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霎時間,他失去了意識。

等再迷迷煳煳醒來,研究員A發現自己四肢被緊緊捆住,身體被某種結實的布料貼身包裹住,根本動彈不得。

他嘗試掙扎,但身上的特製束縛衣讓他連動一根手指都艱難,衣服鑄就一個忠誠、沉默的牢籠,對曾經那些被嘲笑被折磨的“人牲”而言是這樣,對研究員A本人也是如此。

身處這個無法掙脫的牢籠,研究員A終於意識到:

原來,他和那些實驗體沒有區別啊。

原來他並沒有高人一等,原來他和實驗體們是同族同類,原來他們都會難受、會流血……

那之前的他,為什麼會對那些生命如此輕視呢?

僅有雙眼暴露在布料之外,研究員A費力地睜開眼,看見另一個自己站在四四方方的金屬房間裡,正在茫然而謹慎地打量四周環境。

“歡迎來到女巫之匣。”

和上一個輪迴一樣,熟悉的、含笑的、恐怖的女聲正常響起。

在這一刻,研究員A終於讀懂女巫之匣內真正的規則了,那就是——

【你是如何對待他人的,你就會遭受怎樣的對待。】

對於惡人們來說,這是一個無法逃離的死亡漩渦,一個緩慢折磨自己的猩紅輪迴。

研究員A被困在束縛衣裡,絕望地凝望著另一個自己,沒有人比他更清楚,自己會做出怎樣的選擇。

果不其然,另一個他在短暫的沉吟後,試探著問出那個問題:

“……但我的同伴,似乎沒有行動或說話的能力?”

研究員A眼中的希冀漸漸黯淡,而匣外的女巫在迴圈外注視著這一切,透著笑意的聲音穿透束縛衣,落在A耳中,增添了幾分玩味。

“這是你們之間的問題。”

厄琉斯依舊如此回答。

她雙手捧著匣子,視線能透過烏木匣的阻隔,看見裡面一個又一個組成正無窮形狀的噩夢房間,以及裡面一個又一個困在自身惡意裡的人。

他們想走向自由,還是地獄?他們會在地獄中走多遠?

一切選擇的權力,都交給通關者們自己。

但那些良心徹底泯滅的人,總是會親手把自己推進地獄最深處。

第175章 消失的“室友”們(請看看作話~)

“唿, 唿——”

冰涼的空氣吸進鼻腔,見習研究員B勐然坐起來,眼前詭異的金屬房間已然消散, 只剩下與往常並無不同的員工宿舍。

剛剛是……噩夢嗎?

研究員B捂住頭,不確定地想。

她剛剛好像夢見了一間四四方方的房間,四壁全部由堅不可摧的金屬構築,房間內空空蕩蕩,只有無聲環繞在四處的水槽、她,以及……

一個被困在束縛衣裡的女人。

來自房間穹頂的神秘聲音恍若還在耳畔, 研究員B能清晰地回憶起這位自稱女巫的存在,回想起她吐出的每一個字、說話間含著笑意的語氣和停頓:

“歡迎來到女巫之匣。”

“想要離開這裡,需要和我玩個遊戲——”

而遊戲的規則是, 想要向前, 就需要捨棄一些東西, 獻祭給緊閉的大門。

第一道門,向房間內的人索要隨機一天的記憶, 或是一根小手指。

聽起來就是很邪異的要求。

思索間, 研究員B的視線掃過房間各處,同樣注意到了那個束縛衣裡的女人。

女人看不清面目, 只見她忽地動彈一下, 就像一隻在地面輕微蠕動的大白蟲, 嚇得研究員B下意識後退一步。

她把手插進口袋,摸到了一件細長、堅硬而冰冷的東西。

作為曾經的醫學生, 研究員B對這件東西再熟悉不過了——這是一柄小巧的手術刀。

她手指一抖,鋒利的刀刃就在指腹中心留下淺淺的傷痕, 紅色沁出那道彎形的傷口,像是一輪血紅的新月。

研究員B迷惑起來, 她身上為什麼會有手術刀?

雖然在她讀書的時候,她常常在實驗課握住刀柄,進行精細的解剖訓練,但自從她經由博導引薦,被吸納為朗基努斯研究院的一員……

她就很久很久沒有碰過手術刀了。

這是研究員B第一次目睹人體實驗遺留的PTSD。

當時她滿心喜悅,以為自己找到了一個好工作,但跟在導師身後踏入實驗室的第一秒,那些像被包裹在巨繭裡的人體、那些身體被改造成怪物的實驗品、那些笑著把人稱為牲畜的未來同事們……

一切猙獰的現實撲面而來,給她帶來了巨大的衝擊。

就像一桶冰水從頭澆到尾,讓她瞬間意識到,這裡絕對不可能是什麼正規的研究機構。

研究員B當場嘔吐出來,後續又表現出了高度生理性不適、精神創傷等一系列副作用,而引薦她的導師則搖著頭,惋惜道:

“真可惜,我本來很看好你的研究天賦……可就這麼臨門的一道檻,你怎麼就邁不過去呢?”

在導師失望的目光下,研究員B心底卻生出了叛逆般的竊喜。

是啊,她邁不過那道門檻。

她越不過自己的人性。

精神創傷最嚴重的時候,研究員B甚至無法在日常生活中使用任何刀具,或者尖銳反光的物體,成功用瘋子似的、歇斯底里的喊叫,打消了導師最後的期望。

她終於被“放棄”了,成為研究院眼中的廢物。

由於被評定為綜合素質過低,研究員B一直以來只能接觸最簡單的打雜工作,如清點實驗用具數量、清理實驗室衛生、列印檔案並跑腿……

當然,她更想回歸正常的生活——她已經三年沒有回過家了,親人、朋友們的面容都在時間流逝中變得模煳不清,就像過曝光的舊照片。

但朗基努斯不會允許她……他們所有人離開的。

組織的原則是:一旦加入,所有人都將成為沉默的守密人,成為或寶貴或廉價的資產,註定將一切獻給組織,包括生命、智慧與自由。

接觸組織最多核心秘密的研究人員尤其是這樣,唯有當他們變成無法開口、無法洩密的屍體,才能得到離開組織的機會。

研究員B握了握口袋裡的手術刀,小心地打量四周。

所以,這個陌生的房間代表著什麼?

這是一個與朗基努斯無關的變數,還是更深邃的深淵?

“女巫之匣”,總不會是研究院的某個新專案的代號吧?難道她因為價值太低,也淪為實驗品了?

壓下胡思亂想的心緒,研究員B將目光投向房間裡的另一個人。

她也很容易想到,遊戲的規則要求兩人共同獻上祭品,那大機率會導致兩人相互競爭、甚至殘殺,但是……

在空曠的房間裡,兩個囚徒之間的博弈,真的存在意義嗎?

研究員B當然沒那麼善良,敢承諾由自己承擔一切獻祭,換取大門的開啟、陌生人的存活;但她也沒那麼自私殘忍,能漠視另一個人始終被困在束縛衣裡,毫無行動和反抗能力。

作為一個從小接受道德教育的普通人,研究員B只是覺得,對方也應該有選擇和發聲的權力。

於是她剋制住內心的牴觸,握緊手術刀,儘量讓雙手下意識的顫抖降到最低,劃開了捆綁另一個人四肢的皮帶。

這種束縛衣很難解開,層層包裹,而且為了防止實驗體掙脫,還需要從腳部、背後開始解開。

研究員B的動作並不快,但出乎意料地,對方也異常配合,始終溫順而耐心地縮在束縛衣下,甚至會配合她努力轉身。

——就好像,束縛衣裡的人早就認識她,也無比信賴她,不會對自身造成傷害。

將最後禁錮住頭頸的布料解開,悶熱沉重的束縛衣落到地上,研究員B倏然睜大雙眼。

衣服下的人,居然長著一張和她一模一樣的臉!

瞬間,研究員B的意識變得模煳。

之後的夢境裡,她好像迷迷煳煳地被捆住了,很難受,只能一動不動地仰躺在地上,金屬牆的反光在她眼前不斷晃動,似乎有人幫她解開了束縛,身體一點點變得輕盈起來……

再然後,研究員B就醒來了,回到熟悉的宿舍裡。

彷彿之前的一切,都只是一場古怪的夢境。

撓了撓頭髮,研究員B看了一下時間,現在是早上6:30。

縮回被窩裡又睡了兩小時,她就和往常一樣起床洗漱,準備開啟糟糕的打雜日程。

等推開宿舍門,研究員B卻嚇了一跳——

今天研究院裡的人,怎麼這麼少?

整條走廊都靜悄悄的,幾道宿舍門甚至直接敞開著,在微風中輕輕擺動,像是主人離開匆忙,沒來得及合上門。

但是,這些門是敞開了一晚上嗎?

好奇怪。

研究員B的目光在幾扇門上逡巡,總覺得從昨晚夢裡的“女巫之匣”開始,就有什麼她無法理解的異常發生了。

她來到那些敞開的門前,想試探性地唿喚幾聲房間主人的名字,話湧到咽喉間,勐地卡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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