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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張照片太特殊了。

——這是萊娜本人的照片,拍攝於三天前。

一瞬間,萊娜感到寒意從腳底升起。

但她隨即想到。自己在售票亭附近甦醒時,掌心裡就有失憶前留下的紙團提醒,頓時平靜下來。

只是她在失憶前也進入過城鎮,甚至在這個景點拍過照片而已,沒什麼大不了的!

萊娜觀察著曾經的自己,照片裡的女孩一如既往扎著兩條辮子,神情或許是因為在鏡頭前等待太久,隱約浮現出不耐煩,但看起來狀態良好,裸.露在外的肌膚上沒有傷痕。

好奇在萊娜的心底不斷滋生:

她之前是逃離城鎮失敗了嗎?

為什麼?是遇到什麼難以解決的問題了?

手指不禁摩挲著照片,萊娜忽地發覺照片有些凹凸不平,便翻過照片,果然在背面發現了字跡。

【不能回憶。】

【我放出了那個……怪物。】

聯絡這兩句話,萊娜猜測,大概是有怪物因她的回憶而來到城鎮裡,讓她無法應對。

所以,城鎮規則強調禁止回憶,是因為在這裡“回憶”可能成真?

思考間,攝影師出聲道:“照片、洗好了。可以帶走、也可以、掛在館內。”

萊娜本不想留著照片,但想到自己時隔三天拍的兩張照片可能被掛在一起,又覺得那場景有點詭異。

於是她頓了頓,改口道:“我帶走。”順便掏出暢遊票,讓攝影師幫忙蓋章。

印章+1。

心滿意足地踏出攝影館,萊娜迫不及待地望向轟響傳來的方向,一眼就愣住了。

隔著很遠的距離,她也能清楚地看見,那裡拔地而起了一座小山——

一座由無數棟房屋交融混雜,鑄造出來的古怪山體。

各色房屋外牆,如同破碎的布料那樣被粗暴地縫合起來,拼接成龐大的山體;不規則突出的屋簷,組成山陡峭的懸崖;而明亮反光的玻璃窗,則像是山體表面閃閃發光的水窪。

它就這樣矗立在城鎮裡,像是和諧樂章裡一個格格不入的音符,像是荒誕的夢境裡才有的景象。

最引人注目的,是房子山的表面,有一圈又一圈凹陷下去的痕跡。

彷彿曾有一條巨大的蛇,順著交融的房屋蜿蜒爬行,矯健的肌肉一點點收縮、絞緊山體,正如絞殺掙扎的獵物,恐怖的力道壓塌牆體,留下這一圈圈凹陷的碾痕。

恐怕是無數磚瓦鋼筋的齊齊悲鳴,才能發出萊娜先前聽到的,震耳欲聾的轟響。

直到現在,還時不時有碎屑從碾痕附近掉落,無聲地砸下來,使得整座房屋山體都有些崩塌的趨勢,搖搖欲墜。

萊娜陷入困惑。

在她攝影的時間裡,外面究竟發生了什麼?

房子屋看上去是某種異能或道具的產物,那碾痕呢?

是多麼龐大的身軀,能像擠癟一隻啤酒罐那樣,輕描淡寫地留下深刻的碾痕?

萊娜毫不懷疑,這樣的力道和體型,足以瞬間絞斷一座真正的岩石山體……城鎮裡什麼時候出現了這樣的存在?

忽然,萊娜心臟一跳,那行字跡再次浮現於眼前——

【我放出了那個……怪物。】

她好像明白,曾經的自己是被什麼東西逼得重新闖城鎮了。

第230章 禁止回憶的小鎮

作為近距離見證這場戰鬥的人, 老鼠眼感到難以言喻的震撼。

起先,是大地開始顫動,預示著一場災難的降臨。

一棟接著一棟的房屋拔地而起, 像是風暴卷席之下被連根拔出的樹木,拔出的地基帶出無數深黑的土粒,在原地留下一道道空洞的大洞,如同土地無聲悲鳴的瘡疤。

這些房屋升上高空,牆體與牆體相接,屋簷與屋簷相撞, 如同被一隻無形的巨人之手攥起,粗暴地組合成一個歪歪扭扭的龐大結構。

在轟然巨響中,明亮的窗戶、色彩繽紛的外牆、精巧傾斜的屋簷、蜿蜒交錯的管道……一切都在老鼠眼的眼前旋轉起來, 解構再重組, 轉瞬間構築成一座巍峨的高山, 投下的崎嶇陰影籠罩住數條街道。

老鼠眼也被籠罩在陰影裡。

他怔愣在原地,兩耳只剩下嗡嗡的轟響, 如同蜂群狂舞, 接著陷入一片可怕的寂靜。

溫熱的液體滴滴答答,自耳道里湧出來、滴落, 老鼠眼才後知後覺地意識到:

原來, 這不是環境真的安靜了……

是他的耳朵, 已經由於遠超生理負荷的音量分貝,陷入了暫時性的耳聾狀態。

把棉球塞進耳朵裡吸收汙血, 老鼠眼看著他藏身的房屋也快要被波及到,便咬著牙轉頭就跑。

他屬於【死亡】領域, 異能名為“死隙穿行”,能夠以死亡和屍體為定位點, 瞬間跳躍到有定位的位置——而幸運的是,這座城鎮最不缺少屍體。

老鼠眼接連穿行好幾次,最終在幾條街道之外停下,喝了一瓶生命領域的道具藥水,雙耳才終於恢復一些聽覺能力,只是聽到的聲音格外模煳,朦朧得彷彿隔著厚厚的水層聽見的。

他一邊遠距離觀戰,一邊暗自心驚:刀疤男已經熔鍊了至少兩條長街的房屋,可那座畸形的“山脈”仍然在不斷拔高、融合新的部分,沒有半點停止的跡象。

——能讓刀疤男應激到這個程度的對手,究竟有多麼恐怖?

直面這座高山,老鼠眼才意識到,自己或許還是低估了“蛇”的實力……

老鼠眼眯起眼睛,發現山體附近的空間,似乎產生了輕微的扭曲,點點漣漪般的紋路擴散開來,就像柏油路被夏日烈陽熾烤時,在高溫之下彎曲晃動的景物。

自扭曲的紋路中,一道龐大的影子漸漸勾勒而出。

老鼠眼的瞳孔輕顫,一點一點倒映出它冰冷的金色豎瞳、暗紅陰冷的蛇信子、整齊排列的鱗片、矯健修長的蛇身……

它甚至比山脈更大,正慢條斯理地沿著山體蜿蜒而上,似乎在追逐尋覓著逃命的刀疤男。

蛇遊動的身形,看起來十分輕盈靈巧,但沒有人會低估它的力量——在它所遊經之處,瓦礫紛紛塌陷墜落,鋼筋與管道發出令人牙酸的尖銳哀鳴,哪怕是隔著幾條街的半聾老鼠眼都能聽見。

山體被蛇身緩緩絞緊,留下一圈又一圈深刻的碾痕。

老鼠眼咬緊牙關,背後的衣衫已經被冷汗浸透了。

他無法估量,“蛇”究竟身長多少,是數百米,數千米,還是甚至更長?

老鼠眼無從得知。

因為,他根本看不見它的尾巴,正如同無法一眼望見城市的邊際。

在極大的震撼中,老鼠眼幾乎想罵爹罵娘——錄音裡只提到了“蛇”,怎麼沒說是這樣一條像是從恐怖災難片裡爬出來的巨蛇?

這是蛇嗎?

這分明是巨獸!

在這樣的體型差距下,老鼠眼覺得,哪怕這條蛇只是一條無知無覺、毫無智慧、沒有神秘力量的巨型變異動物,也能憑藉體型碾壓大多數異能者。

它單單只是把尾巴砸在地上,效果就跟山體崩塌造成的地震、地陷沒什麼兩樣。

更何況,老鼠眼傾向於,蛇不可能沒有異能……

它擁有哪個領域的力量?

老鼠眼緊張地嚥了一口唾沫,緊盯著那條巨蛇爬行的軌跡。

哪怕正是他有意設計刀疤男遇險,此刻也不禁為曾經的同伴捏了一把汗。

觀察山體生長和巨蛇爬行的方向,老鼠眼驀地明白,刀疤男為什麼要構築這麼一座高大的房屋山了。

或許,刀疤男不是在攻擊——

而是在逃命。

他看似氣勢洶洶地熔鍊房屋、拔高山體,實則是在給自己搭建逃生的階梯,迫切地逃離無法應對的敵人。

但蛇緊逼不放,刀疤男就只能讓山體越升越高、越升越高……

這就像坐在一隻漏水的獨木舟上,因為別無選擇,所以只能不斷將水舀出去,絕望地拖延溺亡的時間。

——刀疤男完了。

老鼠眼很快做出這樣的判斷。

畢竟,人類怎麼能和怪物比拼耐力呢?

哪怕是異能者,這也是不現實的事情,除非他們已經抓緊領域力量的繩索,昇華成為質變的神性生物……

不過刀疤男,顯然並不在列。

所以他註定被追上,就像曾經遭遇“蛇”的已死同伴們那樣。

老鼠眼長長地吐出一口濁氣,他想,在第一次正面交鋒不敵之後,等待刀疤男的,就僅可能有一種結局了。

那就是,死在他親手熔鍊的高山之巔。

死在一個無比貼近天空、卻始終無法逃離的高度。

雖然心裡對戰鬥的結局已有定論,但老鼠眼沒有放棄觀察戰局,仍然雙眼望向高空的方向,一眼不眨。

他可沒有忘記,明天淪落為“獵物”地位的,可能就是他自己了!

他要趁著現在的機會,仔細觀察蛇的能力,至少要推測出它的領域……當然,要是能找到它的弱點,那就再好不過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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