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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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惜的是,厄琉斯來到了這裡,提前察覺到幕後躲躲藏藏、可能威脅到本體的身影。
發生在易逢初身上的一切巧合,皆是指引。
從厄琉斯的詳細設定誕生,到她取代赫卡特的身份走進朗基努斯,一切都是命運冥冥之中的指引——
命運要把真正豐盛的“正餐”雙手奉上,呈到主人的眼前!
合上日記本,厄琉斯心情愉悅地哼著歌,已經開始期待揭下敵人面前的帷幕,毀滅對方的計劃了。
就在這時,她感到一股陌生的力量延伸過來,輕輕觸動了她的精神世界。
這是【夢魘】領域的力量。
怔了怔,厄琉斯往後靠在椅背上,閉上雙眼,瞬間沉入與夢境勾連的潛意識中。
果不其然,她看到一抹裹在泛黃裹屍布內的身影——心靈之影駐足在厄琉斯的意識邊界,沉默地等待著。
見到厄琉斯,裹屍布還禮貌地點點頭,用低沉沙啞的聲音說明來意:
“首領讓我窺視您的夢境和精神,看看您是否有對朗基努斯不利的打算。”
“……你就這麼直接說出來嗎?”厄琉斯默然一瞬,問道,“你所見的結果呢?”
明明心靈之影的外形和氣質都充滿了非人類的神秘恐怖感,但她莫名給厄琉斯一種老實巴交的感覺。
她直白地問:“所以您有背叛的打算嗎?”
“當然沒有,”厄琉斯露出過分標準的笑容,“你們都是我的朋友,不是嗎?”
“好的。”
心靈之影點點頭,轉身就邁入更廣闊複雜的夢境世界。
“我問完了,您沒有背叛的意圖,那我就去巡邏其餘夢境了。”
厄琉斯:“?”
所謂的監察司,就這麼草率?
第173章 一個遊戲
不得不說, 心靈之影異常的坦誠態度,確實引起了厄琉斯的興趣。
懷著些許好奇,厄琉斯盯著逐漸沉入深黑夢魘的背影, 忽地開口道:“在夢境之間行走,是什麼感覺?”
心靈之影的腳步頓住,裹屍布的邊角在黑暗中劃過一道弧度,她轉過身認真回答:“沒什麼特殊感覺……非要說的話,夢境似乎更接近死亡的感覺,又黑又冷, 其中不存在時間或空間的正常規律。”
“聽說您也曾經歷過死亡,應該能明白吧?”
厄琉斯點了點頭。
她不是真正的厄命女巫,不曾死於舊神之手, 但她想到了本體蟄伏在黑山羊體內的無數歲月——
在絕對與世隔絕的環境裡, 個人的情感、記憶是如此脆弱, 甚至連生命和時間的概念都會被消磨殆盡,被可怕的死寂吞沒。
所謂的死亡, 大概也是這種感覺吧?
不知道是不是厄琉斯的錯覺, 她發覺心靈之影在獲得肯定之後,整具屍體的肢體動作都變得放鬆、自然許多, 裹屍布也無風自動, 輕盈歡快地飄動著。
在相似的經歷面前, 心靈之影似乎逐漸認為厄琉斯是她的同類,甚至暫時克服了內心深處對交際的抗拒, 主動邀請:
“如果不嫌棄的話……您想體驗一下夢境穿梭嗎?”
厄琉斯毫不猶豫:“好。”
一來,她發現這道隱藏在層層布料之下的沉悶人影, 比她預想中的更有趣;
二來,這也是一個難得的, 能夠走近所有朗基努斯成員的機會……
沒有人會比這位監察司司長,更加了解每一個成員的身份、方位和精神世界了——哪怕是首領也一樣。
於是,在無邊無際的黑暗夢魘、無數光怪陸離的夢境之中,兩道身影一前一後地穿梭著。
前方飄動的裹屍布陰沉而詭譎,如同一閃而過的亡靈衣角;
而女巫暗紅燃燒的長髮揚起,短暫地照亮了一個又一個黑沉夢鄉。
心靈之影性格沉悶,在一段安靜的旅程後,厄琉斯率先出聲:
“我有些好奇,你為什麼會為朗基努斯工作呢?你不像是會追求那些研究的存在。”
“因為,首領救過我。”
心靈之影平靜地回答,“我剛剛誕生的時候,被夢魘教會認定為褻瀆教皇屍體的邪靈,遭到嚴重追殺……被逼到絕境時,是首領幫我渡過難關,引導我好好地隱藏起來,不被敵人們發現。”
“我什麼都沒有,也給不出什麼回報。幸好首領是個好人,他說我可以為他工作還債。”
“所以我就加入了朗基努斯,在首領的指示下,擔任什麼‘監察司司長’……具體工作內容聽起來很複雜,但應該是讓我一直在成員夢境裡巡邏的意思吧?”
心靈之影慢吞吞地思索道。
厄琉斯:“……”
這確定不是首領白得一個高階勞動力的陰謀嗎?
七階的存在,到外界可是有大批勢力重金都搶不到啊!
厄琉斯欲言又止,感覺自己好像聽了一個《樸實的失憶鄉下人遭遇資本家坑蒙拐騙打工多年》的心酸故事,甚至當事人嚴格意義上來說還是一個新生兒,沒有接受過任何教育或引導……
就在這時,心靈之影停住腳步,望向某個方向:“啊,到了。”
“永恆畫作名下的一個年輕畫家的夢境。”
她帶著厄琉斯踏入夢境,只見夢裡的場景是放大版的員工辦公室,異常大的桌椅給人帶來沉重的壓迫感。
在一堆堆同樣巨大化的檔案山中,夢境主人吃力地從白花花的紙張下面爬出來,滿臉驚恐地拔腿狂奔。
畫家背後,還有一張張空白畫紙和畫具上下飛舞,對她窮追不捨。
“啊啊啊啊!”畫家發出尖叫,“ddl不要追我了!我不想工作了!”
“跳槽,跳槽——我要跳槽!”
聽到首領耳提面命讓她關注的關鍵詞,心靈之影立即嚴肅起來。
她現身在畫家面前,揮手讓那些凌亂舞動的畫具消失,裹在陳舊布料下的腦袋垂下來,問畫家:“你剛剛是不是說,你想跳槽?”
“啊……是的。”
沉溺夢中的人不會撒謊,只會一五一十地吐露心聲。
所以畫家仰頭,呆呆地回望著面前怪異恐怖的人影,點了點頭。
聽到回答,心靈之影的身形拔高一截,語氣更嚴厲,像是冬日的霜雪:“再確認一遍,你想背叛朗基努斯,是嗎?”
“不然呢?”
畫家回過神,憤憤不平地抓著頭髮,崩潰的怒吼聲在夢境中迴盪,甚至讓夢境場景都斷電似的閃動、扭曲了一瞬。
“這個破組織,真是一刻也待不下去了!要保險有加班,要假期有開會,句句不談薪資,條條不離奉獻!”
“說到底,組織的理想啊、抱負啊,到底關我們屁事兒啊!”
心靈之影被怒嚎聲震懾了一下,她的身形又一點點矮下去,聲音同樣虛弱下來:“哦、哦……這些話被首領知道的話,他會生氣的吧?”
“首領、處死……?”
畫家眼神茫然,垂下頭喃喃自語:“對,我的想法不能被首領、以及組織其他成員知道……我會死的,我會死的!我會被‘處理’掉!”
厄琉斯靜靜地看著心靈之影,好奇她接下來會做出什麼決定。
心靈之影似乎回想起自身經歷的死亡,心有餘悸之餘,很能理解畫家的恐懼:“恐懼是正常的,因為死亡很寂寞,很痛苦。”
“我該怎麼辦?”畫家迷茫地問,“我有種預感,組織亂起來了,留在這裡,我也可能會被犧牲……而且,難道我要待在這裡一輩子嗎?”
夢境深處的人很容易情緒化,眨眼間,兩行熱淚就從畫家眼眶中滾落,很快發展成嚎啕大哭,晶亮的淚水映出心靈之影詭異而猙獰的外表。
“別哭……別哭了!”
裹屍布一陣不安地抖動,心靈之影手足無措地後退幾步,暗示道:“我可以不把這些告訴首領,只要你,呃……在人類世界,那是叫‘賄賂’嗎?”
身形再度拔高頂到天花板,她居高臨下地俯視著渺小可憐的人類,發出自以為邪惡的惡魔蠱惑聲:
“嗯,賄賂我!”
“向我描述活人感受的世界,用鮮活的感官賄賂我,你就不會死了。”
“……”
片刻之後,心靈之影和厄琉斯離開畫家的夢境。
厄琉斯忍不住詢問:“你不把你監測到的一切,上報給首領麼?”
“一定要上報嗎?”心靈之影表現得比厄琉斯還吃驚,“首領不是隻讓我時刻巡視夢境嗎?”
怔愣一瞬,厄琉斯忽然笑了起來。
原來在心靈之影的觀念裡,擔任監察司職務,就僅僅是位於這個位置上嗎?所謂的巡視,也僅僅是看過就算了?
幸好首領沒有夢境相關的力量,否則要是被他知道自己的司長作風,恐怕得當場氣死。
心靈之影定定地看著厄琉斯的反應,反應過來:“原來不是我理解的意思?”
她懊悔地嘟囔:“你們的交流,都好複雜,明明——夢境和屍體,都不會這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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