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境
第293頁
而更糟糕的是……這棟小屋唯一的門,是朝內開啟的。
這代表著,當內部空間變得狹小到一定程度,這扇門或許只能開啟一條縫隙,甚至根本打不開,形同虛設。
到了那時候,房屋中的人只能頂著偷窺狂痴迷興奮的視線,活生生被四面的牆壁擠壓成一灘肉泥,永遠留下來,與偷窺狂作伴。
但凡萊娜再晚一點轉頭,後背都可能直接貼上牆壁,被緊緊困在牆和門之間的夾縫裡。
萊娜朝偷窺狂做了一個鬼臉,迅速開啟門,從門縫裡靈活地熘了出去。
直到門徹底關閉的前一刻,牆裡的眼睛都一直緊盯著萊娜,格外享受這樣觀察別人的感覺。
逃出小屋,萊娜耳道里的舞步聲也漸漸停歇下來。
她一邊往景點外走,一邊重新看告示牌上的景點介紹,低聲念出其中的一句話:
“……他會躲在小屋裡,雙眼透過牆壁上挖出的小洞,關注每一個路人……”
其實景點從未隱瞞,偷窺狂的眼睛在牆壁上的小洞裡。
它只是玩了一個狡猾的把戲,把真正有用的資訊,隱藏在一大段看似毫無意義的敘述裡,以此矇騙過閱讀者的雙眼。
從景點門口的工作人員那裡,萊娜成功收集到第一個印章,不禁愉快地勾了勾嘴角。
捏緊暢遊票,她正要踏上小火車,卻驀地停住。
不對。
小火車上——
怎麼也響起了音樂?
在五彩斑斕的氣球海下方,精緻的紅皮小火車傳出童謠,節奏明快,充滿童趣,而火車頭的猴子玩偶也快樂地搖頭鼓掌,似乎在熱情地歡迎孩童們上車遊玩。
可萊娜知道,這是一個可怕的陷阱。
絕對不能登上異常的火車。
思忖片刻,萊娜冷靜地轉過身,朝著不遠處紅帽子、藍白T恤的工作人員舉起手:
“你好,這裡有違反規則的錯誤要匯報——小火車,好像出問題了。”
工作人員轉動空洞無神的眼珠,視線緩緩落在火車上。
幾秒後,工作人員牽動兩頰的肌肉,扯出一抹僵硬的笑容:“小客人您好,很抱歉為您的遊玩帶來不便。”
“此刻停在景點面前的,不是城鎮設定的正規小火車。請在原地靜候一會兒,等待真正的小火車到來,感謝配合。”
得到友善的答覆,萊娜悄悄鬆了一口氣,目送這列響著童謠的火車漸漸駛離。
直到那抹鮮豔的紅色消失在街道盡頭,萊娜才後知後覺地發現,她掌心的暢遊票都被揉皺了一點,邊角被冷涔涔的汗水浸溼。
幸好,她沒有猜錯。
火車的異常與遊客無關,這可能是一件時不時發生的隨機事件。
在這種情況下,工作人員是值得信任的,遊客可以正常尋求工作人員的幫助。
更加幸運的是,火車童謠對萊娜的影響,遠遠比不上安娜的舞步聲。
幾乎沒有費什麼勁抵抗,腦海裡的童謠就平息下去,耳畔恢復一片安心的靜謐。
萊娜猜測,這或許是因為安娜在徹底被“音樂”帶走前,聽見了最清晰、最完整的樂聲,因此她的舞步節奏也與汙染根源的聯絡更加緊密——具有一定程度上跳過前兆,直接帶走他人的能力……
太危險了,萊娜想。
她一定要儘快集齊七個印章,向城鎮許願離開這裡!
時間拖得越久,她受到“音樂”汙染的可能性就越大,或許在某個晚上,她也會倒退著爬下床,無知無覺地被帶走……
萊娜努力用雜亂的思緒填滿大腦,藉此轉移注意力,逼迫自己遺忘童謠和舞步的旋律。
淺銀色的眼眸虛虛望向遠方,她不由得感到好奇:
接下來的景點,會是什麼樣子的呢?
……
另一邊,閣樓上。
剛剛遭受一頓噼頭蓋臉的辱罵洩憤,矮小男人佝僂腰背,無精打采地龜縮在角落裡。
哪怕都是法外狂徒,也是有等級高下之分的。
在焚滅淨土僅存的三個成員裡,矮小男人不如刀疤男脾氣暴戾獨斷、異能攻擊性強,也不如老鼠眼機敏狡猾、長袖善舞,一直處於地位最底端。
他能活到現在,只是運氣好,恰好被推進了兩個危險性較小的景點而已。
因此,他對掌握生殺大權的刀疤男懷有強烈的敬畏。
每次刀疤男有些動作,哪怕只是伸伸腿、跺跺腳,矮小男人都條件反射地縮縮脖子,怕再被拎起來,教訓一頓。
這時,老鼠眼拍了拍手,打破沉凝的氛圍。
“現在只剩下我們三個人了,又有新人趟雷收集印章,應該很快就能一起離開這裡了——沒必要把氣氛鬧這麼僵嘛。”
老鼠眼笑眯眯地說,對矮小男人使了一個眼色,“反正閒著也是閒著,你去觀察一下剛剛那個新人的動向?讓刀疤哥也能省點心,好好休息一會兒。”
白天的城鎮,只要他們仔細遵守規則、不進景點,就不會碰到什麼危險。
對矮小男人來說,出去透透氣的選項,反而比和刀疤男共處一室要輕鬆很多。於是,他感激地看了老鼠眼一眼,利索地拿上望遠鏡等裝置,準備離開閣樓。
老鼠眼笑著回望他,眼睛眯成一條縫隙,眼底透出精光,真像一隻滿肚子壞水的碩鼠。
他就站在門邊上,等矮小男人經過的時候,裝作不經意地用鑰匙劃破矮小男人的手臂,留下一道細長的血痕。
“哎呦,不好意思,”老鼠眼立即道歉,“沒注意到……你沒事吧?”
矮小男人下意識抬起手臂,瞧了幾眼傷口。
這傷痕太淺,堪堪劃破真皮層,幾乎沒有痛感,只是沁出一串雨點大的血珠。
矮小男人根本沒有把這點傷放在心上,擺了擺手,匆匆離開閣樓。
從頭到尾他的反應,都在老鼠眼的預料之中。
人們對血液的嗅覺,總是這麼不敏感的。
但這一絲血液混進大海,就可能吸引來千米之外的掠食者——這是老鼠眼設定的安全裝置,讓“蛇”在今天的狩獵中,優先鎖定其他人。
不過,老鼠眼最忌憚、最想除掉的目標,並不是矮小男人。
他意味不明地瞄了刀疤男一眼,同樣隨便找一個理由離開,讓刀疤男獨自在閣樓好好休息——和刀疤男一起留在閣樓上的,還有先前擦過同伴血跡的衣物。
離開閣樓,老鼠眼就躲進對面的一棟空房子裡,心跳怦怦加速。
血,他在另外兩個人身邊都留了血跡……
甜蜜的血腥味,會吸引來“蛇”飢腸轆轆的視線嗎?
會讓“蛇”先繞過他,狩獵別人嗎?
老鼠眼也無法完全確定。
但是他不覺得,自己會輸給另外兩個毫無防備的蠢貨。
目前為止,只有他知道“蛇”的存在,這就是他的先決優勢。如果今天一定有一個人要去死,老鼠眼不認為,自己會淪落為最不幸的那個人。
在三死一的絕境中,老鼠眼已經無路可走,不得不做出一個瘋狂的決定:
他要把未來,交給那個未知的怪物定奪。
——賭它先遊向何處。
與此同時,老鼠眼也產生疑惑,“蛇”到底來源於哪裡?
根據他對城鎮的認識,除了景點和夜間的音樂,唯一的危險源就是“回憶”。
這座城市很特殊,被多次回憶到的事物,會被一點點拉扯到現實裡,成為一個由記憶塑造的,無法交流而僅有慾望本能的敵人。
老鼠眼見過兩個同伴,就是沒控制住回憶的內容和頻率,被自己記憶具現化的產物殺死了。
但作為普通玩家,他們會控制不住多次想到的,都是同種族的玩家,比如親人、朋友、仇敵、甚至印象深刻親手殺死的人……
如果“蛇”真的來源於某個人的回憶,那是誰這麼作死,數次回憶到這麼一個恐怖的非人怪物?
怕不是故意想害死所有人吧!
第229章 禁止回憶的小鎮
這是一個極其偏斜的視角。
【它】緊貼在外牆上, 視線與牆壁間的夾角很小,與正常人觀察事物的視角迥異。
但這並不影響它鎖定獵物的位置——循著血液在空氣中飄散的氣味,哪怕跨越整座城鎮, 它也能夠準確無誤地尋覓到目標的位置。
狩獵是銘刻在本能中的密碼,它從不會遺忘或失手。
此刻,就在它上方兩三米處,是這棟房屋頂樓的閣樓。
閣樓的玻璃窗有些反光,但仍然能依稀看出,窗戶裡有一個肌肉虯結的男人背影。
正在吸引它的血腥味, 那香甜湧動的猩紅氣流……正是從窗戶內側逸散出來的。
它趴伏在牆壁上,一眼不眨地盯著男人半晌,隨後悄無聲息地沿著外牆的管道攀爬, 很快就靈活地隱匿進陰影裡。
在陰影的遮掩中, 它無聲地咧開嘴角。
頭骨獨特的結構, 使其上顎與下顎骨之間的角度能擴張到接近一百八十度,露出一張驚悚誇張的、足以吞沒遠超自身體型的獵物的血盆大口, 像是一抹充滿血腥意味的猙獰大笑。
找不到符合的作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