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境
第203頁
「人們常把焚燒自我的毀滅與狂熱,錯誤地稱之為“愛情”……」
接下來,番外就以老公爵的視角,記敘了一行人在叢林中遇見熒光海的全過程。
老約翰與公爵的視角敘述相互補充,如同兩片分散的拼圖終於拼接到一起,孟司遊也由此得知當年完整的真相——
原來熒光海的真實身份,就是外界傳聞中早逝的公爵夫人,伊西鐸與厄爾諾斯的“母親”,赫卡特!
這麼看來,熒光海製造的這兩個孩子,應該也是她計劃中重要的一部分……其中被她用更多時間精心“鍛造”的厄爾諾斯,大概尤其關鍵。
赫卡特在女兒的身軀或靈魂上,做了什麼手腳?
在厄爾諾斯身上,究竟藏有怎樣的不同之處?
無數疑問塞滿了孟司遊的大腦,直到第二天,他再次陪厄爾諾斯上課,仍然在琢磨這些問題。
他全程神遊,滿腦子都在想:距離豐收季只剩下兩天,熒光海還會使出什麼手段?她會對她的孩子們做什麼嗎?
所以,當厄爾諾斯用那雙鳶尾紫的眼眸靜靜注視著他,冷不丁開口的時候,瞬間驚得孟司遊肩膀一抖。
“你是怎麼做到的?”
孟司遊沒有反應過來她在指什麼,茫然地張開嘴:“什麼?”
“你是怎麼做到的——在這次‘噩夢’的輪迴裡,導致了這麼多變化?”
厄爾諾斯耐心地重複一遍,掰著手指細數道:“在過去的二百四十六次噩夢裡,沒有一個玩家曾讓那位未來的命運之主留下來,更沒有人改變過哥哥逐漸瘋癲的結局。”
“其中八十個玩家,他們甚至無法覺醒自我意識,渾渾噩噩地接受了這個世界給他們安排的身份,葬身火海;”
“還有五十六個玩家,隱隱查到了‘眼睛’的存在,然後無法抵抗地被她侵蝕,成為‘眼睛’中的一員……”
一時間大腦一片空白,孟司遊渾身一震,驚愕地脫口而出:“你怎麼知道——”
她居然知道副本和玩家的存在?
她甚至擁有這個副本過去所有“歷史版本”的記憶……
也就是說,從孟司遊還以為自己是“孟娜”開始,厄爾諾斯就始終在無聲地觀察著玩家的一舉一動?
“因為,這個世界就是我的夢境。”
厄爾諾斯平靜地回答,話音頓了頓,又補充道:“應該算是‘我’吧。準確地說,我就是祂,但祂不是我……”
“我只是祂在噩夢中的倒影,祂的一部分記憶和自我。”
自始至終,厄爾諾斯的語氣都如同死水般毫無波瀾,彷彿在敘述別人的經歷。
孟司遊能夠確定,厄爾諾斯目前對他沒有惡意,於是很快冷靜下來,思維開始重新流動。
他正是由於弄髒了偽神的畫,才被祂的力量丟進這裡的,自然對這個副本的創造者畫中倒影有所關注和猜測。
之前他就知道,畫中倒影無疑是這段歷史的親歷者,但對於祂的身份,孟司遊遲遲無法確定。
整個副本里,明顯與繪畫關係密切的NPC,就是厄爾諾斯了,而且玩家來到莊園的身份,同樣也與她有關……
這些資訊的指向性都很明確,但孟司遊仍然找不出實質性的證據,甚至一度為厄爾諾斯極具欺詐性的外表感到迷惑。
畢竟,看著這樣一個十歲左右的安靜孩子,讓人很難想象,她就是一位偽神年幼時的影像……
緊接著,孟司遊也回想起,烏蘇爾曾經向他透露過,畫中倒影被稱為“竊取神靈榮光的畫家”!
歷史中,厄爾諾斯是否就是在十一歲這年,被那隻幕後操縱的手強制推向了更高的位階?
這個猜測剛剛形成,就得到了命運之書的肯定。
虛幻的命運書頁在半空翻飛,烏蘇爾的聲音在孟司遊腦海中響起,如同吟詩般讀出了新的內容——
「在燃燒的豐收季上,在領地上萬千臣民們的哀嚎中,年幼的孩子奇蹟般地竊取了自然雕刻者的力量,獲得神性。」
「燃盡的麥穗,燒焦的屍體,以及房屋的餘燼,這些猙獰的殘骸融合並凝固在一起,鑄成畫中倒影的冠冕……一頂象徵著神秘與強大,同時凝聚著絕望與痛苦的美麗冠冕。」
孟司游回望著厄爾諾斯平靜得近乎死寂的雙眼,忍不住想:
如此以死亡、欺騙和毀滅的形式獲得的力量,是厄爾諾斯所願意承受的嗎?
從神秘世界的角度看,這個女孩無異於一步登天,在稚嫩無知的年紀就實現了自身生命層次的大躍遷,來到無數異能者苦苦追尋也難以抵達的終點;
但實際上,孟司遊似乎只看到了一件毫無自主權的擺件,它被人為地塑造、裝飾、鍍上黃金,但這也僅僅使它成為一件更有價值的工具罷了。
烏蘇爾滿是諷刺意味地說:“擺件的想法並不重要,它只需要精美地展示在玻璃櫃裡,彰顯主人的底蘊與權力。”
“赫卡特妄圖人為地製造出,一個完全處於掌控之中、為她所用的近神存在。”
“……”
赫卡特膽敢用計謀求神靈的權柄,並且有把握掌控一位偽神……
在她背後,是否隱藏著更大的圖謀與勢力?
孟司遊一下子吸收了太多資訊,花了幾秒整理思路,詢問厄爾諾斯:“您為什麼會向我透露這些?”
“因為你似乎與之前的玩家都不同,你做到了許多他們沒能做到的事。”
厄爾諾斯表現出極好的脾氣和耐心,再次詢問,“你是怎麼做到的?”
猶豫一瞬,孟司遊悄悄暗示烏蘇爾的存在:“其實,我有幸蒙受一位命運領域高階異能者的眷顧,獲得他的饋贈與幫助……”
不然,他早就在直面熒光海洋的瞬間就完蛋了!
不,甚至可能還要更早,“孟娜”就會被厄爾諾斯推下馬車……
厄爾諾斯面露了然之色:“原來你是命運的信徒?怪不得先知會因你停留,也怪不得你有改變這一切的能力。”
聽到腦海中一聲冷笑,孟司遊再次欲言又止。
他該如何澄清,現在庇護他的存在並非敘事者,而是疑似對祂感情複雜、簡直是愛恨交加的預言家呢?
思索再三,孟司遊只能選擇保持沉默,放任對方暫時保留這個誤解。
在與厄爾諾斯分開前,他沒忍住問出了壓在心底許久的疑問:“請問您當初在馬車上,為什麼要對我動手呢?”
“來到這裡的所有玩家,永遠只面臨三條死路:要麼驚惶地葬身火海,要麼被同化成‘眼睛’,要麼遺忘自己的身份,永遠留在一輪又一輪重演的噩夢裡。”
厄爾諾斯露出一抹微笑,令孟司遊感到有些不寒而慄:“為了快些結束每一次噩夢——既是‘我’的噩夢,也是你們的噩夢,我一般都會提前解決你們,讓你們在經受生不如死的折磨前,離開這裡。”
孟司遊扯了扯嘴角,他已經發現了,厄爾諾斯對玩家確實沒有主觀上的惡意,但這建立在她扭曲的觀念上。
她似乎具有一定程度的自毀傾向,也認為毀滅別人是一種救贖的途徑……
“所以,您現在放棄殺死我了嗎?”孟司遊問。
厄爾諾斯緩緩搖頭:“無論重複多少次,大火永遠會如約而至——在你葬身火海前,我會親手殺死你。你有命運的眷顧,或許還有希望在這場噩夢之外重獲新生。”
“我不希望,再有更多靈魂被火焰煉就成鑽石,點綴在我的冠冕上……它現在已經足夠沉重了。”
第161章 時間的旅人踏出車廂。
接下來的兩天, 公爵的莊園內似乎恢復了往常的平靜。
但知情者們都知道,赫卡特只是在先知帶來的壓迫感面前,選擇了暫時蟄伏——她就像在陰潮角落裡無聲無息繁衍的苔蘚, 薄薄一層、微不可查,可當人們無法再忽視它的存在時,它已然密密麻麻地遍佈、覆蓋整個房間。
她不再有動作,但這並不代表危機已然遠去。
她只是在等待,耐心地等待這場註定要以悲劇收尾的豐收季,正如她前十幾年之間所做的那樣。
孟司遊不敢放鬆半分, 深諳“BOSS靜悄悄,必定在作妖”的真理。
利用豐收季前的兩天,他仔細調查了府邸上下的資訊, 幾乎把每個僕人的工作、行動和人際關係都摸得門清, 生怕有什麼異常從他眼皮子底下熘走。
晚間八點。
隨著鐘錶報時, 府邸內來來往往僕人們的嘈雜聲再度消失,只有指標滴答滴答轉動的輕響, 顯得格外詭譎,
孟司遊推開門,確信自己又來到了那座生人迴避、死者徘徊的公爵府。
這片異空間……究竟代表著什麼呢?
孟司遊一邊熟練地用墨汁矇蔽畫像、雕塑的雙眼, 一邊思索著這個問題。
如果整個副本世界都是畫中倒影的噩夢, 那麼這片空間, 會不會是夢境更深層的“夢中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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