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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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厄琉斯】:那太好了,我在會議室等你。
發出這條訊息,女巫的嘴角悄悄勾起一抹得逞的微笑,又很快隱沒在帽簷投下的陰影裡。
現在的布萊斯,本質上也是分身,當然不可能像正常使徒那樣,需要隨叫隨到、侍奉神靈;
所以烏蘇爾的罷工、布萊斯的推辭,實際上都是小蛇們商量好的結果——演一齣戲,激發其餘成員的打工熱情。
嗯,這次留下來值班的是她,下次就輪到烏蘇爾了……
厄琉斯愉快地想。
災異曾是生命之樹的使徒又怎樣?
到了命運的掌控之中,都來幫祂打工!
……
另一邊,地球上。
假期結束,孟司遊再度回到異管局上班。
由於這次現實副本範圍極大,異能者們需要做的掃尾工作是巨大的,包括但不限於外出巡邏、監測各地力量波動、梳理情報寫報告……
一天工作結束,孟司遊的眼神都變得渙散了。
“晚飯點到了,大家休息一下吧。”
隊長江宥拆開外賣袋子,取出一杯杯咖啡放到隊員們面前,鼓勵道:“最近一週確實很忙,所以會有加薪補貼,年假也會適當延長,希望大家一起挺過去。”
隊員們有氣無力地回應,接著三三兩兩地結伴前往機關食堂,辦公室裡只剩下江宥和孟司遊兩人。
“不去吃飯嗎?”
孟司遊揉了揉太陽穴:“有點頭疼,也不餓,等晚上加班結束再吃。”
江宥這幾天沒有用布矇住眼睛,虹膜是較淺的琥珀色,看起來有幾分銳利。他若有所思地盯著孟司遊一會兒,忽然問:“你今天時不時走神,是不是心裡藏著什麼事?”
似乎被戳中了心事,孟司遊勐地直起腰,看向對方。
“我提起這個,也不是強迫你一定要給出什麼解釋,”江宥笑了笑,“只是,如果你有一些疑問不知道該如何尋求答案,或許可以諮詢我。”
“雖然我的能力,沒有你接觸過的某些存在那麼強,但多多少少有些命運領域特有的強直覺,不是麼?”
“……謝謝,隊長。”
孟司遊猶豫片刻,斟酌道,“其實不算什麼大事,是我朋友的家庭問題——如果他的長輩,既表現出不同尋常的溺愛和縱容,又疑似可能會利用他身上的價值,對他造成傷害……你覺得我應該委婉和他溝通,暗示他有所警惕嗎?”
“我先確定一下,你這個朋友,不是你自己吧?”江宥謹慎發問。
凝噎一下,孟司遊強調:“不是,當然不是!”
如果是,那也太恐怖了——他還是想當純種人類的!
“那就好,”江宥思索著回答:“在我看來,每個家庭都有獨特的狀況,我們很難看清別人的家務事。”
孟司遊無奈地笑了一下:“是的,這件事其實和我也沒什麼關係,但我朋友的家庭情況實在特殊……讓我忍不住多想一點。”
沉默許久,江宥的眼神變得狐疑起來:“你說的朋友,是不是那位易先生?”
孟司遊正想再掩飾一下,就見江宥隨手拋了一枚硬幣,隨後露出微笑:“正面——看來,我的猜測是正確的。”
“……”
這群命運領域異能者,真是作弊!作弊!
孟司遊木著臉,心底吶喊。
“如果是那位的話,情況確實複雜,我也不建議你深究。”
江宥悠悠地收起硬幣,聳聳肩,“況且,愛與利用並不衝突。許多感情萌發的根基,也是互為‘有價值的人’——而在更具獸性、更依賴本能行事的神性生物身上,這種矛盾的特質就更明顯。”
“神性生物就是這樣啊。祂們可能產生偏愛,可能賜下眷顧,也隨時可能收回祂賜予的一切權力……乃至於生命。”
“祂們不會為感情矇蔽,唯有力量才是永恆不變的,這就是神秘世界最簡單最基礎的法則。”
事實上,很多時候子嗣就是神靈的近臣。
只是他們比其餘“臣子”更有價值,更加忠誠,也更值得神靈的偏愛。
辦公室安靜半晌。
孟司遊又開口:“那這種‘價值’,能讓祂們包容子嗣的不敬嗎?會讓祂們反過來期待子嗣的關注嗎?”
“啊?”
江宥愣住了,表情微妙地說:“這倒是聞所未聞的狀況……”
“因為刻在子嗣血脈內的本能,根本不會讓他們產生不敬或背叛的念頭,而神靈的威嚴也不容許侵犯。直接表現出不敬,那更是……”純粹的找死行為。
“隊長也覺得很奇怪吧?”
孟司遊如此糾結這個問題,並不是因為他有多麼熱衷於八卦、插手別人的家事。
——而是敘事者對易逢初的態度,實在是太違反常理了。
有一句話是“事出反常必有妖”,他不禁擔心,現在每一份加註在易逢初和這個世界上的恩賜,未來都會化為鋒利的刀刃,反過來磨血磨肉,刀刀致命。
江宥皺起眉,突然提出:“有沒有一種可能性,‘你朋友’和‘他長輩’……不是真正意義上的親緣關係?”
“其實我之前就奇怪,為什麼他在人類社會里,有一個普通人母親呢?神靈真的會允許自己的親子,唿喚一個毫無關係的凡人為‘母親’嗎?”
孟司遊微微一愣。
接受神子這個設定太久了,他險些忘記,其實這也只是人們的推測。
而事實真是這樣嗎?
他越想越頭疼,沒能想出什麼新想法,倒是先把自己給想餓了。
於是在江宥的勸說下,孟司遊起身前往食堂用餐。
江宥靜靜目送他遠去,指尖在桌面上勾畫,喃喃自語:
“難道他其實是……神的情感、人性和心臟?”
神靈不會縱容旁人的冒犯。
但如果——
那是祂的半身、分割出來的權能、割捨不下的人性呢?
祂們親密無間,因為本就出自一體,正如雲與湖中的倒影;
唯有祂們彼此,能夠分享在神座上的無窮歲月。
第205章 變成女主角
冬季沉凝而肅穆的色彩逐漸消退, 春日的畫筆落下,一點點填滿整個世界的空白。
易逢初所在的宗教與哲學學院下達通知,即將與隔壁兩個學院共同舉辦一次跨院晚會, 需要各班組織準備幾個節目。
“可是,”在課間聽到這個訊息的時候,易逢初沉吟片刻,提出一個關鍵性的問題,“我們院一共也沒多少人。”
宣傳委員苦笑著抱怨:“就是因為這個,我們班級可能要全員參與……真是的, 為什麼大學還要搞這種活動啊?”
班級內部商議過後,打算排演一場舞臺劇。
舞臺劇改編自西方中世紀的一則黑暗愛情故事,講述的是一對有情人無法受到家族的認可和祝福, 約定好在午夜私奔, 逃離世俗的束縛。可當主人公來到約定的地點, 卻只看到幽深的叢林、樹葉的魅影,看不見她的情人的影子。
主人公在叢林中無望地獨行, 期間遇到會說話的野玫瑰、邪惡神秘的巫師、正直善良的騎士, 經歷過磨難、幫助與欺騙,最終抵達一顆異常粗壯的櫻桃樹下。
樹根處的土壤有些濡溼, 散發出腥甜的血腥味——樹根下, 埋葬著主人公情人的頭顱。
得知情人已經被處死, 主人公悲痛欲絕,捧著愛人的頭顱一直、一直往幽林深處走去, 再也沒有出現在人們眼前。
有人說,她在林地深處變成了一隻飛蛾, 從此棲息在那顆櫻桃樹下。
愛人分解為樹林,她便化作林中飛蛾, 永生與愛共舞。
在現今的文學賞析課程裡,這個故事也常常被解析成對中世紀森嚴戒律的控訴、對社會集體剝奪個人自由的隱喻。
“除了演員,我們還需要導演、後勤、燈光音效師……”
宣傳委員扳著手指,逐一細數,接著謹慎地詢問易逢初的意見,“小易的話,要不要負責念一部分旁白?這個活兒輕鬆一些。”
自從蜂蟻村事件後,班級同學就保持著對易逢初的隱秘的好奇,還有說不出的感激,現在也下意識把輕鬆的工作分給易逢初。
據同學們的觀察,易逢初總是一副懶洋洋的模樣,不像是會喜歡被迫站在聚光燈下,朝著臺下觀眾表演的型別。
畢竟是大隱隱於市的世外高人,怎麼能讓人家被迫營業呢?
但易逢初只是略一思索,就拒絕了。
想想這場舞臺劇包含的要素吧:
臺下數位觀眾的觀賞與見證;
臺上盛裝打扮、面畫油彩的演員;
模擬的情景、對話、道具;
以及最重要的——命運之神親口唸誦、宣讀的人物命運。
這簡直是一場規格極高的神秘儀式!
而在神秘力量的擾動之下,就沒有人能夠保證,劇本里敘寫的故事僅僅是一篇“故事”了。
找不到符合的作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