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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惜,當黃昏籠罩它們頭頂的土地,地下的生物將一同死去。

這是第二場浩劫,使絕大多數堅守陣地的族人都消失在地底,只有小部分族人倖存,逃往遠處。

繁衍生息之後,第二位首領被選出。

它的視線環繞一週,停在了那些蔥鬱接天的大樹上。

它說:“我們因‘生命’的恩賜而存活,而綠樹是祂的選民——我們可以向樹木靠近,希望‘生命’能永遠庇護我們的生命。”

因此,第二代族人長出堅硬厚重的樹皮,雙手變成枝葉茂盛的樹冠,雙腳化為樹木的根鬚,深深扎進大地。

它們筆挺地矗立在林中,與萬千樹木一同向天空生長,啜飲著雨水甘霖,汲取著土壤間的養分成長。

百年之後,第三場浩劫如約而至。

深扎於土地的根鬚,令它們無法輕易逃離。它們拼命吸收著“生命”的力量,試圖抗衡毀滅一切的“黃昏”。

但在生長和衰亡的拉鋸戰中,最終還是衰亡取得勝利,只剩下一棵棵枯死的巨樹留在原地。

好不容易恢復繁盛的族群再度枯萎,倖存者寥寥無幾。

正當所有族人都陷入絕望的時候,一位前所未有的預言者誕生了。未知的奇遇落在它頭頂,帶它進入一場名為“諸神遊樂場”的遊戲。

預言者一度消失在族人們的視野裡,而等到它重新出現,它身披雪白的羽毛,羽毛末端是一雙雙絢麗的、燦金色的眼睛,看上去像是一隻神聖的白孔雀。

這些眼睛擁有看破未來的不可思議的力量,讓預言者能夠輕而易舉地預測出,黃昏將在何時進一步靠近、又會最先蠶食到哪片區域。

因它的精準預言,族群一次又一次提前逃過黃昏的籠罩,漸漸壯大起來。

這一次,族群的異變方向是“白孔雀”,它們在向它們之中的救世主靠攏。

為了表達讚美和愛戴,族人們為預言者建起高聳的祭臺、壯美的神廟,以一切最珍貴的東西獻給它,尊它為唯一的首領和大祭司。

大祭司欣然接受,並許諾:它會不斷在“諸神遊樂場”裡尋求徹底解救族群的機會——只要它不倒下,它就會永遠庇護它的族人們。

這個諾言點燃了族人們心底的希望和渴求。

徹底被拯救?這可能嗎?

如果它們能不再被黃昏追逐,不再過著每隔多年就要遷徙的日子,能夠再次擁有先祖記載中的大片秀美陸地和日月星辰……

那該多麼美好?

如果這一天真的到來,那族內的新生兒們,就再也不會因夢見黃昏而啼哭驚醒;

行將就木的老人,也無需為了節省生存資源,邁著蹣跚的腳步主動走進黃昏……

大祭司承諾的美好未來出現在每一個族人的美夢之中,似乎所有事情都在朝著好的方向發展。

直到兩百多年前,渾身雪白的大祭司最後一次與它們告別,然後再也沒有回到這片土地。

大祭司招來所有族人,神情凝重地叮囑道:

“我將奔赴終局的對弈,若是順利,我會成為真正的‘命運’。”

“唯有成為真正的神明,才有可能在黃昏天災、生命之樹兩位神祇的手下,拯救我們的族群。”

“記住我的尊名,在遇到危難的時候就向我祈禱,只要我還活著、清醒著,就一定會回應你們的祈禱。”

——現在,是距離大祭司消失的第兩百三十六年。

黃昏的威脅或許即將臨近,而族群已經退到夾縫中,無處可逃。

面臨絕境,庫爾特作為這一任的暫代祭司,決定佈置好正式的祈禱儀式,然後跪在祭臺前,做出最後的求救。

只要沒有得到回應,它就不會放棄希望……畢竟,這或許是唯一的生機了。

“我們希冀您的平安歸來,更祈求您能夠再度眷顧您的族人們……”

庫爾特的聲音已經變得沙啞,喉嚨像冒了火一樣乾燥疼痛,祭臺上的一圈蠟燭快要燃燒到盡頭,光影搖搖晃晃,落在以所有族人的鮮血寫就的尊名和禱告詞上,顯出幾分詭譎。

就在庫爾特的羽翼無力地垂下,它快要精疲力盡得說不出話的時候,一道恢宏而縹緲的聲音憑空響起:

“——我已聽見你的祈求。”

這聲音層層疊疊,如圈圈漣漪般迴響在寂靜的神廟中心,像是千萬人共同發聲,聲帶共鳴著傳達祂的意念。

庫爾特不由得睜大雙眼,在它眼前,蠟燭燭心的火苗勐然躥高、拉長了一截,形狀瞧著隱約像是……

——是蛇。

那種擅於潛伏在茂密樹林中,隨時可能無聲地伸展開有力的身軀、絞殺獵物的冷血生物,瞬間浮現在庫爾特的腦海。

這陌生而危險的形象,讓庫爾特臉上的驚喜笑容僵硬一下,心底生出莫名的寒意。

而祭臺上,用作書寫顏料的鮮血開始彎曲、扭動,猩紅的色彩彷彿受到某種未知的力量牽引著,匯流到一起,最後組成兩條身形修長的紅蛇。

紅蛇擺動著纖細的尾巴,身姿優美地遊弋到庫爾特面前。

明明這兩條蛇由鮮血構成身軀,腦袋上根本沒有長出眼睛,但庫爾特還是堅定不移地推測出:祂正在凝視著它。

庫爾特感到毛骨悚然,因為在前人們留下的記載裡,沒有任何一條會以蛇描述那位失蹤的大祭司。

或者說,但凡大祭司是蛇的形態,那它們族人現在也不會形如孔雀,而是應當拖著長長的蛇尾了……

所以,此刻回應它的祈禱、正在與它對話的……究竟是什麼未知的存在?

祂是會像大祭司一樣,拯救它們於水火,還是會像可怕的“黃昏”那般,瞬息間帶來致命的浩劫?

對於未知的恐懼籠罩在庫爾特頭頂,它不自覺攥緊爪子,尾羽微微炸起,但它不敢逃,甚至不敢擅自做出任何反應,生怕觸怒這位陌生的神祇。

庫爾特清楚,作為族群與未知神靈對話的代表,此時此刻它的反應和態度,恐怕將直接影響整個族群的生存或滅亡。

在紅蛇的注視中,庫爾特沒有太多猶豫的時間。

冷汗迅速冒出,微微濡溼它身上雪白的孔雀翎,庫爾特只遲疑一瞬,便無聲地深吸一口氣,恭恭敬敬地朝著祭臺叩拜而下,勾勒著燦金眼瞳的羽毛在它背後四散開,如同華美的衣襬。

“偉大而仁慈的神靈啊,您忠誠的信徒恭迎您的到來。”

第39章 “來自黃昏末日的預言家”

“偉大而仁慈的神靈啊, 您忠誠的信徒恭迎您的到來。”

庫爾特的額頭貼在祭臺下,石料冰涼的觸感讓它一哆嗦,幾乎能聽見自己急促的心跳聲。

未知的神明僅僅沉默一瞬, 便已經讓它倍感不安,它感到自己像是走在一根搖搖欲墜的絲線上,下方即是萬丈深淵。

另一邊,易逢初陷入短暫的沉思中。

他剛剛只是俯瞰了這塊形似棋盤的大陸一眼,甚至完全不瞭解祈禱者和它的族群所面臨的“絕境”,以及那大片異常的黃昏究竟是什麼, 可以說是一無所知。

但庫爾特眼中的上位者——一位神明能夠透露出自己的無知嗎?

那必不可能!

就像真正掌握知識領域,可以稱得上全知的唯有真神“真理之謬”,但幾乎所有神明的聖典中, 都會吹噓祂們的無所不知、甚至無所不能一樣。

易逢初想要在這片陌生的大陸得到初始的尊敬和發言權, 那就定然不可能露怯。

好在, 他也算有充分的偽裝經驗,在片刻沉吟之後, 便說出一句意味不明的話語:

“我能看到, 災難的命運正在你們頭頂盤旋。”

庫爾特仍然維持著叩拜姿勢,心中緊繃的弦卻鬆了鬆。

祂的態度似乎是溫和的、可以正常溝通的, 應該沒有惡意……它如此判斷。

當然, 如果這種存在懷有戲弄它們的心思, 在最後時刻撕下和善的面具,以它們瀕臨死亡的痛苦哀嚎取樂……那它們也根本無力反抗。

庫爾特已然沒有別的選擇, 它現在能做的,唯有把一切賭注押在這位未知神明的仁慈上, 並儘量說服自己,信任祂的所言所行。

接著庫爾特斟酌語句, 將族群所面臨的危險娓娓道來。

庫爾特不愧是暫代祭司,專門研習過與神靈這般存在溝通的技巧。

它的言辭簡要而精確,從遠古時期“黃昏”的降臨,到如今大祭司消失而災難將至的窘境,一切都以文字為媒介,生動詳實地浮現在易逢初眼前。

易逢初都沒有意識到時間已經過去許久,就不知不覺地聽完了這片大陸、這個族群的存亡史。

幾乎不歇地說了這麼久,庫爾特的嗓子都快要冒煙了,但它還是態度謙恭,鼓起勇氣祈求道:“不知您是否能夠為我們這些尋不得出路的族人們,指引生存的道路?”

話音落下,祭臺上兩條血紅的蛇靜靜地望著庫爾特,沒有立即回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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