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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還有……
話到嘴邊,她腦海中又浮現出那些相互交纏的銀白蛇群,以及那雙璀璨的鎏金眼瞳,不自覺地說出:
“——銀白群蛇之王……”
話音落下,手中的電話再度被結束通話。
羅笙樂面露忐忑:“敘事者先生,請問這樣可以嗎?”
【你做得很好。】
易逢初很滿意,他終於也擁有除自己之外的人編寫的尊名了,說出去不算是一個徹徹底底的光桿司令,能強撐出有“楚符”之外其餘信徒的模樣。
而在這尊名落入另一個人耳中時,“聯絡”就產生了。
在手機螢幕中,出現一條散發著金色微光的細線穿透牆壁,直直牽引向某個方向,連線著一個明亮的光點,如同茫茫黑暗中亮起的燈塔一樣顯眼。
“走吧,”易逢初點向那一點亮光,笑道,“讓我們提醒這位先生——不等對方說完就隨意結束通話電話,是不合禮節的。”
……
時間回到現在。
這次江館長老老實實地接通了電話,哀求的語氣微微顫抖:“你想知道什麼?我什麼都告訴你!只要你讓你所信奉的那位存在放過我……”
他看上去嚇得不輕,真想知道敘事者先生剛剛對他做了什麼……
好奇的氣泡在羅笙樂腦海中冒出頭,又被她戳滅,將心思引回眼前最重要的事情上。
她嚴肅鎮定地說:“別害怕,先生。敘事者先生是一位和善的神祇,只要你願意配合,如實回答以下問題,祂自然不會發怒。”
“好、好的……”電話那頭的聲音虛弱道,“你想知道什麼?”
“我想知道,鯨骨水族館歷史中的那塊鯨魚骨,後來去了哪裡?”
“……”
江館長沉默片刻,羅笙樂只能聽見他急促而不安的唿吸聲,他像是正沉溺於什麼可怕的噩夢,久久才驚醒過來,沙啞的聲線緩緩響起:
“事實上在我出生之前,鯨骨就已經不見了,所以我同樣無法肯定它去了哪裡,只能透過我祖輩留下的訊息做出猜測。”
“我的祖爺爺——也就是水族館最初的創始人,由於常年航行在海上的經歷,他養成了日常記筆記的習慣。在他晚年的筆記裡,他本人的精神瀕臨崩潰混亂,反反覆復地向家族同胞們表達悔恨和懺悔。”
“他說,他不該打撈起那塊‘鯨骨’,是他冒犯了神明的子嗣,因此給陸地帶來災禍和詛咒。”
“他還說——‘它’在長大,越長越大。這讓他難以想象百年後的今天,那塊‘鯨骨’會成長到什麼地步……”
易逢初若有所思地敲了敲手機螢幕,開始整合目前為止得到的情報。
首先,所謂的鯨魚骨是活著的,它應該不僅僅是鯨魚的遺體,而是來自於神性生物、神明後裔;
其次,整座水族館同樣擁有活性,它內部會浮現出未知的文字,像是什麼生物的思緒或者日記;
最後,“鯨魚骨”會長大,或許總有一天會成長到普通建築難以容納的大小,而水族館正好在幾十年前被推倒重建……
“鯨魚骨,應該就在水族館裡。”
沉吟兩秒,易逢初很快就得出結論,“亦或者說,新的水族館就是依骨而建的。為了隱藏它,上一任館長選擇沿著巨大骨骼的形狀砌起牆壁,在殘骸內部建起長廊、大廳和大大小小的房間……”
“我猜,鯨魚骨應該是海洋領域的神性生物?那工作人員們的認知都被扭曲成‘魚類最為完美’,就說得通了。”
“對于海洋的子嗣而言,無法在海中生存的人類確實是劣等生物。”易逢初如此猜測道。
沉默已久的手機忽然出聲,肯定了他的想法:【鯨魚骨應該是潮汐之母的子嗣。】
【在神秘世界中,作為一位神祇的血裔和眷屬,它和它的同類們被稱為海潮聖子。】
【在鼎盛時期,它們曾遍佈各個世界的大海底部,是幫助母親統治海域的王族……】
說到這裡,手機意味不明地補充一句:【可惜,自從潮汐之母的狀態有異,不再正常回應祈禱、提供庇護,海潮聖子的時代就逐漸落幕了,如今居然淪落到這個地步。】
握緊手機,羅笙樂同樣意識到,原來她一直都行走在神明後裔的殘骸之中,面臨著高層次的汙染和危險……
面色逐漸變得難看起來,現在羅笙樂更加關注的問題是:她應該怎樣平息一位神裔屍體的哭泣?
她總不可能把這位神裔的母親請過來,讓祂們“母子團聚”吧?
不。
羅笙樂覺得就算她真的可以做到,以鯨魚骨在夢境裡展現的,對於人類的憤恨程度,也不一定會放她一條生路。
在這位神裔眼裡,人類先是把它沉沒在海中、等待母親歸來的部分.屍骨拖回陸地展覽,後又讓它目睹人們把魚類——形態與它更相近的“同族”圈養在水缸裡,供人觀賞取樂的行徑……
只要想象一下它的怒火,羅笙樂就感到頭皮發麻。
說不定在它看來,把人關在水缸裡培育成魚,既是一種洩憤般的懲罰,也是一種寬恕和進化?
等江館長透露完他所知道的一切,羅笙樂就掛掉電話,面色凝重地開口:“敘事者先生,看來這個支線任務,以我的能力是無法解決了。”
“我能做的,只有小心翼翼活過這三天。”
易逢初卻覺得她還是太樂觀了,繼續引導她:【不只是你——任何普通的遊玩者,都不可能解決涉及神裔的爭端。】
【那系統為何要不斷挑選你們,來完成理論上就不可能完成的任務?】
羅笙樂勐然怔住,一股涼意順著她的嵴背,從腳底蔓延開來。
易逢初不無譏諷道:【在遊樂場,你們是供神取樂的玩物,是平息神嗣怒火的祭品,是打探真神狀況的棋子。】
【——唯獨不是你們自己。】
【從進入這個副本的那一刻,你們就被拋棄了,你們註定以血暫時澆滅神嗣的憤恨與悲傷。】
在羅笙樂愕然而驚怒的神色中,“敘事者”以一種異常直白的口吻,一針見血地指出了系統背後的意圖。
所以支線任務,不是不可能完成……恰恰相反,每一個葬身水族館的玩家,都會在最後時刻完成任務。
只是,他們無法活著完成這個任務罷了。
羅笙樂只感到心臟被緊緊攥住,臉上火辣辣的刺痛,彷彿被荊棘抽打過臉頰一般,被當成祭品和棄子的不敢置信、悲傷與憤怒,一切情緒都交匯在一處,奔湧成漩渦。
就在這洶湧的漩渦中心,她彷彿能聽見敘事者先生的輕笑,祂近乎蠱惑地詢問:【你甘心嗎?】
這簡單的四個字,久久盤旋在羅笙樂腦海中,像是一隻銀白的飛鳥掠過水麵,羽翼扇動起驚濤駭浪,使她無法平靜。
她一動不動地立在原地,像是一尊凝固的塑像,內裡卻有滾燙的怒火從心扉間噴湧而出,在她愈發急促的唿吸聲中爆發。
沉默良久,羅笙樂聲音略帶沙啞,下定了某種決心一般,斬釘截鐵地回答:“我不甘心。”
【那就在夢境裡唿喚我,迎接我的降臨吧。】
透過緩緩消失的銀白色字跡,羅笙樂似乎能隱約想象到一抹神秘的微笑。
如果祂真的是心懷惡意的邪.神,恐怕沒有人能逃脫祂的蠱惑和挑撥吧,羅笙樂想。
在許多神話傳說中,蛇代表的意象都有蠱惑、神秘、智慧……正如這位群蛇之王,似乎總是能以溫和平靜的姿態,舉重若輕地掀起最為洶湧的巨浪。
第18章 “您卑微的信徒在此,恭迎您的降臨!”
發完訊息,易逢初起身,再次用手指捏起那一根捲曲的古怪觸鬚,低聲喃喃:“所以,我之前夢裡吃的魚,居然真是一具陳年老屍體?”
這也是他有把握,指使羅笙樂在海潮聖子的夢境裡召喚他的原因——證據表明,那隻海潮聖子應該是真的十分懼怕他,並在與他的爭鬥中完完全全處於獵物的地位。
這不,連觸鬚都被當作儲備糧,連吃帶拿地打包回來了……
既然手機被相似的未知力量阻攔,無法向副本投入更多力量,他沒辦法在現實裡解決海潮聖子,那就讓他在夢境裡繼續之前的“狩獵”吧。
“真好奇我在夢裡處於何種狀態,怎麼這麼生勐,連真神子嗣都隨便啃。”
對於這件事,易逢初自己也覺得十分蹊蹺,但自從手機來到他身邊之後,他身上顯露的異常也不差這麼一件,所以他只是隨意地感嘆一句,並沒有撓心撓肺地想要尋找真相。
——開玩笑,如果面對那麼多異常,他都要一個個刨根問底、立刻搞明白,他早就蒼老十歲了!
易逢初始終堅信,等到命運來到合適的時機,他自然會明白他理應得知的一切,所以他從不強求。
把這件事放到一邊,易逢初轉而回想起夢中那股異常鮮香的味道,不禁嚥了一口唾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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