全超出以安娜的身高能夠觸碰到的範圍。
怎麼看也不自然、不科學、不合理。
另一個身材圓胖的女僕接話:“聽說,那個女孩被發現的時候,還是維持著站立的姿勢,臉緊緊貼在牆上的,四肢都已經僵硬了……”
“明明才過去一個晚上,她卻像是死了很久,屍體腐爛浮腫,雙手、臉上、甚至眼眶裡,都長著一層毛茸茸的綠蘚!”
這位女僕似乎與負責檢查屍體的醫生相熟,早早得知了一些詳細內情,此刻她繪聲繪色地描述著,如願收穫了同事們的驚歎,不禁愈發得意。
僕人們分神聽著傳聞,手裡清掃的動作不知不覺地慢下來。
孟司遊則暗自記下關於屍體的資訊,原來那些寄生在眼球裡的東西,還可能在人體表面繁衍……
呃,感覺更噁心了。
默默感慨著,孟司遊看時間已經不早了,連忙趕往後廚找點早飯吃,準備陪伴那位同樣行為異常的貴族小姐上課。
孟司遊不知道,在他離開以後,僕人們之間還發生了一段小插曲。
絮絮叨叨說了半天,胖女僕看向一位始終沉默不語的同伴,疑惑道:“你今天怎麼一直不說話?”
她詢問的物件長著一張討人喜歡的娃娃臉,是這裡資歷最淺、年紀最輕的家僕。
年輕的女僕平時也愛笑愛聊天,很受同伴們歡迎,身體裡彷彿蘊藏著使不完的精力,鮮少表現得這麼安靜。
此刻,娃娃臉低低垂著腦袋,正在認真拖洗地板,時不時伸手揉揉眼睛,淚液盈滿眼眶。
“唔,”娃娃臉含煳地回答,“我總覺得,眼睛好像有點不舒服……”
“眼睛裡,有點癢癢的……”
“會不會是有絨毛飄進你的眼睛了?”
胖女僕立即放下刷子,雙手關切地捧起年輕女僕的臉龐,表現得像母親般慈愛:“親愛的,快讓我看看,能不能幫你把東西吹出來!”
說著,胖女僕湊近看過去,兩雙顏色、形狀不同的眼睛距離極近,倒映出彼此的模樣。
對視一眼,兩人的動作都微不可查地停頓一下。
啊,原來她們是一樣的……
——或者說,這座府邸中的所有僕人,都是一樣的。
周圍的僕人們紛紛好奇地望過來,包括兩個女僕在內的所有人,瞳孔深處都隱約閃爍著一點幽幽的螢火。
第155章 怎麼連大貴族的後代,都逃不過早課的折磨? ……
怎麼連大貴族的後代, 都逃不過早課的折磨?
在被迫經歷半個小時的《帝國美術發展簡史》和一個小時的《頌歌會新編美學原理》的洗禮後,孟司遊託著腮幫子,眼神呆滯木訥, 昏昏欲睡地懷疑人生。
期間,他還因為坐姿不夠端正、禮儀不規範等理由,數次受到家庭教師的斥責與瞪視。
本來早起聽課就已經很痛苦了,還一對一私人化教學,不許彎腰、不許翹腿、不許走神……
禮儀規則一大堆,這真的是常人能夠忍受的日常課程嗎?!
孟司遊偷偷瞄了厄爾諾斯幾眼, 看她一臉習以為常,端莊平靜地聽講、記筆記,不由得有些佩服。
理論課程結束後, 厄爾諾斯有兩個小時的繪畫練習時間。
畫室裡只剩下兩個人獨處, 孟司遊強打起精神, 時不時幫小姐洗畫筆、擠顏料,做個勤勤懇懇的小跟班。
厄爾諾斯坐在畫板前, 畫筆落下, 在紙張上暈開斑斕色彩,沒多久, 靈動舞動的顏料就勾勒出一抹高挑的女性形象。
她細細描繪出畫中女人捲曲的金色長髮、頸前光澤璀璨的寶石項鍊, 以及貴婦風格的華美裙裝, 背景鋪以大片豔麗的紅色,似乎是想畫一叢盛放的玫瑰花叢。
這幅畫面很唯美, 但唯有畫中女人的面部,始終是一片空洞的白色。
孟司遊圍觀半天, 發現直到厄爾諾斯開始細化女人袖口層層疊疊的蕾絲花邊,也沒有為人物補全面部——準確來說, 是沒有畫上眼睛。
半晌,孟司遊忍不住開口問道:“小姐,您的畫技很純熟,但是……請問為什麼不畫上人物的五官呢?”
“因為,不能畫眼睛。”
隨口回答一句,厄爾諾斯扭過頭看他,紫色眼眸微微顫動,似乎是在仔仔細細地觀察他的雙眼。
在確認某件事情後,她冷漠的神色如冰雪融化般緩和幾分,側身湊到孟司遊耳旁,神神秘秘地低聲警告:
“在這座莊園裡,‘眼睛’無處不在,它們會一直注視著所有人……”
找不到符合的作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