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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它們的觸角抖動著,傳送出常人無法聽見的聲波。
王霖驚奇地發覺,依靠著他喉中生長的蛾翅, 他居然可以磕磕絆絆地理解它們之間的交流。
半晌, 一聲更為強烈響亮的聲波壓過所有飛蛾的雜音, 傳遍整片山脈,飛蛾如同收到了特定的指令, 齊齊飛往村落中的某棟房屋。
王霖眯起眼睛望去, 他在黑暗中的視覺同樣在融合中獲得了進化,輕而易舉地穿透山霧, 看清遠處的景物——那是獨耳村長所居住的院落。
還能隱約看見, 有幾個人影鬼鬼祟祟地走在黑暗中, 最後竄進村長家中。
王霖瞬間意識到:有村民在夜裡監視著他們,他們的一舉一動, 恐怕都會被傳入村長耳中……
放下窗簾一角,王霖背靠著窗蹲下, 把剛才得到的資訊發到帖子裡。
№133(樓主):
現在是凌晨一點半,外面有很多飛蛾在滿天飛, 我好像可以聽懂它們交換的資訊。
№134(樓主):
它們說,有很多同類在一瞬間死去了,如果遇到E同學,還有一個長著金髮的灰袍男人,都不要靠近,儘快遠離。
№135(樓主):
它們還在討論,有人闖入了什麼“洞穴”中……但這邊我沒太聽懂。
№136:
草,樓主你這是什麼運氣,初次副本就接連遇到神性汙染、疑似神裔的E同學,現在還出現了一個讓飛蛾紛紛避之不及的金髮大佬……
№137:
樂,看來E同學的事蹟已經在飛蛾中傳開了(大笑)
№138:
#特殊副本的詭異傳說#
№139:
樓主還有得知什麼資訊嗎?讓我們幫你分析分析,怎麼在這麼一群大佬中有效苟命。
№140(樓主):
我還發現周圍一直有村民在偷偷監視我們!飛蛾最後飛往的方向,也是村長的住處。
這個村子一定有問題!
№141(樓主):
除此之外,還聽到一點不知道是什麼意思的詞語,什麼孵化、命運……
還有一個是,“師徒”?“試圖”?
№142:
試著讀了一下最後一個詞……該不會是使徒吧?
№143:
啊???
不會吧?那可是傳說中的“諸神之口舌”啊!
№144:
我真的不知道該說什麼了,樓主這一個副本比我們冒險十年更精彩……(點蠟)
№145:
我有個大膽的想法,會不會飛蛾警惕的金髮男人,就是它們口中的使徒?
№146:
不排除這個可能。目前看來,這兩者確實是同時間段出現的。
№147(樓主):
等等,所以使徒是什麼意思?
№148:
(嘆氣)哪位課代表來幫樓主解釋一下吧。
……
“嘀嗒,嘀嗒……”
水滴不斷順著光滑的石壁滴落,落在鞠老師的頭髮、手臂上,透出沁入骨的寒意。
洞內初入時低矮,需要彎下腰前進,走了一段卻豁然開朗,頂部最低的地方也有三米高有餘。
拄著登山杖,鞠老師謹慎地步步深入,手電筒的光束照亮洞穴各處,最後停在一塊巖刻上。
在這陰潮的山洞深處,巖刻卻意外地儲存完好,暗紅的不知名顏料深深刻入堅硬的石壁,自成年人胸前一直向上,蔓延至山洞拱形凸起的頂部。
布萊斯同樣在她身邊停下,靜靜觀看這幅巖刻。
“看著有些年頭了,能儲存得這麼清晰完好,也是奇蹟。”
鞠老師下意識解讀起石壁上的內容:“這一開始畫的,是幾個人站在一個拱門的下面,這道拱門可能代表著蜂蟻村古時的村門……這幾個小人朝著門外舉起雙手,應該是在歡迎門外的客人。”
接著,是一幅視角拉遠的巖畫,許許多多的小人跪在一隻飛蛾前,在飛蛾大得超乎想象的體型襯托下,人們像是螞蟻一般渺小。
或許是為了突出飛蛾與眾不同的地位和身份,唯有刻畫飛蛾時,所用的顏料是黑色的。
它彷彿一道濃郁的陰影,籠罩在人們頭頂揮之不去,令他們顫顫巍巍地臣服。
“這可能是記載了蜂蟻村的宗教信仰,和我從村民們口中聽說的,古時當地人誤將林中的飛蛾看作人臉,畏懼地信仰蛾神相一致。”鞠老師點著頭,若有所思地分析道。
繼飛蛾之後出現的圖畫,則更加詭異而不詳。
暗紅色勾勒出幾個人形,只是這些人比起正常體型的小人,還更加矮小許多。
在他們的身體中心,都被畫了一條鮮紅的裂縫,似乎要把他們撕裂開。
“這些更小的人,指的是未成年的孩子,”鞠老師篤定道,“這幅畫想表達的意思,或許是村裡許多孩子生病、死亡了。”
“這麼多孩子一起出事,原因大機率是傳染性疾病……是否是那時候,蜂蟻村的孩子們之中流行起了瘟疫,造成大規模死亡?”
“聯絡起第一幅畫,是不是暗示這種瘟疫是被村外人帶進來的?”
然後畫著兩條橫線,代表一條長長的甬道,其中有一人跪在巨大的飛蛾身前,頭部深深伏在地面上,像是在虔誠地跪拜。
鞠老師仰起頭,視線繼續向上,看到一隻飛蛾被正面畫在石壁上,它的翅膀上具有奇異的花紋,組合成一張詭異的人臉。
從它大概是口器的部位,吐出了數道黑色的絲線,這些線條雜亂地向四周延伸散開。
凝神思索許久,鞠老師不確定地說:“也許是村長,或者當時某個重要的人物來到山洞中,跪拜祈求蛾神的眷顧?而這些線條,應該是對神力的表現方式。”
最後,小人來到山洞之外,手中舉著火把,穿梭在叢林之中,遠處畫著小小的村落。
“整片岩刻,似乎講述了古代的某次瘟疫期間,一個村人成功向蛾神祈福,讓祂降下力量平息瘟疫……”
鞠老師說:“這是很典型的宗教題材巖刻,記錄了當時對蛾神的信仰,或許隱含著對虔誠信者的讚美。”
聽了她的解讀,布萊斯笑著問道:“所以你是從下往上看的?”
“不然呢?”鞠老師習慣性地解釋,“大幅巖刻的製作一般有懸吊法、攀巖法和搭架法三種。以這裡的環境條件,幾乎不可能在頂部固定繩索,讓人懸吊著自上而下刻畫。”
“所以最符合常理,以及一般創作者習慣的,必然是從胸前開始往上,慢慢才不得不刻到頂部……”
布萊斯打斷她:“你也說了,那是一般創作者的習慣。”
鞠老師頓時怔住了,她喃喃:“什麼意思?”
“之前你就看到了,這裡的飛蛾不對勁——如果創作者本身不是普通人,它長著一對像蛾子一樣的翅膀,能夠飛行呢?”
鞠老師不敢置信地接話:“……那麼,整片岩刻就可能是,從上往下刻的。”
——她之前解讀的故事,實際上應該反過來看。
似乎有一道電流竄過嵴背,讓鞠老師幾乎是渾身一顫,她無聲地吸氣,視線匆匆從上往下,重新解讀了一遍。
這一次,巖刻講述的卻是一個充斥著詛咒、詭異,以及神對人的征服的故事。
“所以那個人,不是從洞穴回到村落,而是在夜間舉著火把,走出村落……他意外找到了這個洞穴,親眼見到從未見過的生物——那是一隻巨大的人面飛蛾。”
“恐怖的飛蛾口中吐出黑色絲線,像詛咒一樣向外擴散,而這個人則跪倒在祂身前,狀似痛苦地埋下腦袋。”
“蛾神的詛咒開始迅速蔓延,村裡孩子們的腹部出現一條條裂縫,生死不知;村民們畏懼這種詛咒的力量,於是所有人都匍匐在蛾神的腳下……”
鞠老師握住手電筒的手開始顫抖,她盯著那幅被她誤認為是開端,實則卻是結束的畫,聲音有些低啞:
“村民們向村外招手……他們在吸引外界的人進村?他們在為蛾神引誘‘獵物’,或者‘祭品’……”
“就像,他們利用林鹿教授吸引我們進村一樣……”
在古老的巖刻之前,可怕而沉重的真相在她面前揭開,在她的大腦中轟然作響。
怔怔站在原地幾秒,鞠老師才遲緩地意識到手電筒的光在抖動,於是盡力試圖遏制住雙手的顫抖。
但等她的左手摁在右手手腕上,她才發覺,原來她渾身上下都在恐懼而憤怒地顫動著,似乎被眼前殘酷的真相壓得不堪重負。
“你好像一直在為你的學生們感到愧疚和負罪感,”布萊斯溫和的聲線在洞穴中迴響,“現在你大可放下這些無用的悔恨了,哪怕不是你,也會出現其它導火線。”
“——你們每一個人都註定來到蜂蟻村,來到我們的蛾神面前。”
在提及蛾神時,布萊斯的語氣透出幾分輕慢的戲嚯。
好像那不是一位暗中控制一個地域百餘年的可怕邪.神,而是與任何人相同的,一個在高牆這邊供他觀察、編寫傳說的取材物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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