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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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想要成為最終的贏家,我唯有比任何人都更瞭解我的敵人。”
先知回答:“你的本質,比真正的烏蘇爾平和多了,沒有他那種從末日中不管不顧晉升上來的憤怒、仇恨與銳利感。”
“當然,更重要的是,如果是烏蘇爾來到這個副本的話,他是不會輕易出現在我面前的——在終局之戰到來前,王不見王,以避免不必要的消耗或鬥爭,這是我們幾位順位者的共識。”
隨著先知的話語,畫中的大祭司彷彿未乾的顏料被清水沖洗暈染,蒼白的長髮、金紅的眼眸盡數融化,色彩在畫面裡流淌,描摹出另一個形象。
表層的假象消融、褪去,露出一張與先知相同的,只是更為年輕的臉龐。
“和自己說話的感覺真是奇妙……”
易逢初輕聲嘀咕一句,隨後向先知致意:“晚上好,過去的‘我’。”
先知嚴謹地糾正性格更年輕的自己:“準確來說,我只是一抹過去的幻影。”
“我已經去鳶尾花家族的領地邊緣看過了,以一面高牆為分界線,裡面是瑰麗的花園、富麗堂皇的城堡和忙碌的農莊,牆外卻被一片毫無生氣的灰白覆蓋。”
“那些沒有色彩的建築與粗糙人形,就像凝固的雕塑模型……”說著,先知略帶嘲意地嘆息一聲,“不,它們也的確也只是模型——這個世界上包括我在內的一切事物,都不過是真實世界的倒影罷了,從不曾真正鮮活過。”
面對自己並非真實存在的事實,先知的表現異常平靜,鎏金眼瞳靜靜地望著畫中的自己:“我已經在這裡陪著這個世界反反覆復重演許多次了,是嗎?”
易逢初點點頭,不免有些好奇:“你一直這麼平靜嗎?”
易逢初自身的情感波動就不大,但先知的情緒遠比他更穩定,甚至穩定過頭……顯出一些不合常理的瘋狂。
“你是未來的我吧?”先知含笑道,“你出現在我面前,就代表著我的目標、我的理想最終成功了。”
“在我想要實現的那個世介面前,我本身如何,這並不重要。”
頓了頓,先知臉上平和的微笑消失,透出幾分不滿的意味。
他戳了戳一旁旋轉的木馬玩具,皺眉補充道:“不過,下次再塑造這種幻影,能不能幫我多加一個布萊斯?我還想親眼看見,他收到生日禮物時的表情呢。”
“……”
易逢初還處於失憶狀態,自然也不知道歷史上的布萊斯有過什麼反應,但他還是聽從直覺,語氣自然道,“他很高興,很少見到他笑得那麼燦爛。”
“那就好。”
先知欣慰地喃喃自語,似乎能想象到小門徒驚喜的表情,只可惜他無法親眼看見。
安靜下來,易逢初站在畫框裡,定定地注視著過去的自己。
恍然間,他感到自己像是站在一輛列車裡——這輛列車被時間推動著向前駛去,永不停歇、永不回還,只有過去的剪影停留在這一中轉站,隔著車窗與他微笑對視。
易逢初無端有些忐忑地想,他現在……成為過去的他所期望成為的人了嗎?
懷著這種不確定感,易逢初向前踏出一步,走出那幅優美的風景畫,如同一位時間的旅人踏出車廂、走進中轉站暫作停歇。
兩張相仿的面容對視一眼,先知忽地笑了一聲:“想知道過去的‘我們’,都經歷了什麼嗎?”
易逢初停在他面前,投來莫名的眼神。
先知嘴角的微笑擴大,戲嚯道:“我不會告訴你的——想知道什麼,就自己去尋找吧!”
幾條蛇在他肩上嘶嘶吐信子,像是在發出惡作劇得逞的竊笑聲。
說著,先知展開雙臂向前,身形與易逢初交疊。
窗外的風彷彿止息一瞬。
不,不只是風,整個副本世界的人與事物盡數有一剎那的停滯,穿透雲層的光線定格在特定的角度,花園中搖曳的鳶尾花瞬間凝固,府邸內外的僕人們維持著或邁步、或彎腰的姿態,連半垂的睫毛都停在固定的弧度,各種神色都凝固在眼瞳中。
以過去的倒影為錨定點,真正的“命運”在此降臨。
第162章 迫害赫卡特會上癮啊
易逢初降臨在自己過去的倒影身上, 第一時間檢查了渾身上下藏有哪些東西。
在手機的介紹下,他得知先知隨身攜帶的手杖,是由他的蛇牙與鱗片鍛造的S-級命運領域道具, 名為「賭誓銀杖」。被銀杖攻擊到的物件,將被迫與手杖持有者賭幸運值高低,輸者的運氣會被盡數劃給贏家。
簡而言之,這簡直是一件為命運領域異能者量身定製的道具,能讓易逢初越戰越幸運,同時讓敵人越打越不幸, 直到最後,對手甚至可能左腳絆右腳原地去世。
除此之外,先知披著的白斗篷、內側隱藏口袋裡的懷錶和放大鏡也都是高階道具, 分別是夢魘領域B+級的「裁夢衣」、時間領域A級的「逆時之鐘」和窺秘領域A+級的「窺破迷霧的鏡片」。
可以說, 先知看起來衣著簡潔, 不帶裝飾,實際上全身都掛滿了道具。
要是有位窺視領域異能者經過, 朝他看一眼, 恐怕能一眼看到各領域力量散發出的五顏六色的黑。
在價值連城的神秘道具之中,易逢初還從口袋深處掏出一件格格不入的物品——一隻巴掌大的普通木質小火車玩具。
是想帶回去送給布萊斯的啊……
易逢初眼神複雜, 盯著掌心上小小的火車半晌, 嘆了口氣, 放在先知剛剛擺弄的旋轉木馬模型旁。
房門開啟又合上,臥室內變得空無一人。
只有旋轉木馬仍然在圓盤上不停歇地跳躍、轉動著, 發出齒輪旋轉咬合的咯吱輕響。
易逢初來到花園裡透透氣,在月色下漫步於花間小徑, 雪白的斗篷尾擺隨風飄揚,如同一段流動舒展的月光。
在明亮的銀月下, 他伸手停在半空,指尖輕輕撥動著人們命運的絲線,演奏著常人無法聽見的樂章。
透過那些僕人、侍衛們的命運,易逢初溯源而上,順著赫卡特以熒光在眾人眼底繁衍、監視留下的痕跡,追溯到了她本人。
剎那間,易逢初看見了赫卡特的所在之地。
她存在於——這片領地範圍內的每一寸土地上。
赫卡特的神性形態像螢火,也像散發熒光的苔蘚,但不管是哪一種生物,都具有繁衍能力極強的特徵。
在與老公爵相遇後的近二十年時間裡,赫卡特足以耐心地根植在這片土地深處——使得每一捧土壤下都隱藏著熒綠的植被,每一塊磚瓦深處都滋生出若隱若現的熒光。
她藏身於一草一木、一磚一石中,或許連風和雨裡,都隱藏著她的根系。
易逢初轉身望向金碧輝煌的公爵府,那裡也不例外。
在潔白如童話的府邸牆壁內部、湛藍如天空的塔尖之下,都遍佈著赫卡特的一部分!
所有人口中早已失去蹤跡的公爵夫人,實際上從未遠離過公爵府邸,從未遠離過她的“家”。
自始至終,她都近距離地看著她的丈夫與孩子,用一種奇特的方式陪伴著孩子們成長……
易逢初攥住赫卡特的命運線,與普通人相比,她的線更為繁多複雜,無數通體散發出淡綠熒光的細線相互交錯、糾纏,沒那麼容易一眼攝取到她命運中的所有訊息。
如果說普通人的命運,只是一道淺淺的漣漪、一束涓涓的細流;那赫卡特這種等階的異能者,其命運就像氣勢洶洶的海浪,沖刷而下。
——但這海浪仍然無法抵抗地,被命運之主握在手中。
一條手腕粗的銀蛇順著肩膀無聲無息地滑下來,一口咬在赫卡特的命運線正中,絃斷似的聲音迴響在命運河畔,驚起劇烈的波瀾。
赫卡特根本來不及反抗,那些遍佈各地的薄薄苔蘚就盡數枯死,表面閃爍的熒光黯淡下來,變成一層毫無彈性、黯然無光的植被。
然而,這並不是結束。
就在赫卡特的氣息徹底消失之後,恍若有一支無形的畫筆落下,在赫卡特的神性形態上塗抹了一筆生機盎然的新綠色。
「重塑」的力量在畫中倒影的夢境中蔓延,將夢裡這個死亡的“赫卡特”重塑復活,眨眼間就變得活蹦亂跳。
易逢初:“……”
他有些匪夷所思,明明母親是畫中倒影一生噩夢的來源,也是祂充滿畏懼、渴望逃離的物件,但為什麼祂還勤勤懇懇地復活夢裡母親的倒影?
就好像祂明知道會被灼傷,仍然不願意離開這帶來不幸的火焰。
易逢初不信邪,又用各種方式殺死過赫卡特。
第二次死亡前,赫卡特已經意識到,有某位不可違逆的存在對她產生了殺意,熒綠光點部分鑽入河流、隱沒在雲層之中,卻都被命運層面的手段秒殺;
第三次死亡,赫卡特凝聚出了人形,試圖與自己的“眼睛”們交換身份,隱藏在領地上的眾多臣民們之中,但身上的提燈形高階道具「新生熔爐」卻毫無徵兆地失控,火焰瞬間反噬、吞沒了她的生命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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