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或許在未來某天,它就會在現實世界上演,成為現實。

“那……扮演故事結尾出現的紳士怎麼樣?”

宣傳委員把劇本翻得嘩嘩作響,停在最後一頁:“這個角色的戲份和臺詞都很少,算是用作收尾點題的工具性人物。”

“他是一位偶然路過叢林的紳士,從周圍居民口中聽說了兩位主人公之間的悲劇故事,感慨萬千,最後在櫻桃樹前仿寫一份判決書,為主人公們正名。”

這樣的角色聽起來,不會帶來某些神秘方面的影響。

易逢初無意讓同學為難,爽快地答應了。

幾天後,學校禮堂中。

在空無一人的觀眾席前,學生們穿上西歐復古風格的表演服,登臺排練。

表演服裝部分是統一租借的,部分則是學生自帶的。

例如易逢初穿的,就是過年時母親興致勃勃從國外寄回來的歐式套裝。

易眉山長期周遊世界,時不時寄過來的奇奇怪怪的東西太多了,有些服飾的風格不太日常,易逢初就一直拿來壓箱底……沒想到,倒是能在特殊的場合派上用場。

這是一整套白襯衣、馬甲、短斗篷、馬褲和短靴,衣物都是純手工縫製的,剪裁精良。

這種服飾很考驗穿衣者的氣質,但易逢初穿上正合身,毫無違和感,彷彿油畫裡出身良好的鄉紳走出了畫框。

一場戲劇臨近尾聲,易逢初終於走到臺前。

他手握一根後勤同學租來的手杖,邁步間斗篷輕晃,杖尖有規律地輕點地面,輕響擲地,如同一圈圈在安靜舞臺上盪漾開來的漣漪,莫名地讓所有旁觀者屏息傾聽。

易逢初扮演的紳士面朝臺下,代法律與神靈宣讀判決書,宣判主人公自由無罪。

孟司遊從側門熘進來,恰好目睹易逢初的表演——

熟悉的斗篷和手杖裝扮,瞬間令孟司遊回想起某位降臨在副本中的神靈,嚇得心臟驟停。

他險些以為,敘事者再度神降了!

但好在下一秒,孟司遊就對上易逢初黝黑沉靜的眼瞳……那是屬於人類的眼睛,其中閃爍著年輕的、具有人性的光彩,而不是敘事者那雙冰冷的蛇眼。

孟司遊立即鬆了一口氣,肌肉緊繃的肩膀塌下來,解除戒備狀態。

他確信,雖然易逢初口中的臺詞沒有絲毫停頓,但神性生物的敏銳感知力必然已經看到了他。

於是,孟司遊找了一個角落坐下,一邊等待這輪排練結束,一邊默默觀察來來往往的學生。

“你來A大做什麼?”等到中場休息,易逢初就坐到孟司遊身旁的位置,好奇地問道,“異管局決定送你來大學進修了?”

由於諸神遊樂場的打擾,學歷僅停留在高中畢業的孟司遊,聞言露出尷尬的笑容。

……可惡,怎麼他一個純種人類,在社會上的學歷還沒有神性生物高?

凝噎一下,孟司遊反問:“你居然沒有預見我的到來嗎?”

“如果什麼都提前知道了,生活還有什麼意思?”易逢初漫不經心地轉動手杖,“難道你看電影的時候,喜歡被劇透嗎?”

“也是。”

孟司遊點點頭,姿態更放鬆了一些。

這樣的對話,能更加鮮明地提醒孟司遊,易逢初與他那位可怕的父親的不同:

後者慣於在幕後掌控一切,無形的帷幕遮擋住凡人對祂的窺視,沒有人能揣測出祂的所思所想,只能滿懷敬畏地見證歷史,見證祂令一位又一位高位存在隕落;

而前者……

是曾經同窗的同學啊。

在孟司遊看來,這一點擁有某種與神秘世界無關的意義。

無論易逢初是否具有非人的神性面,無論他是否掌握繼承自父神的威能,他始終和許許多多凡人之子有一段重合的人生軌跡——這就足以讓孟司遊,把易逢初和其餘神性生物區別開來。

隨意擺擺手,孟司遊切入主題,解釋來意:“局裡收到報案,A大範圍內疑似有異常事件發生,正好我在附近,就順便過來看看。”

易逢初陷入思索:“大概是什麼樣的異常?”

“像是那種經典的校園怪談,有人在網際網路上發帖,聲稱在午夜聽見耳旁有低語聲,但他迷迷煳煳中以為是隔壁的同學在說話,就睡過去了,第二天清醒過來才意識到——他住走廊盡頭的宿舍,根本不存在‘隔壁宿舍’;”

“還有人說,自己在路上和某位同學偶遇,還正常打了招唿,結果後來網上聯絡才知道,那位同學請病假了,這幾天根本不在學校……”

這類怪談傳說很常見,每個大學都有,真假難辨,一般很難驚動異管局行動。

“既然你來這裡了,應該是傾向於相信這些傳說的真實性?”易逢初若有所思道。

“因為這些傳說,集中爆發在最近一週內,不像是純屬杜撰,而且……”孟司遊的表情嚴肅起來,頓了頓,才繼續說,“它們都具有一個共性,那就是異常根源都指向‘理論上不應該存在的人’。”

正是驚人的相似之處,使得孟司遊沒有把這些傳說當作虛構故事。

易逢初也認同:“聽起來,像是某一特定因素的影響。”

當然,易逢初更相信直覺。

在孟司遊開口的一瞬間,他就產生了相應的直覺——這些傳說,應該都是真實發生過的。

兩人談話間,新一輪排練開始。

女主演李音再度登上舞臺,開始排練主人公在林中絕望地行走、尋找情人蹤跡的劇情。

她的表演異常傳神,目光中溢滿遭遇失約的痛苦惆悵,還透出一絲隱蔽的、少女心動的期待。

幾棵假樹道具稀稀疏疏地排布在臺上,質地粗糙虛假,但這一點也不影響女主演的發揮。她的視線如同一隻輕盈翩飛的飛蛾,在假樹道具之間流連徘徊,似乎仍然在期望情人的身影出現在眼前。

明明是行走在平坦的舞臺上,李音的腳步卻能模仿出磕磕絆絆的姿態,彷彿真的在一片漆黑的幽林中摸黑穿行,時不時被路上的雜草、枯枝絆住腳步。

易逢初聽見,負責導演的同學壓著嗓音感嘆:“李音原來這麼有表演天賦?進步太快了,短短几天就從業餘表演,進步到和專業演員一樣!”

“不……李音她,簡直變成了女主角!”

易逢初若有所思地望著臺上,對孟司遊說:“你要尋找的異常,出現了。”

“嗯?”

孟司遊愣了一下,循著易逢初的目光,看向舞臺上身著華麗裙裝的女演員。

易逢初慢吞吞地複述導演的話,只是改了幾個字,含義卻截然不同:

“——李音她,變成了女主角。”

第206章 排練結束,李音回到化妝間,在鏡子前摘下金色假髮,開始卸……

排練結束, 李音回到化妝間,在鏡子前摘下金色假髮,開始卸去妝容。

化妝間大概是很久沒人打理, 鏡子表面蒙著一層霧茫茫似的灰塵,李音注視著鏡子中自己的面容,怔怔地出神——

這張面孔,褪去了舞臺上攝人的光彩,露出眼底略顯憔悴的青黑;淡去了妝造凸顯出的立體輪廓,恢復柔和典雅的線條;一頭耀眼的金色假髮失去髮夾固定, 從頭頂緩緩滑落,露出盤起的烏黑長髮……

這明明就是她原本的模樣。

可李音此刻這麼注視著、注視著斑駁不清的鏡面,忽然覺得鏡中的自己好陌生。

彷彿隨著妝容一點點卸下, 某種無法言說的東西便從內心世界抽離, 只留下一片莫大的空虛感, 讓李音感到不知所措。

她應該,她應該……

她應該做什麼, 挽回內心流逝的東西?

卸完妝, 李音恍恍惚惚地坐了很久,突然捧起一旁的假髮, 重新戴到頭上。

……對, 她應該是這樣子的才對。

就像一塊缺失的拼圖碎片拼上, 靈魂終於完整,李音發出滿足地喟嘆。

這一刻, 她覺得自己應該是戲劇中的女主人公,是與情人午夜私奔的貴族少女瑪蒂爾達, 是獨自消失在幽林深處的撲火飛蛾。

她近乎要忘記“李音”這個名字,嘴裡下意識喃喃出聲:“瑪蒂爾達……”

捲曲的髮絲自臉頰兩側散落, 鏡中的金髮少女露出一抹燦爛的微笑,似是在回應這聲唿喚。

一小時後,李音終於收拾整齊,換上常服走出化妝間。

在後臺走廊暗沉的燈光下,她的面色顯得愈加蒼白憔悴,像是大病未愈,邁步時也步履沉重,肩膀微微下塌,如同有什麼無形的沉重力道正壓在她雙肩,讓她挺不直腰。

剛剛邁出幾步,一個熟悉的身影擋在李音身前。

李音驚詫地抬頭,對上易逢初禮貌的微笑:“有時間聊一聊嗎?”

雖然對方的眼神是平靜、含著笑意的,但李音仍然習慣性偏移視線,不與易逢初對視。

當那雙漆黑的眼睛專注地聚焦於一點,總給人一種龐然野獸在緊盯獵物時的壓迫感,若有若無的壓力鋪面而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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