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境
第197頁
頓了頓,厄爾諾斯認真地重複一遍:“所以,千萬不能畫眼睛。”
孟司遊愕然。
看起來,厄爾諾斯居然知道一些莊園內異常的情況?
“眼睛”與“視線”,這兩個元素貫穿副本始終,背後究竟隱藏著什麼內情呢?
孟司游下意識想追問,但不巧的是,午餐時間到了。
貼身女僕準時敲門入內,提醒厄爾諾斯小姐下樓用餐;
而孟司遊則帶著滿肚子疑問,被侍衛禮貌而強硬地驅趕回家僕們生活與用餐的區域。
直到坐到長長的木質餐桌前,孟司遊仍然在琢磨著莊園、眼睛和知情者厄爾諾斯三者之間的關係。
一邊思索,孟司遊一邊漫不經心地舀著濃湯喝,時而還分神留意周圍的動靜。
午間聚在一起用餐,大概是僕人們最放鬆的時候。
有人掏出偷偷帶來的葡萄酒,拔出木塞的瞬間,酒香傾瀉而出,混合著新出爐的麵包的香氣,在嫋嫋熱氣中流淌。
豪爽的笑聲在餐桌上回蕩,其間夾雜著輕輕的交談聲——孟司遊偷聽到,不少僕人都在討論安娜的死亡。
許多人都用誇張的語言和肢體動作,渲染出恐怖、詭異的氛圍,只有一個鬍子拉碴的中年男人反應與眾不同,引來孟司遊的關注。
和其餘家僕們相比,那個中年男人打扮得異常邋遢、不修邊幅,他聽著眾人對莊園混入邪教徒的猜測,嘴角時不時勾起一抹嘲諷似的冷笑。
他伸手在桌面摸索幾下,摸到酒杯,然後就粗獷地仰起頭,咕咚咕咚地喝完滿滿一大杯酒水。
酒精下肚,深色肌膚很快被酒氣燻得微紅,中年男人大著舌頭嚷嚷:
“哈,當年把那個不詳的女人帶回來……這金貴的貴族老爺,早就該想到會有這麼一天!”
“他早就把詛咒帶回來了!……是他親自招惹來的!”
話音落下,餐桌上詭異地安靜一瞬。
所有人紛紛停住手裡撕麵包、舀湯、切烤豬排的動作,像雕塑一般身體凝固,唯有眼球轉動著,面無表情地看向醉酒的男人。
這一幕無疑是異常而詭異的,連縮在角落的孟司遊都心跳一滯。
他猜想過,莊園裡或許還有其他人被熒光寄生,存在問題;
但他真的沒想到,人數可能如此龐大——幾乎是“全部”!
這醉漢三言兩語之間,疑似直接把隱藏BOSS給挑釁出來了……
孟司遊暗自為中年男人捏了把汗,但後者是雙目失明的盲人,對於周圍的異常毫無察覺。
在酒精的麻痺中,中年男人或許根本沒有發覺四周勐然安靜了下來,只是自顧自喝著酒,下巴處亂糟糟的鬍鬚都沾了酒水。
靜靜凝視他片刻,所有僕人又都若無其事地收回視線,繼續如常交流、談笑。
一想到自己正被“眼睛”包圍,孟司遊就渾身寒毛直立,有些僵硬地握緊杓子。
或許是注意到了孟司遊的不自在,坐在他旁邊的娃娃臉女僕露出明媚的笑容,親暱地攬住他:“是不是被老約翰嚇到了,小孟娜?”
“不必把他的胡言亂語放在心上,府邸上下的所有人都知道,他是一個因為眼盲而瘋瘋癲癲的落魄男人。”
孟司遊抖了抖,終是沒有甩開娃娃臉的手臂,勉強回以微笑。
他裝作是一個好奇心旺盛的天真孩子,問道:“他滿身酒氣,看起來可幹不了什麼活,為什麼還能留在莊園裡呢?”
娃娃臉回憶著,答道:
“據說,老約翰年輕時身手矯健,尤其擅長馴馬和射箭,在公爵閣下的親衛隊中任職。”
“只是很可惜,他在一次跟隨公爵外出打獵的途中,為保護公爵摔下馬……雖然他幸運地在馬蹄下保住一條性命,卻被樹枝刺瞎了雙眼。”
“公爵閣下感念他的忠誠、勇敢與犧牲,因此縱容他佔據一個閒職,整天守在後院邊緣的樹林附近,唯一的‘任務’就是聽到有人擅自伐木,就儘快匯報給巡邏侍衛。”
娃娃臉聳聳肩,不以為然道,“這個老傢伙,清醒時就無所事事地瞎晃悠,酒後更是胡言亂語,嘴裡的話沒有半句可信的。”
孟司遊覺得,有一條線索應該就在中年男人身上了。
於是藉口吃飽了,孟司遊提前離開餐桌,裝模作樣回到自己的房間,又避開所有視線翻窗出去,悄悄熘向後院。
莊園面積很大,他躲躲藏藏地走了很久,視野盡頭才出現一片茂密的樹林。
樹林旁矗立著一間小木屋,瞧起來老舊卻結實,屋外還橫著一個空酒桶。
孟司遊估摸著,這裡大概就是中年男人平時工作的地方。
躲在木屋後等待一會兒,孟司遊終於聽見一串踉踉蹌蹌、一隻腳重一隻腳輕的腳步聲。
那醉鬼抱著只酒桶趕回來,剛剛開啟木屋的門,扶住門框要鑽進去,就被一隻從旁邊伸過來的手拽住了衣角。
“約翰先生,”“女孩”稚嫩的聲音響起,語氣嚴肅道,“請問我能與您談一談嗎?”
打了個酒嗝,老約翰的笑聲如同打雷般轟隆隆響起:“小傢伙,我和你能有什麼好談的?要我給你講午睡前的睡前故事嗎?”
說完,他不耐煩地揮開孟司遊的手,卻在摔上門前頓住了。
他聽見孟司遊冷靜地開口,表現成熟得不像普通孩子:
“我想與您談一談,許多年前那個被公爵帶回莊園的女人——不知道關於這個話題,您是否有興趣呢?”
……
在孟司遊努力調查的同時,先知正在書房裡與公爵交談。
短短兩天,這位坐擁無盡財富與權勢的公爵就變得憔悴、蒼老不少,若非他天生髮色近白,恐怕鬢角也會增添一些斑駁的蒼白痕跡。
他面色凝重地坐在實木書桌後,不斷擰動著手指間象徵家主地位的金戒,動作間難掩焦躁不安的情緒。
如果說老公爵周身氛圍壓抑,如同沉沉陰雲下醞釀的狂風驟雨,那麼先知則截然相反。
身披白斗篷的年輕人姿態放鬆,悠閒地喝著紅茶,看起來好像和公爵處於兩個分離的時空。
片刻後,老公爵語氣疲憊地嘆息道:“這兩天府邸內發生的一系列鬧劇,您大概都看到了。”
“我無法理解,鳶尾花家族治理的地域之內,怎麼可能發生如此駭人聽聞的事件?”
“那個來自農莊的女孩——她離奇地死於房間內,可夜間來往巡邏的侍衛、附近房間的人們,卻都沒有聽見任何求救、掙扎或尖叫的聲音!”
頭疼地揉了揉太陽穴,老公爵望向先知:“我在此向您發出真摯的請求——”
“您是否願意透露一些命運的啟示,告訴我,究竟該如何驅散籠罩在這座府邸上空的邪惡存在?”
先知不緊不慢地擱下骨瓷茶杯,露出溫和的笑意:“公爵閣下,我想您應該知道,真摯的請求應當建立在一定程度的坦誠上。”
“您對我始終有所隱瞞,於是命運也向您隱而不顯。”
說話間,先知的食指有規律地輕點著桌面,清脆的敲擊聲令公爵渾身一顫。
這一刻,他只感到先知鎏金的眼瞳恍若無形的刀刃,能夠輕柔而準確地剖析開表層,窺見他內心的一切秘密、怯懦與躲避……
公爵握緊微微顫抖的手掌,嵴背忽地彎了下來,頹廢地後仰靠住椅背,無力地妥協道:“抱歉,這是我的錯誤。”
“為了尋求您的幫助,從此刻開始,我與我的家族在您面前,都將毫無隱瞞。”
公爵起身,來到書桌對面的高大書架前。
不知道撥弄了哪些擺件,沉重的書架忽然向兩側分開、移動,在一陣悶響中,一片隱藏的空間出現在兩邊書架之間。
隱藏空間不大,只放置著一口木箱,還有一幅被黑布矇住的畫。
“年輕時的許多事,我都很久沒有向別人提及了。”
公爵屈膝,半蹲在畫框前,眼神既像是懷念,又隱含著某種痛苦。
半晌,他才終於下定決心,抬手揭下那層覆蓋畫面的黑布。
上好的布料如同流水般滑動,流淌出柔和的光澤。黑布褪去,露出畫框中笑容靜謐的女人——她留著一頭茂密的金色捲髮,長相秀麗,眼眸呈淺淡的鴿灰色,顯得寧靜而神秘。
不過有些違和的是,她的瞳孔呈現出特殊的瑩綠,顏色過分明亮鮮豔,與周圍一圈鴿灰色的虹膜形成醒目的反差。
“許多異常,或許要從我與……我妻子的初見說起。”
先知聽著公爵的追憶,視線卻落在畫中公爵夫人衣襟前的胸針上。
這枚胸針外形獨特,形似一支鋼筆,半透明的筆桿周圍散發著星輝碎光,筆桿上則連線著一顆形似眼睛的球狀物。
——這是朗基努斯的成員標誌,“錨定之眼”。
第156章 一場浪漫而迷幻的美夢。
在老公爵的追憶中, 他與妻子的初遇就像一場浪漫而迷幻的美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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