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眨了眨逐漸酸澀的眼睛,老鼠眼發現,那些被巨蛇爬過的房屋,似乎在產生變化——

這些房屋的外牆顏色不再嶄新鮮豔,透出一點經歷風吹雨曬的灰敗,大片大片的牆粉簌簌掉落,不知道是重重碾壓過後的損壞,還是……

老鼠眼腦海裡,浮現出一個猜測:還是,它們正在變得“陳舊”?

時間如同破閘的洪水,在這些接觸過蛇的房屋上加速沖刷,造就了這些痕跡。

牆體褪色、開裂、剝落……

這都是時間走過的痕跡。

“【時間】領域,”老鼠眼喃喃自語,面色沉下來,“更加難辦了。”

在諸神遊樂場的眾多異能者裡,【時間】領域的異能者,幾乎是最為罕見的,比一向神秘莫測的【命運】領域還要罕見。

因此,很少有人擁有對戰該領域能力的經驗。

而流傳出來的寥寥幾句評價,也無一例外都是“詭異”、“難纏”之類的形容。

萬物都在時間裡推移,又該怎麼戰勝時間?

傳聞中,【時間】領域還有一個獨特之處,那就是該領域的異能者晉升到中高階,就會毫無預兆地失蹤,從此音訊全無,好像人間蒸發了一樣。

老鼠眼仔細搜尋記憶,也無法找出說得出名號的【時間】領域大人物……是這個領域過於人才凋零,還是中高階失蹤的傳聞是真的呢?

忽然,一道喊叫打斷了老鼠眼的思緒。

他聽得朦朦朧朧,但他知道,這聲喊叫必然足夠尖銳、足夠歇斯底里,才有可能被他現在微弱的聽覺捕捉到。

“不,不要過來……”

“啊啊啊——!!”

是刀疤男的聲音,在死寂而滿目瘡痍的街道上傳播得越來越遠。

隨後很快被掐斷,再無聲響。

老鼠眼碰了碰耳朵,遺憾地想:要是他的聽力還算正常,那說不定現在就能聽見刀疤男的渾身骨骼被攪碎,或者整個人被吞進蛇口的聲音。

幹掉刀疤男,他在城鎮裡可操作的空間就更大了。

他自認為,有希望在蛇盯上他之前,先一步逃離城鎮!

……

崎嶇的山體頂峰,時不時有房屋破碎的玻璃、磚瓦滾落,發出噼裡啪啦的聲音。

巨蛇纏繞在山體表面,尖細的瞳孔收縮成一條深黑的細縫,盯著刀疤男死前遺落的一隻扁平的紙盒子。

觀察半晌,它抬起尾巴,停在紙盒前。

只見在巨蛇的尾部,有一個類似於人類上半身的結構,隱約是人類男性的輪廓。

它有修長的手臂、橢圓的頭顱、未成形的五官,但沒有光滑的肌膚,通體仍然被鱗片覆蓋,姿態也彷彿沒骨頭似的軟綿綿——比起人,更像是蛇的變種。

人形似乎掙扎著要從巨蛇身上生長、脫離出來,但沒有人可能把它看作同類。

因為人形鑲嵌在蛇尾部,呈現出一蛇雙頭的形態,只會勾起旁觀者的恐怖谷效應,顯得異常詭異。

它是巨蛇在觀察人類的外表和行為之後,逐漸進化出的擬態。

和巨蛇相比,它擁有了更靈活輕便的身體,還有能夠抓取事物的五指。此刻,人形就生疏地收緊手指,抓起了紙盒子,掂量幾下,甩出幾根紙捲成的奇怪東西。

人形慢慢歪過頭,辨認出這是刀疤男愛不釋手的東西。

那個人類,似乎很喜歡站在窗邊,把這種紙卷叼在嘴裡,吐出灰霧一樣的吐息。

嗯……這個紙卷,會很好吃嗎?

就和那些鐵罐子裡的肉一樣?

拾起一根菸,人形像模像樣地把一端塞進嘴裡,沒有嚐到任何味道。

它吐了吐舌頭——現在它的舌頭,還是細長而輕薄,尖端分叉的蛇信子——覺得大概是吃法不對。

停頓片刻,人形想到,在刀疤男吞雲吐霧的時候,紙卷的另一端會有紅色的光明明滅滅……所以,確實是它嘗試的方法不對。

紅色……紅色……

要讓紙卷的末端染上紅色。

思索過後,人形把煙摁在地上,蘸了蘸刀疤男留下的血跡。

染了血的紙卷,同樣是如此鮮豔而猩紅,就像它記憶裡的模樣。

人形滿意地點點頭,再次生疏地模仿刀疤男,把細細的煙夾在指間,塞進嘴裡,蛇信子繞著紙卷品嚐一圈,還是沒有味道。

只有另一端的鮮血氣味,縈繞它的鼻腔,還算甜美。

它慢慢反應過來,原來刀疤男愛不釋手的“食物”,根本不好吃。

人形拋下煙盒,嵴骨如同蛇一般軟下去,以怪異的姿態趴伏在巨蛇尾部。蛇身一頭一尾的兩個頭顱,一個是蛇頭,一個是人頭,都睜著一雙不通人性的鎏金蛇瞳。

巨蛇無聲地離開,只留下那座房屋拼接而成的古怪山體,在原地緩緩崩塌。

第231章 禁止回憶的小鎮

天際的光線漸漸黯淡, 紅皮小火車在灑滿餘暉的街道上穿行,停在下一處景點前。

萊娜跳下火車,發現景點六【人皮收藏家的工廠】和景點七【皇冠酒店】, 恰好是毗鄰而建的。

考慮到時間已經不早,而根據童話之城的規則看,夜晚或許會更危險,萊娜沒有選擇繼續向前,打算晚上留宿在皇冠酒店。

她先就近參觀了隔壁的【人皮收藏家的工廠】。

工廠佔地面積不大,一共有兩層, 樓層之間由一條長長的流水線相連。

流水線血跡斑斑的傳送帶嗡嗡運作,上方每隔一米距離,就安裝著一隻沉重而鋒利的鐵鉤, 似乎是負責倒掛住“產品”, 送往二樓進行處理。

鐵鉤顯然是使用太久了, 上部有些生鏽,但鋒利的鐵鉤尖端仍然閃著寒芒, 當光線直射時, 表面還會泛起一層擦洗不淨的血光。

雖然呈現在萊娜眼前的工廠,已經沒有剝皮愛好者和受害者, 但這些浸染血跡的鐵鉤、血跡斑斑的傳送帶、散落在工廠角落的麻袋和繩子、二樓產品處理區的剝皮刀……仍然能讓人窺見, 工廠曾經血腥的歷史。

萊娜不難在腦海中還原出這樣的場景:

或是昏迷, 或是清醒掙扎的受害者被裝進一隻只麻袋裡,麻袋口粗暴地紮緊, 就像對待待宰的牲畜。

如果“產品”多,他們可能會被倒掛在工廠角落一段時間, 在悶熱的麻袋裡驚懼地喘息,湧進鼻腔的空氣帶著絲絲縷縷的血腥味——這是上一個被裝進麻袋的產品, 留下的血跡。

角落的麻袋一個個減少……

等輪到某個受害者的時候,他就會被拖拽到流水線旁,頭朝下地倒掛在鐵鉤上,在傳送帶沉悶的嗡響和自身劇烈的心跳聲中,絕望地來到二樓。

從鐵鉤上放下來,麻袋口被解開,映入受害者眼底的,就是一柄血光瘮人的長刀,以及刀刃後屠夫猙獰的笑容……

萊娜按照景點指示,在一樓逛了一圈,然後蹲在傳送帶上,來到二樓,一路上參觀了大鐵鍋、剝皮刀等兇器。

二樓的地面設計與屠宰場類似,有明顯的傾斜坡度,兩旁設定漏水槽,方便用水沖洗地面的血跡。

在漏水槽底部,萊娜還看見了一大團黏著肉沫的頭髮。

儘管地面被沖刷得乾乾淨淨,濃重的血腥味依舊充斥整個二層,恍若能在空氣中凝聚成猩紅的霧氣。

在若隱若現的血霧裡穿梭,最終,萊娜停在一片人皮林前。

密集的人皮被掛在這片區域內展覽,風輕輕吹過,帶動人皮簌簌飄動,散發出一股難以言喻的腥味。

看得出處理者的剝皮手法嫻熟,每一張皮都被完完整整地剝下來,徹底與血肉分離。薄若蟬翼的人皮隨風飄蕩,相互輕碰,在光線下展現出清晰的皮膚紋理。

萊娜身形矮小,小心翼翼地繞過每一張人皮,穿過展覽區。

踏出幾步,萊娜忽然若有所感,轉頭回望——

只見一張張人皮都如同被風吹拂,晃晃悠悠地轉了過來……

轉向萊娜的方向。

空洞的皮囊沉默著,面部的皮帶有凹凸不平的起伏,隱約能勾勒出人臉的輪廓。

它們與萊娜對視,似乎在表達挽留。

‘留下來吧……留下來。’

‘和我們一起留在工廠裡。’

恍惚間,萊娜彷彿聽見了人皮的低語。

走出工廠,萊娜嗅了嗅自己的胳膊和衣物,嫌棄地皺起眉,總覺得身上殘留著揮之不去的血腥氣。

“我參觀完景點了,”萊娜找到門口的工作人員,把暢遊票塞進對方手裡,“能給我蓋一個章嗎?”

“抱歉。”

工作人員頓了頓,露出僵硬的微笑:“由於該景點的特殊性,需在參觀完畢的第二天,才能來收集印章。”

萊娜敏銳地解讀出,規則背後的深意:

城鎮規定,遊客將每個景點的流程完整體驗完畢,即可收集對應的印章。

而【人皮收藏家的工廠】,卻需要等到第二天,才有資格收集印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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