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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想到這回事,易逢初還是不禁感嘆,力量就是如此奇妙——
它可以讓一個低調的人不再低調,瞬間處於萬眾矚目之中;
但絕對的實力威懾,同樣可以讓所有人一齊自覺“失明”,對易逢初的所有異常視而不見,並不約而同地緘默於口。
異管局不敢擅自插手真神與血裔之間的事,但也不能對此完全不關心,放任易逢初帶著他背後“敘事者”的注視到處亂竄。
經過幾個日夜的多方商議之後,異管局得出了一個對策:
以高薪和福利聘請易逢初,讓他以“特聘諮詢師”的身份,掛名成為異管局的合作物件,以此表達立場上的友好。
除了發工資的時候,異管局就主打一個不打擾、不打聽、不多問。
所以,易逢初沒有被安排任何硬性工作,也沒有所謂的上司能夠管他,就能夠過上時不時有一筆額外收入的生活。
“……”
當時,雙方簽署合同時,易逢初沉默許久,問道:“好處說完了,那你們想要我做什麼呢?”
聽到這個問題,對面代表異管局的異能者一愣,不知所措。
——他們哪裡敢對易逢初提出要求啊?
易逢初只看到幾人交頭接耳一陣,最後異能者代表小心翼翼地提出,如果他覺得太閒,可以每個月隨便過去逛幾圈。
易逢初當即眼前一亮:閒啊,他很閒!
他對異管局蒐集的各勢力高位者情報,可是好奇很久了……
當天下午,他就在知情者們的膽戰心驚的目光下,來到A大附近的分部報到,悠哉悠哉地轉了幾圈。
原本,許多對易逢初的來歷不知情的工作人員,對這麼一個空降的薪水小偷還是有點意見的——
直到易逢初路過檔案室,一向群魔亂舞、各種知識汙染齊飛的檔案室忽然安靜了。
由於檔案中所記錄的危險知識,檔案室向來與道具庫並列為異管局的高危禁區。
檔案室裡慣有的場面,是文字如同蚯蚓一般蠕動,紙張吐露魔鬼的話音,資料架之間浮現出隱約的幻影,向人招手……
時常有輪班值崗人員遭受蠱惑、傷害甚至殘殺,讓管理檔案室成為異管局內最危險的工作之一。
哪怕A市這裡是分局,檔案比起總部要少很多,但仍然常有人員傷亡。
但易逢初只是普普通通路過,檔案室就瞬間陷入一片死寂!
所有幻聽、幻視全部消失,紙張和文字恢復了它們本該有的模樣,安安靜靜躺在架子上,安分得讓人感到不可思議。
這下,所有工作人員都沒有任何意見了。
甚至在易逢初離開的時候,他們還依依不捨地挽留,希望易逢初有事沒事多過來看看。
“易先生,有空常來啊!A城分部,永遠是您背後的港灣。”
分局工作人員們紛紛眼含熱淚,熱情地握著易逢初的手錶示。
孟司遊、江宥等知情人:“……”
真是不知者無畏啊!
有沒有一種可能,或許可以輕鬆鎮壓禁忌知識的,是更加禁忌危險的存在?
然而不管他們怎麼想,目前易逢初白拿錢又能混進檔案室,異管局也與他們猜測中的“神子”達成微妙的共處——雙方都達到了自己的目的。
皆大歡喜。
易逢初看了一眼收款通知,滿意地喃喃:“可以讓媽別再打生活費了,我現在另有人養。”
手機對他的高速適應感到無語:【所以,你就預設他們都以為,你是你自己的兒子了?】
“無所謂,他們在想些什麼,和我又有什麼關係呢?”
隨意地聳聳肩,易逢初慵懶地伸了一個懶腰:“基督教教義裡,都有‘聖父’、‘聖子’、‘聖靈’三位一體的說法,如果讓我做自己名義上的子嗣,能獲得許多便利——那我完全不介意。”
“反正我也從來沒有正面承認過這些謠言啊。”
【哼,詭辯。】手機如此評價。
牆上的時鐘指標不停轉動,很快就到了中午飯點。
易逢初一如既往走進廚房,然後對著滿冰箱的食物發愁。
吞食掉一個蛾神,似乎已經足夠他消化許久,像冬眠中的蛇一樣無需進食,以至於這些日子裡他一直沒有什麼食慾。
就在這時,易逢初忽然聽見一聲縹緲的祈禱聲,斷斷續續地在耳畔響起。
“偉大的命運祭司……觀測未來的孔雀翎……”
“族人們正在絕境中堅持,祈求您的歸來……”
易逢初的第一反應,是奇怪誰在叫他。
隨即又反應過來,這是一個極為陌生的尊名,其中“孔雀翎”的描述顯然與他無關。
他明明是蛇……不對,是人啊。
應該只是因為祈禱中包含關於“命運”的描述,這禱告聲才會傳入他的耳中。
好奇心的驅使下,易逢初不禁集中注意力,全神貫注地傾聽這禱告。
隨著禱告聲愈發清晰,在他眼前,漸漸浮現出一抹影像——
首先是一個從高空往下俯瞰的視角,那個遙遠而陌生的世界在易逢初眼底展開。
那裡地形奇特,大地上深淵縱橫,將整片陸地整整齊齊地劃分成一個個方格,彷彿一塊巨大的棋盤。
其中絕大部分方格似的陸地被一種異常的、充斥死亡力量的黃昏籠罩,萬物似乎都在昏黃的光芒中走向寂滅,寸草不生。
視角的高度不斷降落,向僅存的黃昏之外的陸地靠近,最後停在一座像是由白色石塊壘成的神廟中。
穿過一根根蒼涼矗立的石柱,在易逢初的視線中,出現一個背後垂著潔白羽翼的身影,羽毛末端點綴著以燦爛金邊勾勒的“眼睛”——看著像是白孔雀的羽毛。
這半人半鳥的生靈跪在祭臺前,虔誠地緊閉雙眼,一遍又一遍祈求著神明的眷顧與奇蹟。
易逢初盯著它看了一會兒,聽著它祈禱的聲音逐漸變得沙啞,卻仍然沒有停下,似乎會永遠、永遠地祈求下去,直至徹底發不出任何聲音。
最終,易逢初寬容地決定——
雖然它所信仰、祈求的物件或許不是他,但既然這祈禱被他所捕捉到,那他將回應它。
信仰不同?沒關係。
從今以後,它信仰的物件只會是他。
第38章 您忠誠的信徒恭迎您的到來。
“偉大的命運祭司, 觀測未來的孔雀翎,來自黃昏末日的預言家,您的族人們都在等待您的歸來……”
收斂起背後寬大的羽翼, 庫爾特跪在祭臺前,一遍又一遍祈求著奇蹟的降臨——
它需要一個,能夠把所有族人從死亡絕境拉回來的奇蹟。
根據先祖們留下的圖騰和文字記載,它所屬的族群原本誕生於一片水草豐茂的大陸,這裡曾有青山綠水,日升月落……
雖然時至今日, 古老傳說中的“太陽”和“月亮”都不再存在,但庫爾特仍然能想象,那應該是如同明珠一般美好的事物。
至少, 定然比可怕的“黃昏”美好。
就在日月消失之後, 地面上出現了橫貫的地縫, 像是巨大的刀刃生生噼開了土地,將完整的地形分為數個小區域。緊隨其後的, 是一片帶來衰亡和死寂的黃昏籠罩了大地。
所有暴露在昏黃光線中的生物, 都會在瞬息間失去生機,化為一捧黃土。很快, 黃昏統治的地帶便變得寸草不生, 沒有任何動植物能夠在此生存。
這就是庫爾特的先祖們面臨的第一場浩劫, 環境劇烈變化,同時生存的資源也驟然減少, 族群的規模縮小了近乎一半。
它們眼前的世界,似乎就在瞬息之間, 變化成了它們所陌生的猙獰的面貌。
然而,災難遠遠沒有結束。
更可怕的事實是:黃昏起初只佔據陸地的一半, 可隨著時間的推移,黃昏正在蠶食剩下的土地。
這讓族群不得不一次次集體遷徙,遷徙向黃昏之外的安全地帶——這裡則盤踞著與死寂相對的,異常的“生命”力量。
這裡的植物和動物生長、繁衍得異常迅速,體型異常龐大,壽命被延長到曾經的數倍,並且幾乎無時無刻不在產生著超乎尋常的進化和異變。
生命的偉大之處正在於,無論處在怎樣的惡劣環境中,只要存在著一線生機,生命就會緊緊抓住它,踏出一條求生之路。
庫爾特的先祖們同樣如此。
它們奇妙地利用了這片土地“生命”的力量,主動尋求一個更加符合生存需要的變異。
於是,第一位首領沉沉地看向遠處的黃昏,它說:“我們可以變成常年生活在大地之下的生物,那麼黃昏就無法再照見我們的蹤跡。”
因此,黃昏降臨後的第一代族人體型逐漸變小,口腔長出便於啃食植物莖塊的門齒,尖利的爪子善於挖洞……
它們近乎變成了鼠類的模樣,只有面部能依稀可見曾經的特徵。
族群的生存地帶自地上轉移到地下,生活在地底錯綜複雜的地洞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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