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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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等……
住在她對面的人,都叫什麼名字來著?
晃了晃腦袋,研究員B拼命擠壓著記憶,卻驚恐地發覺——
她不記得這些人的資訊了!
恍若具體的人被轉化成一個個模煳的剪影,在她的記憶中迅速淡化,讓她下意識忽略他們的存在,甚至下意識忽略“遺忘”的現象本身!
“等等。”
研究員B後退幾步,縮回自己房間,一邊環顧四周,一邊喃喃自語:“有兩張床、兩張桌子,這是標準的兩人寢,洗漱臺上也有兩隻漱口杯……我應該有一個‘室友’啊!”
“她去哪裡了?”
勐然意識到這個事實,研究員B嚇得渾身顫慄。
她走到室友桌前,試圖透過翻找出對方的實驗室身份卡、照片等物品恢復記憶,但她的手指卻徑直穿過桌面上的物體。
室友曾經存在過的痕跡,就在研究員B的指間變得透明,最終徹底消失不見,如同一個個被戳破後就再也沒有蹤影的泡沫。
研究員B站在原地怔愣許久,根據眼前的現象推斷:
或許,不是她的記憶出問題了。
而是,有些人的存在正被一隻無形的手抹消,就像一點點地抹去窗戶上的浮灰,最終只剩下照常運轉的世界。
研究員B喃喃道:“難道,和女巫的遊戲有關?”
說著,她把手插進口袋裡,無意識地摩挲幾下指腹,倏然感到一絲輕微的刺痛。
“嘶!”
研究員B立即抬手看了看,只見在明亮的燈光下,她指腹中心還留有一道鮮紅的劃傷,像是一輪小小的彎曲紅月。
那是女巫留下的痕跡。
……
對於真理之鑰這類因追逐知識而生的神性生物來說,分析大量資料幾天幾夜不踏出辦公室,那都是很正常的事情。
這是普通生命眼中的折磨、對精神的凌遲,可真理之鑰只覺得,這是無與倫比的享受——沒什麼比將知識咀嚼精細,然後再像萎縮乾渴的海綿一樣吸收它們更加美妙了!
這種一步步離真理更近的快感,令任何帶有墮落知識血脈的生物上癮。
在連續四天的研究後,真理之鑰終於回過神,打算出去看看各個實驗室的進展。
今天的實驗室似乎比往常安靜、空曠,少了幾分人氣。
不過幾個身著白色工作服的研究員匆匆行過,腳步聲踏碎了真理之鑰心底生出的一絲違和感。
嗯,沒錯,這就是它所熟悉的研究院!
雖然真理之鑰隱約感到,這幾個研究員的相貌都有些陌生,但是它本就不太能理解和分辨人類的五官——正如人類無法分辨水母的美醜。
所以,它也沒有把這種陌生感放在心上。
在研究院內部,真理之鑰自信它的位階具有絕對的、碾壓性的優勢,這讓它不會對庸庸碌碌的小螞蟻們投以更多關注。
在它眼裡,實驗體是耗材,而研究員也只是更高階的工具罷了。
工具不值得被關注,不值得被記住,更不值得被提防。
他們唯一的價值,是用人類有限得可憐的智慧,替它完成實驗中簡單的運算和重複枯燥的步驟。
那幾個研究員走進06號實驗室,真理之鑰迅速想到,這個實驗室正在開展“精神海集合意志”專案。
如果這個專案成功,所有組織成員的精神和靈魂將被聯結在一起,被剝奪在上位者眼裡多餘的“自由”和“個體意識”,改造成一個類似於蜂巢的龐大叢集意識。
屆時,朗基努斯將無需再憂心背叛。
因為每個成員的精神,都會處於集體的掌控之下,成為一個個沉默、忠誠而能幹的“工蜂”。
到那個時候,監察司也失去了存在的意義,心靈之影將被用在其餘領域,或者……
成為高階實驗體之一,成為第二個“蛾”這類實驗成果的養料。
想到這裡,真理之鑰就感到難以言喻的興奮。
雖然真理之鑰的上一個成果“01-詛咒領域·蛾”失敗了,隕落在達到它期望的高度之前,但它的實驗積極性卻沒有被打擊,它仍然渴望創造出一位神靈!
——不是像赫卡特那樣走邪門歪道,靠竊取權柄孕育出的偽神,而是親手從零打造出一位真正的神靈。
神靈執掌無上權柄;
而真理之鑰,渴望成為掌控神靈的存在。
只有真正掌握名為“造神”的至高技術,它才算是在研究、知識與真理方面登峰造極,凌駕於所有同族、乃至萬物之上!
於是,真理之鑰叫住了那幾個研究員:“你們專案的進度如何?”
研究員們的身形頓了頓,其中一位領頭的緩緩轉過頭,遮擋住下半張臉的口罩蠕動兩下,似乎是他笑了笑:“進展得很順利,您想進來視察一下我們的成果嗎?”
真理之鑰碩大的獨眼盯著那個研究員,終於意識到不對勁。
只見研究員脖頸往下的身體紋絲不動,腦袋卻向後旋轉了180°,以一個詭異的姿態望著它,露出邀請的微笑。
哪怕真理之鑰分不清人類的臉,它也掌握著許多生物常識——它知道,人類的頭顱是不可能在脖子上轉180°的!
第176章 它分不清
面對恐怖片降臨現實似的場面, 神性生物的心態很穩,反應速度很快。
幾乎在意識到異常的一瞬間,真理之鑰就情緒穩定地抬手, 把大量構成它本體的腐化知識塞進幾個研究員的大腦裡。
腐化、墮落的知識自帶嚴重汙染,它們不僅能扭曲生靈的精神和靈魂,還能透過精神汙染物質世界,使得生靈的肉.體產生不可控的畸變。
霎時間,幾個研究員如同高溫加熱的蠟塑般融化,鼓包在全身上下聳動凸起, 生長出不屬於人類的身體結構。
不一會兒,他們的身軀就畸變成了怪物——
一個變成長著兩個腦袋的雞,呆滯通紅的眼睛歪斜著, 直勾勾望向兩個不同的方向, 抖動一下不規則排布的三雙翅膀, 沾著黏膩暗黃油脂的羽毛就簌簌飄落在地;
一個變成覆蓋地面、牆壁的藤蔓植物,中心隱約還能看出人形, 無數觸鬚從人形邊緣延伸出來, 密密麻麻地爬向四處,綠油油的觸鬚末端柔軟地抖動著;
還有一個變成圓滾滾的肉球, 肉球表面長滿了大大小小的耳朵, 當它在地面滾動, 這些薄而軟的耳朵頓時像海浪般起伏,組成一片粉色的耳朵海洋……
真理之鑰對眼前噁心的變異生物司空見慣, 臉上仍然像是鑲著一張金屬打造的笑臉面具,嘴角微笑的弧度紋絲不動。
在它的審美中, 研究員們現在的模樣,可比之前那軀幹短小無力、長有兩隻眼睛的長相順眼多了。
真理之鑰平靜地邁過畸變的研究員們, 徑直走進06號實驗室。
實驗室裡的排風系統仍在唿唿作響,停在資料迴歸分析的電子螢幕仍然散發出幽幽的光芒,旁邊一杯咖啡白煙嫋嫋,仍有餘溫。
——好像研究員們上一秒還在照常忙碌,下一秒就毫無預兆地人間蒸發,被異常的陰霾籠罩。
在它醉心於研究的這段時間裡,外界究竟發生了什麼?
真理之鑰的獨眼困惑地旋轉一週,第一時間看向沿牆根整齊擺放的玻璃密封艙,確認實驗體們是否依舊安安靜靜地待在艙室裡。
一條條電極片貼滿實驗體剃光發的頭部,電線複雜交錯地交織,試圖把他們的意識串聯起來,人為地構造成集體意志。
實驗體們面孔慘白,沒有表情,配上純白的束縛衣,如同一個個破繭失敗的死蛹,沉溺在一個永遠無法醒來的噩夢泥沼。
很好,寶貴的實驗資產還在。
真理之鑰滿意地點點頭。
它正想靠近密閉艙,仔細檢查一下資產們的狀態,卻在開啟艙門的那一刻頭暈目眩。
周圍的景物瞬間扭曲,如同孩童筆下線條歪歪扭扭的畫作,而那道真理之鑰親手開啟的、細細的縫隙,恍然間竟化作深邃而漆黑的黑洞,巨大的漩渦把真理之鑰的意識吸入其中。
眼前一黑,意識斷片。
等真理之鑰再度恢復清醒,它驚覺自己又回到了辦公室。
下意識轉頭瞥了一眼時間——
電子鐘上跳動的數字,正是它之前放下研究資料,打算出門的時刻。
分毫不差。
……不對勁,情況很不對勁!
真理之鑰嘴角定格的微笑弧度終於降了下來,枯樹枝般過分細長的手指劃過桌面,顯出幾分焦躁。
它既為研究院內突如其來的異常感到不安,生怕會遺失一些寶貴的資料和財產,又隱隱感到一股難以言喻的興奮。
墮落知識的本能就是追求知識,那麼探索眼前未知的境地,又何嘗不是一種“追求新知”呢?
“無法與外界通訊,疑似是一個獨立的空間;開啟艙門後不合常理的景物扭曲、意識模煳、空間觀念錯亂,這裡很可能不是真實的物質世界……夢魘?時間逆流?輪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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